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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是梦还是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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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晟定睛去看牧霄远手中的照片,眸色一暗,笑意也僵在脸上。
早知道当时就把这些东西带走了……
他的表情被牧霄远尽收眼底,牧霄远心知多说无益,清楚不亮出底牌逼出白星晟的反应,对方肯定不肯说实话,便把照片狠狠摔在茶几上,起身朝楼上走去。
白星晟惊叹一声,抬手抓住牧霄远的胳膊,将人拽回沙发上,抱在怀里。
“是我,是我……”白星晟啜泣着,手指紧紧抓住牧霄远胸前那块几乎要被眼泪浸湿的衣襟,断断续续道:“我当时刚化成人形,贪玩跑出去追野兔,差点掉进野坑,是他救了我。”
当听见白星晟真的是那小孩后,牧霄远的双手竟激动得微微发颤,他缓了许久,才回抱着白星晟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循循善诱道:“所以你是见过他的对吧?那之后呢?他救了你之后,去了哪里?”
白星晟的下巴抵在牧霄远颈窝,脸上的泪痕还在不断增加,眸色却异常精明。
“之后……他一个人在林子里竟然不怕我。”白星晟轻笑一声,自顾自说了起来:“他给我的伤口上了药,晚上怕我失温,抱着我睡在睡袋里,还把本就不多的食物给我吃,我们一起在林子里转了五六天吧,我才回家……然后他就带着食物走了,说是要去找人。”
牧霄远心中疑团丛生,如果父亲真像他说的那样走了,笔记里那些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哀牢山里,哪里最危险?”
“哀牢山里哪都不安全吧?”白星晟答的很模糊,明显有所隐瞒。
“我父亲留下了一个笔记本,我记得上面有些很奇怪的内容。”牧霄远边说边松开抱着白星晟的手,起身朝楼梯口走去,“等我拿来给你,你帮我分析一下那些都是什么意思。”
牧霄远没走出两步,随着一阵凉风袭来,他后颈一痛,像是被人狠狠劈了一下,眼前顿时发黑直挺挺的向地面栽去,被身后的白星晟抱了起来。
“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我在保护你。”
白星晟将人平放在沙发上,口中的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的手掌悬在牧霄远脸前,掌中慢慢汇聚出一团亮光,下压覆在牧霄远眉心处,“……我们先不要这段记忆了。”
了解一切后,白星晟上了二楼,抚摸着牧霄远新换的房门,勾起薄唇一笑,穿门而入。
牧霄远前几日大费周章收拾好的资料倒方便了白星晟寻找自己想找的东西。他只大致扫了一眼书柜,便在中间那个夹层找到了那本泛旧的笔记本,随手翻了几下,一张张照片便从中掉出来,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白星晟毛茸茸的尾巴尖上。
白星晟拿起被尾巴托上来的照片,来回看了几眼,便把它夹了回去。
门锁晃动几下,汪随推门进来,视线直直落在白星晟手里的笔记本上,欲言又止。
“这个也要……?”
“嗯。”白星晟把笔记本递给他,朝门外瞥了一眼,“你刚才?”
“哦,我把霄远抱回房间了,沙发不舒服。”
……
牧霄远恍惚间睁开眼睛坐起身,揉着脑袋,突然发觉身下的触感不对,自己似乎不在沙发上。
他抬眼四下打量,不由得一愣,使劲闭上眼睛又睁开,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这是哪里?
他此刻正坐在一顶明黄色的帐篷里,从外观来看,这是徒步爱好者和地质工作人员野外作业时常用的款式。
牧霄远麻利地从睡袋里钻出来,裹紧身上的红色冲锋衣,依次拉开帐篷的三道拉链,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四周的树木景色有些熟悉,好像是——哀牢山?
哀牢山,我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又在做梦吗?牧霄远暗自嘀咕。
“汪哥!你醒啦,八宝粥和罐头都没进水快来吃点!”他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
牧霄远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转了过去,开玩笑般说道:“你们也是心大,在这鬼地方转了三天了,还有心思吃。”
年岁稍小的男人把一瓶八宝粥扔了过来,笑嘻嘻道:“汪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哪有力气往深处走啊!”
坐在一旁石头上满头白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一副老学术打扮的人提醒道:“哀牢山一山分四季,千里不同风。现在又正值雨季,看这天色未来五六天都要下雨。雨一下哀牢山的情况会很复杂,我们恐怕要在这个营地多待几天了,省着点吃,以防万一。”
年轻男人被驳了面子有些不爽,但碍于他在局里的地位,只得小声嘟囔,“林子这么大,野生动物、果子遍地都是,愁什么呢……”
“注意纪律。”
即便在梦里,牧霄远没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周遭的一切就像戴着VR眼镜沉浸式看电影似的 ,但他夹在两个人中间看他们互呛,还是有些尴尬。
他默默吃着八宝粥,只求战火不要烧到他身上。
好在那两个人说了几句便各自吃起东西,牧霄远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研究这个梦。
他们叫我……汪哥?
