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东方朔 ...

  •   东方朔刚说完“实验结束”,监督使的声音便从洞穴的阴影里响了起来:“东方先生,你应该清楚我们的任务有多紧急。到了这个关头,该不会起了私心吧?”那人从石壁旁走出来,穿着楼沙特有的皮甲,腰间挂一柄弯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东方朔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将石台上的矿石粉末扫进一只铜碗里,动作慢而稳,像是根本没听见。监督使也不恼,走到石台边,压低声音:“想保住你女儿,也不是没有办法。”
      孙寒仍被绑在石椅上,刚从那团紫光的死亡威胁中回过神来。她只看得见几个人的侧影,耳中嗡嗡的,听不清他们又说了什么。囚室里的灵术灯被人调低了一档,冷蓝色的光从石壁缝隙里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霜。她想着刚才那团停在自己面前的紫光,想着东方朔最后那句“实验结束”,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个人果然还是不会杀她。可这不代表他是好人。他只是一枚停下来的齿轮,在等着下一次被继续上紧。
      蓝尘逃出山谷后,方向有些乱了。他一路朝东北方的山区走,雪越下越大,将脚印和血迹都盖得干干净净。不知走了多久,他来到一片茂密的雪松林边缘。这里已是楼沙腹地,山脉深处,原本以为无人居住,但他很快发现前方山坳里竟藏着一个部落。远远看去,那部落的围栏破了几处,火光在雪幕中剧烈摇晃。再走近些,他听见了喊杀声。
      另一个部落正在进攻。几十个人骑马冲进营地,把木栅撞倒,将粮食和兽皮往马上堆。几个男人举刀反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砍倒在地。进攻方多是在抢掠,不急着杀人,遇到反抗才动刀。哭声从营地里传出来,一片混乱。
      蓝尘站在松林高处,没有立刻出手。他见过江心的战争,也见过楼沙部落间自相残杀,曹睿说过这叫“内部消耗”,是灵术封锁下草原上的常态。可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他看见一个很小的女孩跌倒在雪地里,嘶声哭喊着娘亲,周围的人却都在逃命,没有人停下来看她。一个男孩挡在她身前,手里攥着一把比自己胳膊还短的刀,朝冲过来的骑兵大喊。那骑兵冷笑一声,弯刀高高举起,刀光在火光里亮了一下,便朝男孩劈去。
      一道风刃从松林方向飞来,打飞了骑兵手中的刀。蓝尘从树上纵下,一手将男孩从雪地里捞起来,另一只手甩出一道气波将几个冲上来的骑兵逼退。两个部落的人同时停了下来,惊愕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者。进攻方的首领策马过来,用楼沙语朝蓝尘喊了几句,蓝尘听不太懂,但看手势和语气便知道对方在说:别多管闲事。一直跟在蓝尘身后的男孩浑身发抖,用带着口音的江心话小声说:“他们要抢粮食……还要抢女人。”蓝尘低头看了他一眼,将人拉到身后,面向那首领,用灵力将声音稳稳送出:“你们已经对同胞下手了。再动一步,谁也别想走。”
      首领大怒,挥刀朝蓝尘冲来。蓝尘脚下不动,双手一按地面,几十根土锥从雪地里破土而出,不伤人,却精准地卡在每一个进攻者脚边,将他们连人带马困在原地。首领连挥几刀,砍断面前两根土锥,回头一看,自己的部下全都被锁住了。他脸色变了,终于停下动作。蓝尘站在雪地中央,火光照着他结霜的衣襟,像一尊从林子里走出来的铁像。
      当晚,蓝尘坐在部落围栏边的一堆篝火旁。部落长老端来一碗热羊奶,说这里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外人了。蓝尘问起楼沙王庭和拓跋宇的情况,长老只是叹气,说王庭只顾着打仗,派下来的人只知收粮收人。今年雪来得好,原本牛羊能过冬,可部落里的壮年大半被征去修什么灵术场,剩下的老弱妇孺连围栏都修不齐。这次来抢的部落,也是没办法。大雪封了山,没有食物,没有女人,部落就没有后代,过了这个冬天,或许这个部落就没有了。
