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很想你》三七夏元

4、邻居 你就是袁霞

　　整整一天的课程缓缓落幕，教室里粉笔灰混着初秋温热的风轻轻浮动，讲台上老师的声音起起落落，周遭同学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细碎连绵。

　　而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上，靳冶几乎昏睡了整整一天。

　　他总是在上课铃响起的瞬间伏桌闭眼，脊背松松垮垮地靠着椅背，侧脸埋进臂弯，任凭讲台上老师讲课、板书、点名，始终无动于衷。

　　任课老师早已习惯他这副随性散漫的模样，心知他向来如此，懒得管教，也懒得多费口舌，任由他在喧嚣课堂里自成一方安稳小世界。

　　每一次课间休息，原本安静的后排都会瞬间热闹起来。

　　蔡宇永远精力旺盛，一下课边转向后自来熟地和徐宁昭搭话。

　　他话多又活泼，时而跟她讲讲班里的趣事，时而吐槽课堂上枯燥的知识点，时而热心交代班级规矩，叽叽喳喳的话语不停歇，极大缓解了徐宁昭初来乍到的陌生与局促。

　　徐宁昭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偶尔轻轻点头回应，眉眼温顺，安静得像一抹落在窗边的浅淡光影。

　　终于，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清脆响彻，席卷整栋教学楼。

　　喧闹瞬间炸开，同学们纷纷合上书页、收拾文具，桌椅挪动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间教室。

　　昏睡一整天的靳冶，也终于缓缓醒了过来。

　　他慵懒地抬起身，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皮，眼底还覆着一层刚睡醒的迷蒙，眉眼松散带着几分倦意。

　　脖颈轻轻往后仰，舒展着僵硬的肩背，周身漫着散漫慵懒的少年气。

　　醒来的第一秒，他便听见耳边蔡宇不停歇的说话声，微微蹙眉，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耐与慵懒，开口淡淡吐出一句：“你好吵。”

　　一旁的郁凌寒早已利落地收拾好全部书包，拉链轻拉，动作干净干脆。

　　他单手拎着书包，侧脸清冷寡淡，听见两人拌嘴，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淡笑，依旧安静沉默，不插一言。

　　蔡宇当即不服气地转头回怼，语气满满少年意气：“我这叫有活力，你懂什么。”

　　话音刚落，高大爽朗的岳峰大步走过来，抬手熟稔地一把搂住郁凌寒的肩膀，笑得肆意张扬：“走吧，去打球。”

　　“我先去看球场！”蔡宇应声接话，一刻也闲不住，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出了教室门口，动作飞快。

　　教室里人来人往，人流涌动，大部分同学都忙着收拾东西离校。

　　几个个子高挑、性格外向的男生注意到了新来的转校生，三三两两围到后排过道，目光好奇地落在徐宁昭身上，随意搭话打量。

　　骤然被人群围住，被数道视线聚焦，徐宁昭瞬间浑身不自在。

　　她本就性格腼腆敏感，最怕这般热闹围观的场面，脊背下意识绷紧，指尖轻轻攥着课本边角，下意识微微低头、收紧身形，尽可能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快点收拾好东西逃离这片局促的氛围。

　　就在她手足无措、浑身僵硬之际，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点名喊了郁凌寒的名字。

　　一瞬间，围在徐宁昭身边的几个男生下意识转头，所有探究好奇的视线尽数转移到教室门口。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徐宁昭不敢耽搁，动作飞快地收拢桌面上的书本、练习册，整齐塞进书包，拉好拉链，利落背上双肩包，只想尽快离开喧闹的教室。

　　身侧的靳冶并未看向门口热闹，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悠悠落在身边女孩的身上。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局促拘谨的小动作，看着她低头飞快收拾东西、恨不得瞬间消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觉得这小同桌拘谨乖巧的样子莫名有点好笑。

　　但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出声阻拦，只是静静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看着。

