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赛2036》林深沐泽

9、千金散尽还复来 封箱、提

　　封场时间是下午六点。

　　最后两个小时，三个人在247室里把所有的材料过了一遍。吴越把打印好的报告装订成册，用透明文件夹包好，封面写上队伍编号。葛家瑾把测试板和芯片收进防静电袋里，贴上标签，和报告放在同一个提交箱里。金复来把所有的电子文件拷贝到U盘上，U盘插在提交箱侧面的卡槽里。

　　葛家瑾把提交箱的封条最后检查了一遍，背胶压得严严实实。他伸手按了按箱盖四角，确认没有松动，然后抱起来。

　　“走吧。”

　　三个人走出247，下九号楼的台阶。门口停着一辆大巴车，车窗上贴着A4 纸打印着“电赛作品提交专车”。大巴七点才发车，也是充分利用好了电赛作品提交时的规则，即便是晚点到也无妨，车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把箱子放在脚边，有人抱在怀里。葛家瑾在前面找了三个连着的座位，把提交箱放在自己脚边。

　　大巴车穿过武汉傍晚的街道。窗外的梧桐树一片一片地往后移，夕阳正落在天边，把天染成一种很淡的橘红色。阳光从西边斜照进车厢，在座位之间的过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车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其他队伍的人也在沉默，有的闭着眼，有的看着窗外，有的低头翻手机。偶尔有人小声问一句“你封条贴紧了吗”，旁边的人“嗯”了一声，然后又是安静。

　　金复来靠着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武汉七月底的傍晚，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灯，有人在路边吃晚饭，有人骑着电动车穿过去。那些人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

　　他想起今天早上第三枚芯片上电测试的那个瞬间。47.6毫瓦，五个词全通。现在那枚芯片正躺在提交箱里，随着大巴车的晃动一起微微颠簸。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箱子，封条完整，标签贴正了。葛家瑾的手一直搭在箱子侧面，没有拿开过。

　　四十分钟后，大巴车停在了武汉工程大学的一栋楼前面。门一开，热气涌进来，带着柏油路面晒了一天的余温。葛家瑾第一个站起来，弯腰把提交箱抱稳，下了车。吴越和金复来跟在他后面。

　　IC设计组的提交教室在二楼尽头的211室。门口排了四五支队伍。轮到他们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老师接过提交箱，检查了封条是否完好，扫了标签上的二维码。“队伍编号？”

　　“HZSD-07。”葛家瑾说。

　　老师敲了几下键盘，核实了信息，在提交单上签了字。“可以了。”

　　葛家瑾说：“谢谢。”

　　吴越点了一下头。

　　金复来站在后面，看着老师把提交箱放到旁边已经收好的箱子里。三号箱，堆在一摞提交箱中间，盖子上贴着他们的标签。他看了几秒，确认那个箱子放稳了，然后转身跟着葛家瑾和吴越走出教室。

　　走廊里还有人在排队，有人在打电话。他们走过那些人的时候，没有说话。下楼，出门，站到武汉工程大学的门口。天还没黑透，路灯已经亮了，校园里有人在散步，脚步声不远不近地传过来。

　　返程大巴要等所有队伍交完才发车。三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吴越在花坛边沿坐了下来，把笔记本横放在膝盖上，翻开，写了一行字：“2036年7月29日，武汉工程大学，211室，提交完毕。”

　　葛家瑾在台阶上坐了下来，腿伸直，仰头看天。他看了很久，久到金复来以为他睡着了。然后葛家瑾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等结果出来，我们去吃顿好的。”

　　“好。”金复来站在路灯底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那个影子比他自己更高、更安静。

　　橘红色的光沉到了楼的后面，天开始变暗了。

　　成绩是赛后才出的。

　　名单很长。他在"特等奖"那一栏里看到了自己的队伍编号——HZSD-07。往下扫，在"一等奖"那一栏里，他看到了华科队，陈朔。

　　吴越后来听说，评审现场按"真实唤醒场景"测试，播放了背景噪声。华科队员的芯片在噪声下误唤醒频繁，由于每误醒一次就跑一遍完整的识别流程，实测功耗飙到了五十三毫瓦。

　　他们实验室测的四十九点三，是安静环境下的数字。安静场景达标，噪声场景超标，综合排名一算，和特等奖差了一丢丢。

　　吴越在群里问："他们没想到噪声这茬？"

　　金复来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被准确率蒙蔽了双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