      蓝尘没有说话。他在火光里看见那个男孩抱着妹妹,缩在母亲身边。母亲在轻声哼着一首草原上的调子,调子断断续续,像风从被雪压弯的松枝下穿过。他忽然开口,问长老这里有没有那种暗紫色的矿石。长老一愣,说有几处山壁里露出过,前些年被楼沙的官队挖走不少。蓝尘让他带路去看,然后教部落里的人怎么找到这种矿石,又教了他们一个简单的灵术——把矿石里的能量一点点激发出来,用来生火取暖、烧水煮饭,在这漫长冬日里总算能扛下去。他又教他们破冰捕鱼的方法:在冰面下凿出斜孔,借风系灵力把鱼驱赶过来。部落里的人围在冰面上,看他示范了一遍,几个年轻汉子试着凿冰,不一会儿真的捞上鱼来。孩子们围过来,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长老说,从来没人教过他们这些。蓝尘只是摇了摇头。
      那个部落的首领后来也来了,低着头坐在篝火旁,没有多说什么。长老告诉他,如果蓝尘能成功,两个部落愿意奉蓝尘为共同领主。蓝尘没有答应。他只是说:“等我活着回来,你们不要再打了。”
      孙寒不知道被囚禁了多久。她的精神灵术被符文压制得死死的,像被人用湿布蒙住了口鼻。每天只有送饭的人推开门,有时是楼沙士兵,有时是东方朔。东方朔来的那几次,她都别过脸去。她恨这个人,但也恨自己——因为每次看见他,她心里都有一种更糟的感觉。
      这天东方朔又来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说:“你可以走了。他们抓到了蓝尘。”孙寒猛然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蓝尘明明已经逃走了,怎么会被抓?她问东方朔,东方朔没有看她,只说:“他是自己送上门的。他说想用他自己,换你出去。”
      孙寒冷笑:“他图什么?”东方朔没有回答。孙寒自己也觉得可笑,一个跟她无亲无故的人,怎么会替她去送死。她问:“你们早就知道他是间谍了,是不是?”东方朔答:“后来才知道的。”孙寒问:“他为什么要回来救我?”东方朔沉默了一会儿,说:“楼沙人说他是个守护者。在江心一个村子当守护者,后来立了很多战功,从不滥杀无辜,总是为了别人拼命。原本楼沙想全国通缉他,结果他自己来了。”孙寒没有接话。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可她知道,蓝尘如果留在楼沙,如果代替她走进法阵,等待他的可能就是成为裂灭的“激发体”。东方朔没有再多说,只是让人打开了牢门。孙寒站起来,双腿有些发麻,却没有立刻走出去。她回头看着东方朔:“他为什么要救我?”东方朔说:“也许是因为,他和你是同一种人。”孙寒没有再问,只道:“那我走。”她走出牢房,穿过狭窄的甬道,很快,背后的脚步声消失了。她没有回头看那个人。
      孙寒离开后的第二天,蓝尘被押入法阵所在的巨大洞穴。他看见了宇文岳——那个曾在亥国战场和武山出没的楼沙猛将——站在石台旁,正用一块兽皮擦他的宽刃战刀。蓝尘平静地站上法阵中央。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灵术师,和来围观的楼沙士兵。东方朔站在上方控制台,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人偶,脸上看不出悲喜。监督使高声催促:“东方先生,为什么还不开始?你要造反吗?”东方朔抬头,扫了一眼石台上悬浮的瑶光碎片,忽然说:“你没发现瑶光少了一块吗?”监督使一怔,连忙去数,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东方朔说:“蓝尘把其中一块碎片留在了某个地方。瑶光是一体的,如果这里激发裂灭,瑶光自身也会因灵力分裂而爆炸。这种呼应不受距离限制。只要这里的瑶光被引爆,另一块碎片同样会引发爆炸。两处爆发,同时进行。”洞中瞬间死寂。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唯一合适的加速灵器,此刻却成了最危险的导火索。如果强行使用,打击目标固然会毁灭,但另一块碎片的爆炸地点无人能知。这就像敌人早已在你的王庭之外,悄悄埋下了一枚同样威力的灵术陷阱。
