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夏》木甘洵

24、笨蛋（2） 笨蛋池澈川

　　“池澈川！你慢点走，好不好？”夏涩虽然走得比较快，但也没有前面那个男人的腿那么长，更没有那个男人走得快。

　　1米84左右的身高，对于她这个1米63左右的女生来说，实在太过高大，像是一堵移动的墙。

　　她只能小跑着跟上，视线里全是他被风吹起的黑色衣摆。

　　刚走出游乐场的大门，那种属于孩子们的欢笑声便被身后的铁门截断。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夏涩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却看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如同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们面前，稳稳停住。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的那张脸，竟然和池澈川有着五分相似。

　　只是池澈川的眉眼间总是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而眼前这个男人，岁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更深的纹路，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池澈川的父亲，池晨。

　　空气瞬间凝固了。

　　夏涩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都滞了一拍。

　　她看着那张脸，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合适的表情，最终挤出一个乖巧得挑不出错处的笑容，声音清脆又礼貌：“池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其实夏涩一年见到池晨的次数，和池澈川差不多。
　　毕竟池晨是个大忙人，来回折腾，一会跑外国谈项目，一会跑内地视察分公司，在公司，他是一个称职的老板，但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但即便如此，当他真正出现在面前时，那种属于长辈、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还是让夏涩本能地感到拘谨。

　　池晨的目光并没有在夏涩身上停留太久，只是淡淡地扫过她，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随后便落在了池澈川身上。

　　浓重的审视目光。

　　“上车。”池晨的声音低沉。

　　池澈川原本还在往前走，听到声音后，背影僵硬了一瞬。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叫那一声明明应该叫出口的“爸”，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像是认命般，迈开长腿走向后座车门。

　　夏涩站在原地，看着池澈川弯腰坐进车里，黑色的车门在她面前无情地合上，隔绝了他所有的表情。

　　她只能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夏涩，”池晨终于开口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旧透着疏离，“你也上来吧，送你回去。”

　　“啊……好，谢谢池叔叔。”夏涩连忙应声，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因为夏添入狱的事情，所以夏涩可以回到那个家，并且把家里好好的打扫一番，就可以住进去了。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冷气味。

　　池澈川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微微偏向窗外，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夏涩坐在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这时候的任何一句寒暄，都可能成为打破这窒息沉默的导火索。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向未知的方向。夏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莫名地发慌。

　　夏涩最终还是先回了自己家。

　　毕竟那个肮脏的地方还有一大堆酒瓶子需要她打扫。

　　“池叔叔，那我先走了。”她站在车外，隔着车窗礼貌地告别，笑容乖巧得无懈可击。

　　“嗯……”紧绷了很久的神经，池晨难得的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对晚辈的慈爱“去吧，路上小心。”

　　等到夏涩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车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

　　车上的冷空气又开始急速上升，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窖。

　　司机自然而然地下去等着，戴上耳机站在一边背对着车门，将耳朵和视线都封闭起来。

　　在这个家里讨生活，最重要的就是学会装聋作哑。

　　屋内的父子俩，根本就不像亲人，更像是一场随时会引爆的谈判。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听说，你受伤了……”池晨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腕表，金属表带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池澈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扑扑的墙皮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是又怎样？”他反问，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你那个时候应该还在美国吧？没空管这个……

　　“就算我死了，你应该也不会管。”

　　池澈川自嘲般的笑了笑。

　　“胡闹！你知不知道你说什么！”池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我很清楚！”池澈川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所谓的父亲，“我说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从小到大，你一年能回来几次？屈指可数！每次要么就是几个小时，要么就待一夜！你让别人怎么看待我和我妈！”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

　　“你知不知道别人对妈妈怎么说？他们说她根本就不像妻子，而是养在外面的小三！说我是私生子！你对得起一个父亲的责任吗？还是说你他妈就是在外面找了一个……”

　　“啪！”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车厢内炸开，格外刺耳。

　　池晨的手掌重重地落在了池澈川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没有丝毫留情。池澈川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

　　空气再次凝固了。

　　池晨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儿子那张和自己年轻时极度相似、此刻却写满倔强与恨意的脸，胸膛剧烈起伏，似乎也被自己这失控的一巴掌震住了。

　　池澈川没有捂脸，也没有哭。

　　他只是慢慢地转过头，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尝到了嘴里的铁锈味。

　　他看着池晨，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冷漠。

　　“打完了？”他轻声问，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如果打我能让你觉得像个父亲了，那你继续。”

　　池晨沉默了好久。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了闭眼。

　　最终，他没有再提池澈川母亲的事，直接转移了话题。

　　“不要跟夏涩走得太近……不许疏远温馨……”

　　池晨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没有再给池澈川商量的任何余地。

　　“你他妈凭什么管我！”

　　池澈川的声音几乎是瞬间炸开的。

　　关于夏涩的事情，池澈川在这一方面很激动，像是一根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偏执。

　　"就凭我是你老子，是你爹，是你爸，是你父亲！"池晨的声音陡然拔高，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池澈川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

　　“我他妈还是你祖宗呢！”

　　…………

　　凌晨2点。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雨丝很细，老天爷揉碎了自己的眼泪，洒落这人间。
　　不知道是好是坏。

　　夏涩的手机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照出一双有些失神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混杂着自己刚刚洗澡时舒肤佳牌子沐浴露的香味。

　　她打开手机，对着窗外的雨景拍了一张照。

　　刚好路灯斜照，橘黄色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景挺美的，带着一种安静的，她顺手发了个微博。

　　【博主】涩夏（搭配一个萌萌的白色小奶猫头像）
　　2026.8.12
　　今天的雨下的好小啊，比往常的要小，但是听着就很舒服，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舒服，但是心里堵堵的，总感觉有坏事要发生，希望后半年，顺遂无忧……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微的裂缝发呆。

　　雨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窗玻璃。

　　帖子马上要发酵。

　　涩鸣蝉【钻粉1】：涩涩老师又开始构图了？！这张路灯绝了，氛围感拉满！但是"心里堵堵的"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也长【铁粉5】：又有新的思路了！最近更的频繁，该不会真有什么坏事吧？涩涩别吓我啊，我心脏不好😭

　　爱睡懒觉的绵羊（回复：也长）：呸呸呸！大半夜的别乌鸦嘴！涩涩只是文艺一下，你别往坏处想！

　　一只小橘猫：涩涩老师深夜emo了？抱抱！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深夜不睡觉的猫头鹰：每次涩涩发这种带雨的照片，后面都会跟一个神仙构图教程，坐等！

　　夏涩看着评论区一条一条地刷出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慢慢地沉入了一个不安稳的梦境。

　　梦里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又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