《小将军拐走了公主殿下的心》J1A7

3、校场比试 霍云昭

　　霍云昭每天卯时三刻准时出现在校场。前半个月她带着一百人练基本功——站桩、扎马、枪法基础三十二式、刀法劈砍、弓术瞄靶，每一遍都亲自做示范。
　　后半个月开始分组。霍云昭把一百人分成五队，每队二十人，常武、李平各领一队，另三个什长分别领剩下的三队。每天上午操练完基础功课后，下午就让老兵带着新兵练实战配合。
　　霍云昭站在场边看，偶尔出声纠正——"左翼慢了半拍""收刀之后要立刻看两侧，别盯着对手不动"。
　　晚上霍云昭不闲着。吃过晚饭她就往主帐跑，霍长渊的案头常年堆着军册、舆图、地形志，霍云昭去了也不多话，搬一张矮凳坐在案角上，翻那些她爹看了又看的东西。有时候翻到某一页卡住了，她就抬头问一句；霍长渊答得简短，她就记下来。
　　父女两个在灯底下各坐各的，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偶尔交流就几个字，但霍云昭记下来的那些东西——斥候暗哨的布设间距、骑兵冲锋的梯队间隔、辎重粮道遇袭时的备用线路——都在第二天被她塞进了操练的内容里。
　　有一回霍云昭在翻燕北城外围的地形图，看到苍梧山西麓有一条小路标注着"废弃采石道，不通辎重"，她指着那条线问霍长渊："这条道如果连夜急行，轻装骑兵能不能摸到蛮族侧翼？"
　　霍长渊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霍云昭沉吟了一下："采石道地面硬，碎石多，马蹄打滑，但夜里走的话……蛮族的夜哨认马蹄印认的是大路上的深槽，碎石道留不下印子。"
　　霍长渊把地形图拉过去看了看那条采石道，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把图推回来，说了一句："你明天带人去实地走一趟。"
　　霍云昭第二天果然去了。带着常武和五个斥候出身的兵，骑马从苍梧山西麓摸进去，在采石道上走了一整个下午，丈量了路面宽度、岔口数量和几处可能埋伏的地形点。
　　天黑之前回到营地，霍云昭把那张采石道的地形草图重新画了一遍，标注了"可容两骑并行""距蛮族前哨约三十里""适宜夜袭"三行字，夹进了霍长渊案头的军册里。
　　清晨丙字棚的人在伙房外面排队打饭的时候听见了一阵马蹄声。蹄声不疾不徐，从营门方向一路过来，停在了西营那片空地前。有人探头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碰了碰常武的胳膊。
　　"常哥，你看那是不是……"
　　常武端着粥碗转过头。空地边上停着五匹马，领头那匹枣红马鞍上坐着一个人，紫棠面皮，虎背熊腰，腰间挎一柄阔背刀，正在眯着眼打量丙字棚的营帐。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扮——一看就是带兵的，而且带的不是新兵。
　　"刘武威。"常武嚼着一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丙字棚的兵听了都抬头看他。
　　刘武威是东营丁字棚的百夫长，带了三年兵，手底下的人都是打过仗的老手。他跟霍云昭平级，但资历差着好大一截——丙字棚的人私下聊起来，都猜他迟早要来找麻烦，只不过没想到是今早。
　　霍云昭从棚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把甲穿好了，站在棚门口那个姿势让常武觉得，她其实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小霍百夫长。"刘武威在马背上拱了拱手，"卯时的操练，东营丁字棚跟西营丙字棚来一场对战演练如何？"
　　他身后那四个兵的目光都在霍云昭身上打了个转。
　　霍云昭站在棚门口没动。晨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
　　"怎么比？"
　　刘武威咧了咧嘴："简单。校场东半边，咱们各出三十人，红蓝旗各一面，夺旗为胜。兵刃用钝头裹布，伤了算自己学艺不精。一个时辰为限。"
　　"彩头呢？"
　　刘武威一愣，大概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哈哈一笑："输的人管赢的人叫一个月'哥哥'。"
　　常武在后面"噗"地喷了一口粥。霍云昭没有笑，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
　　半个时辰之后校场东半边清了场。丙字棚出三十个人，霍云昭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常武、李平，还有二十八个挑出来的兵。