      “你……把另一块碎片放在哪里了?”监督使的声音在发抖。
      “拓跋宇的王宫。”蓝尘声音冷漠。
      洞里静得只听见灵石灯芯燃烧的细响。若是这样,裂灭便彻底失去了意义。楼沙一旦发动,自己的王庭也会化为灰烬。监督使连退两步,撞在石壁上。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宇文岳握刀的手紧了又紧,额上青筋跳动。蓝尘越强,爆炸威力越大;可蓝尘与瑶光又偏偏是唯一能完成裂灭的合适选择。这是一条死局。
      东方朔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洞壁间回荡,像疯狂,也像某种解脱。蓝尘抬起头,与东方朔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很短,却让所有人心底发凉。东方朔把最后一块瑶光碎片——那看似消失的一块——交给过孙寒。他让孙寒带了出去,按照蓝尘的意思放在王宫附近。原来蓝尘冒险回来,就是要完成这最后一步。他用自己作为筹码,与东方朔合演了一出“交换人质”的戏码。孙寒带着碎片离开,成了这场计划的最后一环。现在计划已经成功,楼沙再也不可能使用裂灭。而对东方朔来说,这大概是他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宇文岳暴怒,拔刀朝东方朔斩去。东方朔没有躲。蓝尘猛然挣脱手腕上的束缚,赤手空拳挡在东方朔面前。宇文岳一刀劈下,蓝尘侧身躲过,随即召出土锥反击。洞穴被刀气和土锥打得剧烈摇晃,石壁上裂开数道深痕,碎石不断落下。宇文岳一刀砍中山壁,竟将半边洞壁劈出一个大缺口。风雪灌进来,吹得灯烛齐灭。蓝尘一把抓住东方朔的肩膀想带他走,宇文岳追上来一刀横扫,刀锋擦过蓝尘的右臂,巨大的冲击力将蓝尘从洞口震飞出去。他整个人从山腰跌下,在狂风中坠落。幸好在半空中竭力控住风势,身子稳了一瞬,但仍是重重砸在雪地上,整个人摔得眼冒金星。远处山腰上,山洞轰然坍塌,巨石滚滚而下,像整座山都在垮塌。宇文岳最后从烟尘中冲了出来,浑身是血,脸色狰狞。
      蓝尘挣扎着站起,看见瑶光碎片正从崩塌的山洞中一颗一颗穿出,像被重新唤醒的流火,回到他的肩后。东方朔没有出来。瑶光的控制灵术随着东方朔的死去产生了一瞬的波动,便让瑶光意识突破了所有束缚。蓝尘招手,瑶光碎片重新凝聚,化作一杆长枪。雪地上,蓝尘双手握枪,枪尖指向宇文岳。两人在坍塌的山体前展开死战。长枪与战刀相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嘶鸣。蓝尘枪势不停,宇文岳刀刀拼命,两人从废墟打到雪原,又从雪原打上半截未塌的山坡。蓝尘忽然将瑶光一分为二,左手握盾,右手持剑,攻守之间再无破绽。宇文岳憋足最后一股力气,挥刀猛砍,刀气沿地面炸出一排土锥向蓝尘扑去。蓝尘将剑往地上一插,也召出一排土锥正面迎上。两排土锥轰然相撞,碎石飞溅,像两条在地底撕咬的土龙。蓝尘将盾牌掷出,宇文岳一刀劈中盾牌,下一秒那盾牌化作锁链,将他连刀带人一同缠住。蓝尘挺剑而上,剑尖停在宇文岳咽喉前三寸。
      “你输了。”蓝尘说。瑶光的碎片映着宇文岳满面血污的脸,那双眼中的凶狠还未散尽。
      “要杀要剐随你。”宇文岳冷笑,却不再挣扎。
      “亥国是不是你领兵吞并的?那些不肯投降的亥国将领,是不是你带人埋在戈壁?”蓝尘的声音像淬了冰。
      宇文岳没有回答,只是勾了勾嘴角,那种神情里没有半分悔意,反而像在说:是又如何。
      蓝尘的手不再犹豫。一剑划过,宇文岳的头颅飞起,身体向后倒去,颈间热血喷涌而出,在雪地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蓝尘收回瑶光碎片,雪山之中重归寂静,只有风刮过乱石间,发出如哭如泣的呜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