　　“郁凌寒，你们要去哪？”

　　沈芹凡笑着快步走进教室，眉眼弯弯，目光直直落在郁凌寒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期待。

　　岳峰笑着接话，语气爽朗：“又来找老郁啊，我们去打球。”

　　郁凌寒单手插兜，身姿清冷挺拔，缓步走上前，语气平淡无波：“回家。”

　　沈芹凡闻言骤然一愣，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语气雀跃：“你是在邀请我和你一起回家吗？！”

　　“你回家。”郁凌寒眼神澄澈，面无表情，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直白打破她的期待。

　　沈芹凡却丝毫没有气馁，依旧笑意盈盈，执着地看着他：“我想看你打球的样子。”

　　“随便你。”郁凌寒淡淡丢下三个字，便径直抬步朝前走去，身姿清冷，步履从容。

　　“走了冶哥！”前方的蔡宇探回头喊了一声。

　　靳冶收回落在徐宁昭身上的目光，起身拎起桌角的书包，随性搭在肩头，跟着几人一同离开教室。

　　……

　　暮色缓缓浸染天空，傍晚的城市褪去白日燥热，晚风轻轻拂过楼栋窗沿，带着浅浅凉意。

　　回到家后，家里依旧是寻常的琐碎日常。

　　“昭昭，吃完饭一会有空把垃圾扔一下。”袁霞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声音从客厅轻轻传来。

　　“好。”

　　徐宁昭轻声应下，乖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安静写作业。

　　一整天的陌生与拘谨，在独处的小房间里终于稍稍松弛。

　　她沉下心，一笔一画认真刷题、整理笔记，将白天陌生校园里的局促与慌乱尽数压下。

　　窗外天色从浅蓝慢慢沉成墨蓝，暮色四合，晚霞彻底褪去。

　　桌上的作业也被她逐一完成，她细心整理好书本习题，一一归类放回书包，轻轻合上桌面，起身走出卧室。

　　屋内格外安静，袁霞已经洗漱完毕回了主卧休息，徐军国带着徐嘉安去隔壁邻居家串门玩耍，空荡荡的客厅只剩柔和的灯光，静谧冷清。

　　徐宁昭轻轻走到玄关，弯腰换上轻便的拖鞋，单手拎起门口装满的垃圾袋，轻轻带上门，走出公寓。

　　傍晚的晚风温柔凉爽，吹散了白日的闷热，拂在肩头格外舒服。

　　小区里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地砖，树影斑驳，晚风簌簌吹动树叶，静谧又安宁。

　　徐宁昭脚步轻快，快步走到小区垃圾站，利落丢好垃圾袋。

　　可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家的瞬间，猝不及防被眼前的人影吓了一跳。

　　夜色树影之下，少年踩着滑板，身姿随性慵懒，顺着晚风轻轻滑来。

　　眼看前方有人，距离极近，即将撞上，他反应极快，脚下瞬间收力，脚尖轻点，稳稳刹住滑板，随手弯腰拎起板面，动作利落流畅。

　　堪堪停稳的那一刻，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差一点便直直相撞。

　　靳冶下意识抬眼抬头，视线对上前方的人，动作骤然一顿，整个人瞬间愣住。

　　暖黄路灯落在两人之间，光影细碎浮动。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眼底同时掠过清晰的意外与错愕。

　　“小同桌！你怎么在这？”靳冶率先回过神，眉梢微挑，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

　　突如其来的偶遇，让徐宁昭瞬间陷入尴尬，指尖下意识轻轻捏着衣角，微微抿唇，眼底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轻声回应：“…你怎么也在这？”

　　靳冶直起身姿，单手随意拎着滑板，姿态松弛散漫，看着她淡淡问道：“我回家，你呢？”

　　“我…下楼扔垃圾。”她轻声答道，眉眼微垂，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腼腆。

　　这话让靳冶眼底的诧异更甚，他微微挑眉，抬手指向她身后的高层公寓楼，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住这？”

