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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救命稻草 我也只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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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笼罩了整片小区,昏黄的路灯错落排布,拉长地面细碎的树影,晚风带着秋夜的微凉,拂过空旷的园区道路。
靳冶带着慌乱失神的徐宁昭,快步穿梭在楼栋之间,直奔小区深处。
这片区域僻静少人,藏着一处早已荒废多年的老旧游乐场,是小区里小孩子私下最爱扎堆玩耍的秘密角落。
游乐场的设施早已斑驳老旧,生锈的铁架、掉漆的滑梯、磨损开裂的塑胶地面,处处布满岁月荒废的痕迹,落着薄薄一层灰尘。
场地正中央的木质秋千还算完好,此刻正热闹簇拥着几个年纪小小的孩童,清脆的嬉笑声、秋千晃动的吱呀声,划破了夜晚的静谧。
昏黄路灯落在孩童嬉笑的身影上,明暗交错间,两人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徐嘉安正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双腿,安静得格格不入。
悬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一路紧绷慌张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两人同时悄悄松了一口长气。
晚风轻轻吹荡秋千,徐嘉安慢悠悠晃着身子,垂着小脑袋,没有半点嬉笑打闹的模样,周身透着与年纪不符的低落。
一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凑过来,天真地开口发问:“徐嘉安,你和你姐姐相处的怎么样?”
简单一句问话,轻轻戳中了小孩藏在心底的心事。
徐嘉安依旧低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声音软软的,带着难以察觉的委屈与落寞,小声呢喃:“我姐姐好像不喜欢我。”
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伫立的徐宁昭身形猛地一僵,浑身瞬间定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错愕瞬间席卷全身。
她怔怔地望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喉咙骤然发紧,鼻尖一阵发酸。
她从未想过,自己小心翼翼的疏离、无所适从的沉默,会让年幼的弟弟,生出这样的想法。
小女孩满脸不解,带着孩童纯粹的好奇,继续追问:“为什么呀?你姐姐看着很好看,也很温柔呀,我和我哥哥相处就很好呀,他昨天还给我买糖吃呢!”
秋千轻轻晃动,徐嘉安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没有底气,带着孩童最纯粹的自责与不安,一字一句飘进徐宁昭的耳朵里:“我是抢走姐姐爸爸妈妈的坏蛋。”
旁边另一个小男孩听得一脸懵懂,挠了挠头,疑惑出声:“怎么会有人说自己是坏蛋呢?”
场中孩童的嬉闹声渐渐淡去,晚风簌簌吹过,气氛悄然安静。
一旁的靳冶将徐宁昭骤然苍白的神色、泛红的眼眶尽收眼底。
他清楚此刻少女心底的酸涩与愧疚,不愿让她继续站在原地,听着孩童最伤人的真心话自我内耗。
他轻轻轻咳一声,打破这片低沉的氛围,扬声朝着场地中央喊道:“徐嘉安!”
清亮的少年嗓音穿透晚风,清晰地传入几个孩子耳中。
在场的小朋友纷纷停下玩耍,循声抬头望来。
徐嘉安看见缓步走来的靳冶,小脸上瞬间露出一丝慌张,猛地从秋千上下来,怯生生喊了一声:“冶哥!”
靳冶迈步走上前,身姿挺拔,故作严肃地板起脸,带着几分佯装的训斥口吻:“你小子跑出来也不给你妈妈和你姐姐报备一声,皮痒啊!知不知道你姐姐和你妈妈担心地到处找你。”
徐嘉安顺着靳冶的身影往后看去,当即看见了站在身后、沉默伫立的徐宁昭。
小小的身子瞬间僵住,眼神慌乱,垂下脑袋,声音细若蚊呐:“…姐姐。”
徐宁昭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愧疚,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脚步轻缓地走上前,声音平静无波:“回家吧。”
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句温柔又疲惫的叮嘱。
几人并肩离开荒废的游乐场,晚风一路相随,无人多言,安静地走向单元楼。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氛围沉闷,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刚露出一条缝隙,就看见袁霞正焦灼地站在家门口,来回踱步,满脸忧心忡忡。
看到安然无恙的徐嘉安,袁霞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彻底放松,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快步上前一把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满满的担忧与后怕,全都化作温柔的安抚。
看得出来,袁霞应该是接到小区有人看见孩子的消息后,匆忙从工作场合赶回来,一直焦灼地守在门口,寸步未离。
徐宁昭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母亲无微不至、满心满眼都是弟弟的温柔与牵挂,心底五味杂陈,情绪复杂难言。
这座房子是她的家,父母是她的亲人,可她永远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圆满温情,自己格格不入。
她沉默地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绕过相拥的母子二人,没有说话,径直抬脚走进家门。
靳冶看着她落寞孤寂的背影,下意识抬手想叫住她,却被身前的袁霞抢先开口。
袁霞抱着徐嘉安,满脸感激地看向他,真诚道谢:“小冶,今天谢谢你了,不然我今天要急死的。”
靳冶收起眼底的温柔,恢复了平日礼貌淡然的模样,微微点头浅笑:“客气了袁姨,时间也不早了,赶快带着嘉安回家吧。”
袁霞应声,牵着徐嘉安迈步进门,轻轻带上家门。
屋内,紧绷的氛围缓缓缓和。
徐嘉安仰着小脸,看着紧闭的姐姐房门,小手轻轻拽了拽袁霞的衣角,认真又懂事地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柔软与忐忑:“妈妈,今天是我让姐姐不用带我的,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姐姐也有自己的朋友和自己的私人空间,我不想打扰姐姐,也不想姐姐讨厌我。”
最后一句话落下,轻轻砸在袁霞心上。
袁霞动作一顿,瞬间愣住,心头涌上一阵愧疚与自责。
她缓缓蹲下身,平视着眼前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温柔又郑重地道歉:“安安对不起,是妈妈的问题,让你和姐姐有隔阂,你是姐姐亲弟弟,她怎么可能讨厌你呢。”
母女二人温柔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透过单薄的房门,尽数落入房间里徐宁昭的耳中。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可那些温柔的宽慰、偏袒的解释,落在徐宁昭的耳朵里,却格外刺耳,字字诛心。
所有人都在心疼年幼的弟弟,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冷漠孤僻、不肯接纳弟弟,却没有人问过她这些年的孤单,没有人在意她的局促,没有人懂她突如其来融入这个家庭的茫然与无措。
心底的委屈、酸涩、无奈层层堆叠,堵得她胸口发闷,眼眶阵阵发热。
就在屋内氛围压抑沉闷之际,清脆的门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袁霞站起身,整理好情绪,快步走去开门。
房门推开,靳冶干净温柔的笑容映入眼帘,他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时令水果,举止礼貌得体,轻声开口:“袁姨,我爸妈今天去摘水果让我给你送一份…顺便找一下徐宁昭。”
袁霞瞬间展露笑颜,热情接过水果,转头朝着徐宁昭的房间扬声喊道:“昭昭,小冶找你。”
困在满室委屈与低落里的徐宁昭,在听见靳冶名字的这一刻,仿佛骤然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来不及沉溺在负面情绪里,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起身走出房间,快步踏出门口,只想逃离这间让她窒息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