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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改变策略 生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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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那几日谢瑶光忙得脚不沾地。
公主府新落成,前院后院的陈设、仆从的安置、库房的清点,桩桩件件都要她过目。
忙到第二日傍晚才算把要紧的事情都理清楚了,青黛端了茶进来的时候看见谢瑶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茶盏搁在手边半盏没喝,嘴角微微向下弯着,像是累极了又像是有什么别的情绪压在底下。
生辰宴是前日办的。宫里的规矩大,该来的人都来了,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几位公主、各宫的妃嫔、宗室的女眷,坐了满满一堂。
谢瑶光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说了不知多少句"多谢""殿下客气""娘娘有心了"。那些贺礼堆了半间屋子,玉器、绸缎、首饰、字画,一样比一样贵重,一样比一样精致。但谢瑶光收了之后让人一一登记入库,没有多看一眼。
她记得席间淑贵妃拉着她的手说"长宁出落得越发好了",眼角的笑意堆得妥帖,大皇子敬酒的时候说"妹妹往后开府了要多走动",话是对她说的,目光却像在估量什么。那些话都说得漂亮,可她听得出那些漂亮话底下没什么真的东西。她笑了一整晚,笑得脸上发僵。
散席之后谢瑶光回到自己寝殿,把礼服换下来叠好,坐在妆台前面拆头发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去柜子底层翻出了那个小木匣。
匣子里的木头小剑安安静静地躺在绸布上,剑柄上那根玄色绳子旧了,起了毛边。她把它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掌心贴着那道浅浅的划痕,出了一会儿神。
生辰之后第二日,谢瑶光准备搬出宫了。公主府那边已经收拾妥当,她只用带几箱子贴身的东西过去。早上用了早膳,她先去了慈宁宫跟太后辞行。
太后靠在罗汉床上喝茶,见谢瑶光进来便朝她招了招手。
"瑶儿,过来坐。"
谢瑶光走过去挨着太后坐下。太后把茶盏搁了,握着她的手拍了拍:"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就两箱子衣裳和几件常用的东西。青梧先去公主府那边看着了,我陪太后祖母说会儿话再过去。"
太后笑了笑:"你是怕哀家舍不得你走?"
谢瑶光也笑了:"是怕太后祖母想我。"
"想是自然的,"太后把她的手握得紧了一些,"但哀家巴不得你出宫去。外面天地大,你该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谢瑶光刚要说话,殿外忽然有小太监进来通传,说北境将军府来了人送东西,说是给长宁公主的生辰礼和开府礼。
太后微微挑眉:"霍家的?快让进来。"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被领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半大的樟木箱子,箱子漆了暗红色的漆,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年的旧物。
他跪下行了礼,说:"小的奉将军夫人之命,从燕北城送来给长宁殿下。东西一共三份,殿下过目。"
谢瑶光站起来走过去。樟木箱子没有上锁,掀开盖子里面铺着软布,分了三格。第一格里放着一只扁平的紫檀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卷薄薄的手抄册子,封面是裴素心的字迹——温润圆融的簪花小楷,写着"燕北杂花录"四个字。谢瑶光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她小心地把册子捧出来翻开,里面是一页一页的手绘花草,旁边用小字注着花名、花期、生在哪里、什么时节开。有几页的边角还贴着干透的花瓣和叶片,压得平平整整的,颜色褪成了淡褐,但形状依然清晰。
册子最末一页夹着一张薄笺,笔迹也是裴素心的,比正文写得略微潦草一些,像是赶着写的——
"瑶光殿下:闻殿下喜花草,老身将燕北所见野花杂录一本,聊作十六岁生辰之贺。北地风大,花却开得烈。殿下日后若有闲来北境,老身带殿下亲自去看。若不便来,便看这本册子罢。"