　　徐宁昭轻轻点头，乖乖应声：“嗯。”

　　“这么巧，我也住这，一起吧。”

　　靳冶接受意外的速度极快，转瞬便敛去眼底的讶异，恢复了平日散漫随性的模样，语气自然随意。

　　徐宁昭站在原地微微停顿片刻，心底满是荒唐又奇妙的巧合感，犹豫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抬步，跟着他一同走进公寓楼栋。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安静的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氛围安静又微妙。

　　靳冶抬手准备按楼层，指尖悬在按键上方，回头看向身侧安静的少女，随口问道：“住几层？”

　　指尖一直悬在半空，耐心等着她回答。

　　“三层。”她轻声回应。

　　靳冶手指下意识就要按下三层按键，动作却骤然一顿。

　　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前几天傍晚打球时的零碎画面，瞬间串联起来。

　　那天傍晚，夕阳晚风正好，他和郁凌寒、蔡宇、岳峰几人在小区球场打球，中场休息时几人坐在场边喝水闲聊。

　　燥热晚风里，他的手机忽然响起。

　　“喂，妈，怎么了？”靳冶一只手把手机递到耳旁，另一只手随意杵在身后，姿态懒散随性。

　　简舒洁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絮絮叨叨的话音清晰响起：“你在哪？”

　　“和老郁他们打球，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靳冶语气散漫，漫不经心地回应。

　　“你袁霞姨他们今天回老家把女儿接回来，我们约在家一起吃个饭，你和她女儿算算也差不多大…”

　　母亲的话语源源不断传来，当时的他只觉得麻烦好笑，随口漫不经心地反驳：“你们大人招待还不够，更何况一个女生你让我一个大老爷们招待什么？”

　　母亲没有强硬要求，最后也只能作罢。

　　当时身旁的郁凌寒偏头看向他，淡淡问了一句：“你们家来客人了？”

　　靳冶随手拍了拍双手的灰尘，不以为意地随意回应：“袁霞姨的女儿来，我妈他们约在一起吃饭。”

　　蔡宇立刻顺着话题好奇接话：“袁阿姨居然还有个女儿？多大了？”

　　岳峰也闻声凑过来，满脸诧异：“我一直以为徐嘉安是独生子！”

　　郁凌寒目光清淡，再次问道：“你不回去？”

　　靳冶当时毫不犹豫摇头，语气满是无所谓：“我回去干什么？又不熟大眼瞪小眼。”

　　岳峰当即不正经打趣：“万一女生长的好看呢！”

　　蔡宇立刻笑着戳穿他：“得了吧，这么多好看的女生追冶哥都不见他春心荡漾一下，我看是你想看吧！”

　　一幕幕零碎的回忆飞速翻涌而过，清晰无比。

　　靳冶瞬间豁然开朗，所有巧合、所有熟悉、所有莫名的牵连，瞬间全部对上。

　　他收回思绪，抬眸看向眼前眉眼温顺、带着些许懵懂诧异的徐宁昭，眼底漾开一抹了然又玩味的笑意，挑眉缓缓开口：“你就是袁霞姨接回来的女儿？”

　　徐宁昭整个人彻底愣住，脑子里一片云里雾里，满心惊讶，完全不知道他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恰好此时，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她抬眸一瞬，骤然看清门外熟悉的楼层墙面，心口狠狠一颤。

　　原来，她们饭桌上口中频频提起的、素未谋面的邻居家儿子“小冶”，她好奇了一整晚、全然陌生的名字，竟然就是她的同桌靳冶。

　　缘分巧合荒唐得让人猝不及防。

　　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惊与错愕，徐宁昭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抬步快步走出电梯，语速极快，轻声留下一句：“我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她快步走到自家门口，迅速开门，闪身进屋，隔绝了门外所有猝不及防的巧合与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