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晚风里》向向成

268、童真的反弹 反弹(●`

　　岁月一晃，又是好几年安稳时光。

　　大儿子李叙迟上了小学二年级，小女儿林清屿比他小两岁，刚踏入校园。
　　两个小孩年纪相近，从小同住一间卧室，床头贴着同款可爱贴纸，小时候软糯乖巧、黏人相亲，让大人省了不少心。

　　可随着年岁渐长，兄妹俩的性子渐渐长开，日日凑在一起，也日日拌嘴不断。

　　小事都能吵得有来有回：一块橡皮、专属的小矮凳、电视遥控器的选择权、蜡笔盒里最后半截蓝色蜡笔……琐碎得不值一提，却能让两个小孩瞬间拔高嗓门，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家里的橘座也彻底老了，年岁沉沉，性情愈发慵懒沉静。每每兄妹俩吵得热闹喧嚣，它连抬眼的兴致都没有，只是懒懒起身，慢吞吞钻进沙发底下躲清净，等风波过去才肯出来。

　　这天午后，阳光温柔落满客厅。

　　林清系着围裙待在厨房，忙着准备晚饭，水流轻响，烟火安稳。
　　李去浊独坐书房，对着电脑修改文件，安静专注。

　　偌大的客厅起初一片静好。

　　兄妹俩蹲在地毯上搭积木，一人一边，各司其职，安静又认真。

　　叙迟负责搭建高高的主体框架，坐姿端正，小手沉稳，每放一块积木都轻轻对齐、仔细压实，眉眼认真，带着远超同龄人的耐心细致，半点不急躁。

　　清屿蹲在他对面，小手捧着彩色积木，脑袋微微歪着，眼神亮晶晶的，格外专注。她负责拼搭侧边装饰，指尖细细软软，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碰倒哥哥搭好的塔身。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安安静静拼，只想搭出最好看的造型，不输哥哥半分。

　　两人一言不发，只听见积木轻轻碰撞、落地的轻响，画面安静又治愈。

　　可安稳不过片刻，意外猝不及防发生。

　　不知是谁的手肘轻轻蹭到积木边角，高高的塔身微微一晃，瞬间不稳。

　　叙迟眉心一皱，立刻抬声提醒，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你别动。”

　　清屿瞬间抬头，眼神懵懂又委屈，连忙摆手：“我没动。”

　　“就是你动了，碰到架子了。”叙迟笃定看着她，语气较真。

　　“我没有碰！”清屿立刻反驳，小嘴微微抿起，心里又急又委屈，明明自己安安静静拼搭，半点没有乱动。

　　“你就是碰了。”

　　“你冤枉人！”

　　两人小小的争执，就此拉开序幕。

　　叙迟看着摇摇欲坠的积木，眉头拧得更紧，忍不住吐槽：“你手那么短，还非要往这边够，碰倒了吧。”

　　这句话直直戳中了小丫头的自尊心。

　　清屿瞬间气鼓鼓挺起小胸脯，不服气地嚷嚷：“我够得到！”

　　“根本没够到，是你蹭到的。”

　　“我够到了！”

　　“你一碰就倒，根本不稳。”

　　“是你搭得不好！不关我的事！”

　　“你自己看！”叙迟指着歪斜的积木框架。

　　清屿赌气别过头，眼底带着倔强：“我不看。”

　　“你必须看！”

　　“我就不看！”

　　话音刚落，“哗啦——”

　　清脆的倒塌声骤然响起，精心搭了半天的积木高塔，瞬间轰然坍塌，碎成一地零散积木。

　　辛苦搭建的成果尽数作废。

　　两个小孩瞬间炸了锅，争执声陡然拔高。

　　你怪我不小心，我怪你乱找茬，翻来覆去掰扯责任，越吵越凶，谁都不肯低头。

　　清屿年纪小，嘴皮子不如哥哥利索，争执不过，心里又气又委屈，只觉得哥哥霸道、不讲理，还故意欺负自己。

　　委屈积攒到顶点，她小脸瞬间憋得通红，眼眶湿热，憋着一口气，扯着嗓子喊出自己的“杀手锏”：“爸爸妈妈不爱你了！”

　　这是她每次吵架吵输，都会搬出来的底气，在她小小的认知里，这句话最管用、最能赢。

　　可叙迟早就摸清了妹妹的套路，半点不吃这一套。

　　他盘腿坐在积木堆旁，双臂抱在胸前，眼皮淡淡耷拉着，一脸淡然疏离，慢悠悠吐出两个字：“反弹。”

　　清屿一愣，立刻急声反驳：“反弹无效！”

　　“反弹无效也有效。”他语气平平，带着几分小傲娇。

　　“有效也是无效的！”

　　“无效也是有效的！”

　　“无效就是无效！”

　　叙迟无奈抬眼，看着胡搅蛮缠的妹妹：“那你还乱说！”

　　“明明是你先挑事！”

　　“是你先乱动积木的！”

　　“是你先说我手短的！”

　　两人吵来吵去，又绕回最初的矛盾，争执愈发激烈。

　　清屿越吵越无力，嗓门比不上哥哥，逻辑也辩不过他，满心委屈无处发泄。

　　心里又气又酸，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她再也撑不住，小嘴一瘪，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下一秒，她直接蹲坐在地毯上，埋着头放声大哭，泪珠一串串滚落，连小鼻涕都哭了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

