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很想你》三七夏元

5、缘分 不是和我们

　　经过昨天一整天的熟悉与适应，从上学路线、教学楼分布、班级位置再到入校流程，徐宁昭已经把往返学校的路线牢牢记在了心里。

　　陌生的城市生活正在一点点褪去最初的生硬，只是这份熟悉里，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孤身一人的疏离。

　　清晨天光微亮，城市褪去深夜的沉寂，街道渐渐苏醒，车流声远远传来。

　　家里一如既往匆忙杂乱，徐军国早起收拾妥当，送调皮赖床的徐嘉安去幼儿园，之后便要马不停蹄赶去公司上班，半点空闲也没有。

　　自此以后，上学、放学的路途，再也没人接送，所有往返路程，都需要她一个人独自解决。

　　徐宁昭早已习惯自律早起，不用任何人催促。

　　她安静洗漱、换好校服、整理好书包，动作轻柔利落，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打扰家人。

　　收拾完毕，她轻轻走到玄关，弯腰换好小白鞋，指尖系好鞋带，动作安稳熟练。

　　放拖鞋那一刻她愣了一下，拖鞋不再是一次性拖鞋，但也不是属于她崭新的，而是昨天袁霞翻出一双以前的让她凑合着穿。

　　片刻，回过神起身轻轻合上家门，隔绝屋内的喧嚣，走廊瞬间陷入安静。

　　就在房门合上的那一瞬，她余光下意识一瞥，骤然顿住脚步。

　　清晨微凉的走廊光线里，少年慵懒地靠在对面墙壁，身形挺拔松弛，单手插兜，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随意滑动，细碎的黑发垂在额前，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周身带着清晨未散的慵懒少年气。

　　是靳冶。

　　细微的关门动静惊扰了靠墙发呆的少年，他闻声顺势抬头，漆黑眼眸落向她，眉眼舒展，带着浅浅笑意，语气轻松自然：“早上好，小同桌。”

　　猝不及防的碰面让徐宁昭瞬间拘谨下来，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垂了垂眼睫，轻声礼貌回应：“早上好。”

　　靳冶随手收起手机，揣进兜里，抬步转身走向电梯，动作随意洒脱，淡淡开口：“走吧。”

　　“啊？”

　　徐宁昭微微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懵懂地愣在原地。

　　靳冶回头看了她一脸呆呆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调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了？你不去学校？”

　　回过神的徐宁昭连忙快步跟上，小步踏进空旷的电梯里。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一拘谨一松弛，氛围安静又微妙。

　　不等她平复心绪，靳冶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以后上学一起吧，我妈得知你和我在一个班，特意给我派了任务，让我带着你一起上学。

　　放学的话我可能都会晚回家，所以…”

　　他话说得温和坦然，带着顺其自然的理所当然。

　　徐宁昭下意识连忙开口推辞，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客气与自持：“其实不用的，我自己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靳冶从容打断。

　　他微微侧头，目光坦荡，条理清晰地帮她分析：“可以走路还是可以打车？走路的话，路远红灯多，你估计得早起一个小时。

　　打车的话，早晚高峰期难等还贵，免费送你的车不坐，还花那冤枉钱？”

　　一番简单直白的分析，句句属实，没有半点勉强。

　　徐宁昭怔怔站在原地，心底默默衡量。

　　确实，她刚来这座城市，路线虽熟，但独自赶路总要提心吊胆，早起赶路疲惫，打车又实在没有必要。

　　思来想去，好像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几番犹豫纠结，她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默默妥协。

　　电梯抵达一楼，铁门缓缓打开。

　　清晨的小区空气清新凉爽，晨光温柔洒落，铺满平整的小区路面。

　　靳冶走出楼栋，推着停在单元门口的黑色单车，车身干净利落，是少年惯有的随性风格。

　　他跨坐上去，单脚支地稳住车身，侧头看向身后的少女，语气自然随意：“上车吧。”

　　徐宁昭迟疑着缓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坐到单车后座。

　　她浑身拘谨僵硬，双手悬空，无处安放，指尖微微蜷缩，不知道该抓哪里才稳妥合适，整个人绷得笔直，透着十足的局促不安。

　　身前的少年心思敏锐，瞬间察觉了她的僵硬与紧张，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清冽温和：“我骑的快，你自己抓稳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立刻蹬车，耐心停在原地，直到感受到身后的小姑娘指尖轻轻攥住了他身后的衣摆，布料被轻轻捏起一点褶皱，确认她抓稳坐稳，他才轻轻发力，踩着单车缓缓出发。

　　事实上，他一路车速放得极慢，平稳又舒缓，丝毫没有平日里风驰电掣的速度。

　　最先来的还是他身上的薄荷清香，让人心情愉悦。

　　他心知她胆小拘谨，刻意放慢车速，稳稳控着平衡，小心翼翼顾及着身后的人。

　　晨风轻轻拂过耳畔，撩动少女的发丝，路边的绿植快速向后倒退，晨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安静。

　　一路安静前行，靳冶忽然随意开口，打破了清晨的静谧：“对了，你初中是在老家上的学吗？”