　　刘武威那边也是三十个，个个膀大腰圆，军服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练实了膘。两面旗子插在校场两头的土台上，红的是丙字棚的，蓝的是丁字棚的。
　　号令一响，刘武威的人先动了。他们走的不是常规路数，三十个人一分为三，左右两翼包抄，中路留了十个人压阵，直接奔着红旗的位置去了。动作快、配合熟，一看就是演练过无数遍的阵型。丙字棚这边有几个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被常武吼了一声"站住"才稳住。
　　霍云昭没有退。她看着刘武威的阵型跑出十步，忽然说了一句：
　　"左翼五人，右翼五人，跟我拦中。"
　　常武愣了一下。霍云昭已经拔剑冲出去了，青霜剑在晨光里划了一道蓝弧，直奔中路那十个压阵的兵。常武咬咬牙："听百夫长的！左翼跟我来！"
　　校场上顿时乱成一片。钝头裹布的兵刃敲在皮甲上发出闷闷的"嘭嘭"声，有人被撞倒了又爬起来，有人抱着腰在地上一滚躲开追击。刘武威的兵确实老练，但丙字棚的人这一个月被霍云昭操练得够狠——腿脚利索了，配合也有了，最关键的是他们亲眼看着霍云昭一个人挑翻了常武李平他们四个。
　　霍云昭在中路拦住了丁字棚的主力。青霜剑在她手里像一尾活鱼，专挑对方兵刃接合部的空隙钻。对面的人被她近身缠住了，动作慢了半拍，于是后面的丙字棚兵趁机往上压。
　　左翼常武的五个人拖住了丁字棚的右翼包抄队，李平带着右翼的五个人绕了一个大圈，从侧后切进了刘武威的阵型腹地。
　　刘武威本人冲在最前面，阔背刀舞得虎虎生风。他一路杀到红土台底下，离那面红旗还有二十步的时候霍云昭追上了他。
　　"刘百夫长。"
　　刘武威回过头，霍云昭的青霜剑已经递到了他胸前。剑尖裹着厚布，顶在他的护心镜上，不重，但位置准得让刘武威咽了一口唾沫——那一下要是真剑，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的阵型散了。"霍云昭说。
　　刘武威喘着粗气四下看了一眼。果然，他的中路人被拖住之后左右两翼没能及时收拢，丙字棚的兵已经把他的阵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李平带着人绕到了蓝旗土台下面，正在拔旗。
　　"停！"刘武威一嗓子吼出来，校场上的打斗声渐渐歇了。
　　李平已经把蓝旗从土台上拔了起来，高高举过头顶。丙字棚的兵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丙字营！丙字营！"常武喊得最大声，嗓子都劈了，还在那儿吼。
　　霍云昭收了剑。站在原地，肩背挺拔，气息略有些不匀，但脸色平平的，没有笑，也没有得意。她朝刘武威拱了拱手："承让。"
　　刘武威把阔背刀一收，盯着霍云昭看了好几息。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个剑尖戳出来的白印子，忽然咧开嘴笑了——他一笑，紫棠面皮上褶子都堆起来，倒不凶了，看着像个痛快人。
　　"成。"刘武威说，"一个月，'哥哥'。"
　　他朝身后那二十九个丁字棚的兵一扬下巴："都愣着干什么？叫！"
　　丁字棚的人面面相觑，然后稀稀拉拉地喊起来："哥哥！"声音不大，但够用了。丙字棚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常武已经蹲在地上拍着大腿了。
　　霍云昭站在原地，被一百多号人的笑声围着，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线条松了一点点，像个十五岁的少年了。
　　人群散了之后霍云昭没有走。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校场上又站了一会儿，弯腰捡起地上的青霜剑。剑鞘上沾了灰，她用袖口擦了擦。
　　转身往校场边的廊柱走去——霍锋果然还在那里，抱臂站着，脸上的表情跟霍长渊一模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霍锋叔。"
　　霍锋微微点头。
　　"将军看到了吗？"
　　霍锋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霍云昭。纸折得方正，打开只有六个字，笔迹是霍长渊的——
　　阵型可。战术可。
　　霍云昭把纸折好收进怀里。霍锋已经转身走了，脚步声沉沉稳稳的，消失在廊柱后面的阴影里。
　　她把字条叠好，压在了枕头底下那叠药方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