　　书房的李去浊听见响亮的哭声，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

　　他起身快步走出书房，脚步声沉稳，径直走到客厅。

　　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
　　叙迟依旧抱着胳膊坐在原地，一脸坦坦荡荡、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心虚，默默抿着唇。

　　他再低头看向坐在地上大哭的小女儿，小小的一团，哭得满脸通红、泪眼婆娑，模样格外可怜。

　　李去浊心头一软，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到柔软的沙发上。

　　他抽过旁边的纸巾，动作温柔细致，先轻轻擦干净她鼻尖的鼻涕，再一点点拭去脸上的泪珠，语气放缓，轻声询问：“怎么哭了？跟爸爸说。”

　　清屿窝在他怀里，还在一抽一抽地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告状：“哥哥、哥哥一直说反弹……”

　　“就因为这个？”他柔声追问。

　　“我说爸爸妈妈不爱你，他、他一直反弹！”小姑娘委屈巴巴，心里还憋着输赢的别扭。

　　李去浊无奈又好笑，轻声耐心教导：“那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呀？”

　　“是他先欺负我的！”她倔强辩解，满心都是自己受了委屈。

　　“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说我手短！”

　　李去浊看着她气鼓鼓的小模样，故意轻声逗她：“那你手真的短吗？”

　　清屿瞬间愣住，下意识低头盯着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抬手比划了两下，认真确认过后，仰起小脸笃定道：“不短！”

　　“那既然不短，为什么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温柔开导。

　　小姑娘瞬间语塞，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没了反驳的话语。

　　细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自己太较真、太容易赌气了。

　　她又轻轻抽噎了两声，哭声渐渐变小，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李去浊替她擦干净最后一点泪痕，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好了，不许哭了。”

　　清屿揪着他的衣角，还惦记着公道，闷闷问：“那你怎么不说哥哥？”

　　“爸爸这就去说他。”

　　李去浊转头看向一旁的儿子，淡淡开口：“叙迟，过来。”

　　叙迟抿着唇，一脸不情愿，慢吞吞起身，挪到沙发边，垂着脑袋，默默站着。

　　“跟妹妹道歉。”李去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端正。

　　叙迟立刻抬头辩解：“是她先乱动我的积木，先捣乱的。”

　　“就算她不小心碰倒积木，你也不能故意说她手短、故意戳她短处。”

　　“可是她真的够不到……”少年还想较真。

　　“那也不行，不能欺负妹妹，不能说伤人的话。”李去浊语气笃定，认真教他道理。

　　叙迟彻底闭了嘴，没了反驳的理由。

　　他侧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妹妹，小姑娘脸蛋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委屈。

　　他耳根微微一热，别过头，小声含糊道：“对不起。”

　　“声音大点，认真一点。”李去浊纠正他。

　　少年深吸一口气，端正态度，清晰开口：“对不起，妹妹。”

　　清屿埋在李去浊的胳膊里，没有立刻回应，小脾气还没完全消。

　　安静两秒后，她才闷闷出声，软软补了一句：“我、我也不是故意要乱碰积木的。”

　　“这就对了。一家人吵架归吵架，不许说伤人的话，不许揪对方短处。”

　　李去浊抬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小孩的头顶，起身吩咐道：“把地上的积木全部收拾好，准备吃饭了。”

　　叙迟点点头，转身蹲回地毯上收拾积木。
　　清屿也乖乖从沙发上下来，蹲在哥哥身边帮忙。

　　起初两人还带着别扭，互不搭理，捡积木的动作都透着疏离，偶尔还会小声拌嘴，争抢一块小小的积木，较真划分是谁的零件。

　　只是争吵声细细小小的，再也没有刚才的尖锐激烈，方才的大脾气早就烟消云散。

　　李去浊静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底带着温柔笑意。

　　小孩子的争执，从来都来得快去得快。

　　他没再多管，转身准备回书房继续工作。

　　临走前，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恰好看见妹妹手里的积木不小心滑落，滚到哥哥脚边。

　　叙迟没有丝毫犹豫，默默弯腰捡起，顺手递到妹妹手里，动作自然又熟练。

　　清屿抬手接过，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一秒，两个小小的脑袋又自然而然凑到一起，对着零散的积木小声讨论、分工收拾，亲昵如初。

　　厨房门口，林清擦着手静静站在那里，将全程尽收眼底，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李去浊走到她身侧，低声开口：“又吵了一场。”

　　“我听见了。”林清轻声应着，目光始终落在两个小孩身上。

　　“听见怎么不出来？”他侧头看她。

　　林清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默契温柔：“我等着你出来。”

　　“故意躲着？”他低笑一声。

　　“我出来肯定忍不住要凶他们。”林清坦然轻笑，“你不一样，你耐心好，出来讲道理最管用，每次都能摆平。”

　　李去浊没接话，眼底却漾满温柔。

　　夫妻多年，早已养成十足默契，一个严、一个柔，一个急、一个稳，把小家打理得温温柔柔。

　　他转身回了书房。

　　林清收拾好厨房，再次抬眼望向客厅。

　　两个小孩依旧蹲在地上认真收拾积木，打闹过后，又是相亲相爱的模样。

　　老旧的橘座慢悠悠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懒洋洋绕着两个小家伙转了一圈，确认平安无事，才慢悠悠趴回自己的专属软垫，闭眼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