牧霄远心中突然迸发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约莫十几分钟后,林子里走出另一个和他们一样穿着红色冲锋衣的人。他快步走到一旁,坐到另一块石头上,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抖开放到地上,里面装着几块小石头。
她摘下冲锋衣上宽大的兜帽,露出整张脸时,牧霄远才反应过来,她竟然是一个女人。
不怪牧霄远最开始没看出来,这个女人目测身高有180左右,一头利落的短发,即便穿着宽松的冲锋衣也能看出来是个练家子。
适应了一会,牧霄远便不觉得奇怪了,现在这个时代女人不止顶了半边天,更何况是在地质局能出来野外作业的女人,肯定差不了。
牧霄远一边在脑中思绪翻涌,一边听他们研究那名女子带回来的标本。
很多专业术语牧霄远听不懂,唯独听到老学术说什么含金石英脉,他才收回思绪认真听了起来。
和那个老学术说的一样,晚上天刚刚擦黑,哀牢山边开始下起雨来。同那个小年轻聊了几句,牧霄远便回到帐篷里。
静静坐在帐篷里,耳边是雨滴打在帐篷上发出的声响,起初听起来还有些治愈,时间长了牧霄远便有些烦躁。
这个梦怎么还没做完……
在牧霄远有些困倦的时候,身体有了新的动作,他拉开冲锋衣拉链,小心翼翼扯出藏在衣内的一条项链 ,拿在手里,捧到面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看清那项链后,牧霄远心中的猜测得到了验证——他现在看见的画面果然是他父亲,汪随的视角。
项链盒的盖子掀开,牧霄远从夹层反光中看见了汪随年轻的面孔。
他低头扫了几眼,便合上装着项链的盒子,将项链重新戴回脖颈间 。又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拿起那支裹在手帕里、笔帽刻着英文名的钢笔,写起麻得人骨头都酥了的信。
是给牧雅清写的。
牧霄远皱着眉看了几行,当即选择把眼睛闭上。这哪是什么信,完全就是一封情书。
真没想到,爸竟然还是一位文学青年,都什么年代了还流行这个……
……
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牧霄远终于理清了这场梦的时间线——正是二十年前汪随一行人前往哀牢山作业的时候。
听他们时不时在营地的闲谈,牧霄远大致弄清了剩下三人的身份。
老学术姓李,是小队组长。在地质领域享有很高的声望,这次任务是以特派员的身份随行的。女魔头姓张,是记录员。据说祖上三代都扎根这个行业,还留过苏。小年轻姓陈,是安全员。和汪随一样,他也是实实在在从基层一步步打拼上来的,在这支队伍里算得上是身份“三不沾”的类型。
牧霄远有些唏嘘,看来这个任务规格挺高啊。
又过了两天,雨停了。
太阳虽然重新挂回了天上,但只有很少一部分能穿透雨后的雾气,到达地面。
四人收拾好背包,确认营地上没留下生活垃圾后,动身朝预定的方向走去。
越走,牧霄远心中的恐惧就越深。
他慢慢反应过来,这似乎并不是一场梦。他完全依附在汪随的身体里,汪随一路上积攒的所有劳累与疲惫,他都能完完整整地感同身受。
就好像他就是汪随,汪随就是他。
牧霄远根本没法描述这种怪异的感受。
这感觉就像是……寄生?
一路上他们都在进入不同的地质洞穴,敲了无数块石头,写了无数份报告。
牧霄远渐渐有些疲惫,虽然从前的他一直想知道父亲的过去,和他为什么会失踪。但知道真相的过程,未免太过煎熬,太过疲惫。好比知道了一本书的结局,再去从头看,不管主角经历了什么美好曲折,也改变不了他会朝着一个必然的结果前进。
区别可能只在于,一种是揣着不安,猜测死亡何时降临;另一种是无力旁观,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记不清是在哀牢山的第几天,牧霄远随着汪随来到一处地势较低的地方,一条巨大的沟壑赫然出现在小腿深的草丛间。小年轻险些掉了下去,被老学术一把拽了回来。
老学术推测这是因为哀牢山地处红河大断裂、哀牢山剪切带,受板块挤压,地壳抬升,岩层错动破碎,形成大量裂隙。积年累月持续的剪切应力顺着同一方向传导,裂隙不断延伸衔接,最终形成了这种连续贯通的破碎带。
老学术提醒剩下三人小心,四个人随即分散开来,沿着这片碎裂的矿层带逐段展开勘探工作。
牧霄远跟随汪随走到了地势最低的位置。
汪随拿着小镐在岩石上不同的点位敲击着,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斜后方的草丛不停抖动。
怕是有老梭突然从草里窜出来咬人,汪随把镐举在身前,快速后撤一步,紧盯着抖动的草丛。
那动静停了一瞬,一个影子扑了出来,汪随下意识挥镐,手在半空却突然停住了。
一只兔子蹲在他脚边不远的位置,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看,耳朵动了几下后,又快速跳走了。
“搞半天是只跳猫子,搞得人心惶惶。”
汪随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工作。
在他刚沉下心来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稚嫩的童声。
“叔叔,你看见一只兔子了吗?”
汪随浑身一颤,一阵酥麻感从脊椎往上窜,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头上蒙了一层冷汗,不敢回头去看。
汪随心里泛起嘀咕,日怪,这深山老林里啷个会有小奶娃儿?山老爷保佑,莫要是些阴人,小神子。
牧霄远听着汪随的心里话却没多大反应。
他看着那小孩的模样,心中一怔,惊呼出声。
“白星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