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最后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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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天。
好感度停在95不动了。像一个指针卡在了刻度线上，上不去也下不来。陆昭明每天早上打开面板看一眼，晚上睡前再看一眼，数字始终是同一个。零说这是因为最后百分之五需要"真实情感触发"，单靠任务行为推不动了。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往常一样平淡，但陆昭明在听完之后把笔放下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不知道什么叫"真实情感触发"。系统没有给模板，没有操作指引，没有"完成这一步即可通关"的提示。那5%像是被焊在墙上的一个高窗户，他知道它在，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够到它。他把面板关掉，从宿舍里走出来。
傍晚的天色正在暗下来，远处的教学楼亮了几扇窗户，西边的天还有一层薄薄的橘色。陆昭明沿着操场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走完第二圈的时候他拐了个弯，穿过实验楼和教学楼之间的连廊，推开那扇防火门，上了天台。
谢知默在天台上。他背对着门口，站在护栏旁边，和之前庆功宴那天一模一样的姿势，一只手搭在金属栏杆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没有回头，没有因为脚步声而改变姿态，像早就知道会有人来。陆昭明合上身后的门，在天台入口处停了一步，然后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和上一次在天台上相比，那个距离缩短了一点点。
风从侧面吹过来，远处的城市已经亮起了灯。陆昭明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已经看过一次的夜景，然后说："你不想让我走。"
他用的不是问句。他是在陈述。谢知默没有否认。他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不低，被夜风裹了一下："是。"陆昭明侧过脸看他。谢知默的侧脸在暮色里轮廓很清晰，下颌线收紧着，像在用力压什么东西。他的视线落在地平线方向，没有移到陆昭明这边。
陆昭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天台边缘的风比地面大，把他的衣摆吹起来又放下。他说："那你留我。"这句话他是平静地说出口的，没有铺垫，没有修辞，和他平时说"明天加训"用的是差不多的调子。他说完之后等了几秒。
谢知默转过脸来了。他看着陆昭明，灯光从远处铺过来，把他眼睛里的暗色照得深了一层。他的目光很沉，有一种陆昭明之前在活动室里见过的那个眼神——不是冷，不是克制，是某种一直在下面压着的东西终于浮上来的重量。他看着陆昭明，然后开口。
他说了一句话，语速比平时慢一点："我留你，你就不走了吗。"这句话像一个没有预设答案的问题被放在两个人之间，空气凝固了片刻。陆昭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风从侧面穿过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车声，被削弱过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几层墙。陆昭明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手指搭在护栏上，指腹压着金属表面微凉的温度。他张了一下嘴，但没有发出声音。又闭上。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手边那截金属栏杆，表面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被风雨和空气磨得边缘泛白。他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看一件和他有关但暂时没法辨认的东西。谢知默没有催，他就站在那里等。
沉默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大约持续了十几秒钟。然后陆昭明把视线从护栏上抬起来，看着远处那片被灯火切出轮廓的城市天际线，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很久没有动。风还在吹，把谢知默外套下摆掀起来又放下。他的视线落在陆昭明的侧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落在了远处。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护栏旁边，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靠过去，谁也没有退开。
远处的车灯在街道上移动，一小颗一小颗的光点沿着固定的路线滑动，像被线牵着走的珠子。天空从橘色变成深蓝又变成灰黑，暮色彻底沉下去了，天台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防水卷材地面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宽度。
陆昭明把两只手从护栏上放下来插进了外套口袋里。他的指尖碰到了口袋底部那张已经折好很久的糖纸——叠得很小，边角平整。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碰了一下，像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他侧过身，朝天台门的方向走了一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从走进这个校园的第一天到此刻——他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走过操场，蹲在他面前按着他抽筋的小腿说"别动了"，背着他穿过半个校园，手心抵着他的后背。他把那些画面放在一起排了一下，像在核对一张清单上的项目。
然后他推开了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他走进去之前停了一下，侧着头，没有完全转过去，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天台的风送进那个人的耳朵里："明天加训。"
他没有等回答。他走进门里，防火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金属锁舌扣入门框发出一声轻响。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光线是白色的，和天台上的深色不一样。他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规律、平稳、不急不缓。他走到三楼的时候停了一下，站在一扇开着的窗户前面，从窗户望出去的角度能看到天台的那个方向——护栏的剪影已经看不清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迈开步子。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零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像一声被压得很低的提示音："好感度变化：+3。当前数值：98。"
陆昭明脚步没有停。他穿过大厅，走过那扇玻璃门，走进夜风里。樟树的影子在路灯下铺在地面上，风一吹就晃动着，他踩过那些晃动的影子，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最后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