谢瑶光捧着那卷册子没有动。裴素心走的时候她还不到十二岁,但那张脸她记得——温温和和的,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握她的手的时候手心是暖的。
她在慈宁宫见过裴素心好几次,每次裴素心都会带一小包北境的干果给她,说"尝尝北边的甜头"。
她把册子合上放回紫檀盒里,又去看第二格。第二格是一只用北境特有的青灰色粗陶烧的小坛子,坛口封着蜡,上面贴了一张纸条,沈澜的字迹——"殿下开府□□院植花,此坛中所盛为燕北城西山坡上的野花种子,耐寒耐旱,京城冬日也能活。撒在墙根底下便好。"
第三格是一只不大的青布囊,囊口束着绳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双厚实的鹿皮靴子。靴面鞣得软,里衬缝了一层细绒,靴底纳了厚厚几层线,走起来不出声但踩得稳。一张薄笺也是沈澜的手笔——"冬日冷,殿下走路当心。"
谢瑶光把三样东西都看完了,把青布囊的口绳重新束好,把粗陶坛子小心地放回箱子里,把紫檀盒子放在最上面。她站起来,朝着那个送东西的小厮微微点头。
"替我谢过霍夫人,说东西我都收到了,很是喜欢。"
小厮应声退了出去。花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太后靠在罗汉床上看着谢瑶光,看她轻轻地把樟木箱子的盖子合上,指尖在箱盖上抚了一下。
"霍家那位夫人,"太后慢慢地说,"从你小时候起,每一年生辰就没断过礼。以前裴老夫人在的时候,她送一样,裴老夫人送一样,两样各走各的。后来裴老夫人走了,沈澜一个人还是照旧送,一年不落。"
谢瑶光说:"我记得。"她顿了一下,"小时候有一年我病了,高烧不退,沈夫人那年的生辰礼是一小罐北境的山楂蜜,说开了水喝能退热。我喝了三天,烧退了。"
太后点了点头:"北境那边送东西,从来不讲究什么贵重不贵重,就是一份念着你的心。年年念着、月月念着,比什么都难得。"
谢瑶光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那只暗红色的樟木箱子,指尖在箱盖边缘那道磨损的漆面上轻轻划过去。
谢瑶光把樟木箱子捧起来放在旁边的矮几上,重新坐回太后身边。太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去罢,"太后说,"哀家等着看你的公主府弄好了,以后哀家闷了就去你那边坐坐。"
谢瑶光应了一声"好",站起来行了礼往外走。
她出了慈宁宫,沿着永巷往宫门的方向走。青黛抱着那只樟木箱子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托着箱底。
她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公主府在东街,马车辘辘地驶过京城的街巷,透过帘子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市井人烟。
蛮族的打法在进入九月之后忽然改了。从前他们打的是大规模的正面冲击,压上几千人跟霍家军硬碰硬地拼,但前半个月开始他们不再这么做了。
斥候报回来的消息越来越杂:今天在东面摸上来两百人打了一轮就跑,明天在西面放了三百人烧了一个哨堡,后天夜里又有小股游骑往粮道方向试探。
霍长渊召集了两次将官会议,对着舆图研究了蛮族的调动规律之后判定他们换了战术,就是要把霍家军拖在燕北城外围,用持续不断的骚扰消耗兵力、磨掉士气、打乱补给节奏。
"他们不急着攻城了,"霍长渊在第三次会议上对所有都尉和校尉说,"他们在磨咱们。粮道上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各营的轮换要更密,不能让兵士们连续被骚扰太多次。从明天开始,各营按三班轮换,值守的、休整的、待命的分开走。"
霍长渊的策略也从主动出击转成了以守为主。主帐的舆图上不再画大箭头了,改画了一圈一圈的防御圈。燕北城外围的哨堡增了一倍,巡逻的密度加了两倍,所有出城作战的计划都叫停了,所有人都在各自的防线上守着。仗还在打,但方式变了。
霍云昭的粮道护卫也明显更忙了。蛮族的小股游骑像狼群一样在粮道沿线出没,隔两三天就来试探一回,摸到机会就咬一口,摸不到就走。
她带着两千五百人在这条路上来回往返,警觉没有松过。每趟运粮回来她就在帐里更新舆图,把新发现的游骑出没点标上去,粮道的巡逻路线就跟着那些点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霍云峥的肋骨还没长好,被霍长渊摁在后方养伤,暂时没有回前线。他闲不住,天天拄着根棍子在营里晃,晃到甲字棚来看霍云昭。
霍云峥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拄着棍子走了。脚步声一高一低的,棍子点在地面上笃笃笃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