　　“嗯。”徐宁昭轻轻应声，声音轻轻淡淡的。

　　他随口接着自己的疑惑，缓缓问道：“我记得袁霞姨和徐叔很早就搬来隔壁住了，那时候都还没你弟弟，你怎么没来云城上学？”

　　一句平平常常的疑问，却瞬间戳中了徐宁昭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酸涩。

　　身后久久没有传来半点答复。

　　单车一路向前，风声簌簌，路途安静，全程寂静无声。

　　靳冶慢慢察觉出不对劲，脚下的车速不自觉愈发缓慢。

　　他心里微微发紧，暗自揣测自己是不是说错话、问到了不该问的隐私，心底一阵懊恼，正准备主动开口道歉。

　　就在这时，身后轻轻传来少女极轻、极淡，带着一丝沙哑隐忍的声音：“他们不会带一个负担来增加压力的…从小到大，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外公外婆在照顾我。”

　　轻飘飘一句话，藏了数年无人知晓的孤单与懂事。

　　风轻轻吹过，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靳冶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看不到她眼底泛红的眼眶、低落的情绪，却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骤然低落的气场，安静、落寞，带着难以掩饰的难过。

　　他心头骤然一沉，瞬间满心后悔。

　　他一向随性散漫，从不在意言语细节，此刻却格外懊恼自己口无遮拦，太过冒失。

　　他放缓语气，真诚又抱歉地开口：“对不起啊，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话音刚落，学校大门恰好映入眼帘。

　　清晨入校的学生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门口无数双眼睛来来往往，目光不经意扫过这辆缓缓停下的单车。

　　全校皆知的校草靳冶，单车后座第一次载了一个女生。

　　瞬间，无数好奇、探究、八卦的视线齐刷刷汇聚过来，细碎的议论声、窃窃私语声悄然四起，在人群里悄悄蔓延。

　　靳冶早已习惯万众瞩目，对旁人的目光毫不在意，坦然自若。

　　可徐宁昭不一样。

　　她从小安静普通，从未被这么多人明目张胆地围观注视，瞬间被推到众人视线中心，窘迫、尴尬、局促瞬间席卷全身，浑身僵硬不自在。

　　她连忙松开攥着他衣摆的手指，仓促起身，低头轻声道：“没事，谢谢你载我一程，我先…进去了。”

　　话音落下，她不敢多停留半秒，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匆匆朝着教学楼走去，狼狈又慌乱地逃离这片目光焦点。

　　靳冶坐在单车上，静静望着她仓促消失在人群里的纤细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怎么不进去？”

　　清冷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郁凌寒从私家车下来，身姿清冷挺拔，缓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迟迟不动的模样，淡淡发问。

　　靳冶收回目光，眼神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茫然，低声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太高调了？”

　　“啊？”郁凌寒微怔，听得一头雾水。

　　靳冶忽然抬手，熟稔地一把搂过郁凌寒的肩膀，眼神认真：“老郁，我问你个问题。”

　　“问。”郁凌寒言简意赅。

　　“如果不小心提及到你的伤心事，你会不会记一辈子？”他语气带着难得的迟疑与忐忑。

　　郁凌寒垂眸思索片刻，淡淡回应：“因人而异吧。”

　　就在这时，活力满满的两道身影快步跑来。

　　蔡宇一巴掌拍在两人肩头，笑得热闹：“你俩聊什么这么入迷，我和老岳喊半天都没人回应。”

　　“没什么，就是单纯不想理你。”靳冶看向郁凌寒，眼底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蔡宇听出他的玩笑，挑眉乐了，满脸八卦：“冶哥，你和你同桌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居然一起来上的学！”

　　一旁的岳峰瞬间被勾起好奇心，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连忙凑过来：“我错过了什么？”

　　说着他转头追问一旁最冷静的人：“老郁，你知道情况？”

　　郁凌寒淡淡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表示不知情。

　　靳冶微微皱眉：“你们看到了？”

　　“我是没亲眼看到，但校门口路过的人都在说！”蔡宇夸张地摇头感叹，“你是不知道，你和老郁在学校可是实打实的风云人物，一有风吹草动，全校都能瞬间知道，根本藏不住！快说，什么情况？”

　　靳冶扫了一圈周围来往的人群，确认没有熟人凑近，才压低声音简单道：“她是袁霞姨和徐叔的女儿。”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蔡宇和岳峰双双愣住。

　　岳峰满脸震惊，瞪大双眼，语气难以置信：“我去，怎么能这么巧！刚好转来我们班，又刚好成为冶哥同桌！！！”

　　全场静默一瞬。

　　郁凌寒目光平静，缓缓开口，字字清晰：“一次人生试验里，成功发生的双重小概率事件。”

　　蔡宇当场懵住，挠挠头：“…等等，什么意思？”

　　郁凌寒轻轻轻叹一口气，直白解释：“简单来说就是缘分。”

　　“…不愧是学霸！说话都这么高级！”岳峰一脸惊叹。

　　蔡宇瞬间乐呵起来，笑意满满：“看来我们和新同学还挺有缘的。”

　　“不是和我们，是和老靳。”郁凌寒语气平淡，精准纠正。

　　话音落下。

　　靳冶整个人骤然定在原地，心头猛地一跳。

　　晨光落在少年眉眼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情绪，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