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狐狸请快跑》白雨映雪

44、第四十四章 你胆子够大

　　牧雅清的话听得牧霄远一头雾水，可这么多年来，她总时不时冒出几句这种没头没尾的话，牧霄远只当她是太过思念失踪的父亲，并没往心里去。

　　“妈，时候不早了，要不然今天就住在我这吧，房间很干净。”牧霄远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将近十点。

　　“不用了，我还是回老宅吧。”牧雅清摆摆手，“你祖父夜里一旦出什么事，你祖母照顾不过来。”

　　“那我送你回去。”

　　“我刚才告诉陈叔让司机来接我了，这个时候，差不多快到了。”

　　牧雅清话音刚落，便转头望向远处的柏油路，一辆黑色轿车正从视野尽头缓缓驶来，停在了别墅的大门口。

　　“来了。”

　　牧霄远送牧雅清下楼，二人停在大门前，牧雅清从门口的换鞋凳上起身，接过牧霄远递来的包，转头瞥了一眼站在水池前洗碗的白星晟，满脸慈爱，笑着说道：“我今天晚上要是留在家里住，小星就要生气了，你多抽点时间陪陪人家啊。”

　　牧雅清说完便走了，牧霄远看着关上的房门，总觉着她临走前的笑带着些意味深长。

　　她前脚刚走，白星晟已经扑了过来，从身后抱住牧霄远，下巴搁在他的颈窝，说道：“妈妈下午来的时候吓到我了。”

　　“怎么就吓到你了？我妈她还是很温柔的吧。”牧霄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嗯，很温柔。”

　　坐在沙发上，白星晟整个人埋进牧霄远的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声音裹着浓重的不安，闷闷地开口：“我怕她会不喜欢我……”

　　牧霄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捧住白星晟的脸，低头在他脸颊上轻亲了一口。

　　“傻瓜，没人会不喜欢你。”

　　白星晟指尖轻轻蹭过中指上的戒指，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牧霄远方才说的那句话。

　　今天是回来之后白星晟第一次见牧雅清，牧雅清很快能接受他是必然的，但她未必能接受其他人，白星晟还想再贪心一点。

　　“我想跟你回老宅。”白星晟冷不丁道。

　　牧霄远摸白星晟耳朵的动作一顿，怕白星晟伤心，他组织了好半天语言，才委婉道：“祖父这个年纪，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比较弱，你再等等……”

　　“等等，是多久？”

　　“中秋吧。”

　　牧霄远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中秋节我带你回我家过，中秋这样的团圆日子，少了你也不够圆满，要是留你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也放心不下。”

　　白星晟应了一声，这么长的岁月他都熬过来了，眼下距离中秋也不过只剩两三个月的光景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床头的手机铃声叮铃铃响了几声，白星晟放下手里的平板，一骨碌滚到床的另一侧捞起手机，想看看是谁打来的。

　　屏幕上跳出“扶弥”两个字，撞进白星晟的眼里，他撇了撇嘴，朝着浴室的方向扬声喊道：“霄远！有人给你打电话啦！”

　　“谁啊！”

　　“你出来看看呀，我在玩游戏呢！”

　　白星晟把手机放回原处，又滚回自己那边玩起小游戏。

　　牧霄远关上水龙头，擦着手走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键，问道：“喂？大半夜不睡觉，又怎么了？”

　　白星晟用食指慢悠悠地划着屏幕，心思却全然飘在了牧霄远那边，悄悄竖起耳朵，想把电话里的对话听得更清楚些。

　　电话那头太过嘈杂，他没能捕捉到完整的内容，只模模糊糊听见扶弥好像提到了在哪撞见了某个人，特意问牧霄远要不要过去瞧瞧。

　　白星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暗自嘀咕着，霄远该不会真要去找他吧？这眼看都快到凌晨了，扶弥去的地方铁定不是什么好去处，十有八九是泡在酒吧里。

　　果不其然，牧霄远放下手机便带着歉意开口，“小宝，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自己先睡可以吗？”

　　“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白星晟心里纵然万般不愿，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处处为牧霄远考虑的样子说道。

　　讨到一个安慰吻后，他便自顾自地盘算起自己的事来。

　　牧霄远开车来到宿醉，接过门口迎宾递来的手环，摸出手机给扶弥打去电话，“他在哪？你现在在哪？”

　　找到扶弥后，两人一起穿过舞动的人群，四处寻找着扶弥说的那个人。

　　“你看，他在那！”扶弥指着远处吧台前喝酒的男人说道。

　　“他是自己来的？”牧霄远问道。

　　“目前看是……”

　　扶弥的话音还没落下，一个男人便径直穿过攒动的人群，走到他们盯着的那个男人身旁，俯下身低声说起了什么。

　　扶弥一顿，耸耸肩，“看来现在不是了。”

　　牧霄远没回应，仍然盯着那边的情况。

　　好在，他要找的那个男人只听对方说了寥寥几句，就摆了摆手，断然拒绝了他的请求。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牧霄远转过头看向扶弥问道。

　　“你自己去就好啦，又不是我要找他谈生意。”扶弥握紧拳头在空中上下一晃，说道，“你加油吧，我去老地方等你。”

　　牧霄远独自走向那个男人，刚拍了下他的肩膀，那个男人就不满地说道：“我说了我没兴趣……”

　　牧霄远猜测他是把自己当成刚才过来搭讪的男人了，便主动开口搭话：“伊万？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伊万放下威士忌，回头看了过来。

　　看清牧霄远的脸后，他先是愣了神，随即脱口喊了一声“OMG”，满是惊喜地喊道：“牧总？好久不见啊。”

　　外国人特有的语调总是有些滑稽，伊万主动伸出手，和牧霄远握了一下，寒暄两句，扭头问调酒师又要了一杯威士忌。

　　伊万是美国人，有着浅金的头发、碧蓝的眼眸，脸上留着一圈络腮胡，身形结实魁梧，一点高糖高油饮食留下的痕迹都没有。不熟悉他的人，根本猜不到他已经年近五十了。

　　牧霄远在两年前的一个项目里和伊万接触过一次，整个项目期间，都是他们在对接。伊万工作上从不马虎，行事雷厉风行，但工作之余又是个很有意思、谈吐幽默的人，还特别好酒。牧霄远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公司本年度正在推进的新医项目，恰好和伊万的专业方向高度匹配。牧霄远早在项目启动阶段，就想到可以邀请伊万担任项目顾问。但当时伊万手头正负责其他项目，实在抽不出多余精力，婉拒了这份邀约。之后伊万再也没主动提及这件事，牧霄远也被各类事务缠身，没再联系过伊万。

　　最近一个月，新医项目推进遇到了瓶颈，在岗的顾问们扎在厂房里连日熬夜攻关，始终没能梳理出一套稳妥可行的方案，各方考量迟迟拿不定主意的状况，让牧霄远难免心头犯愁。

　　请伊万作为外部顾问加入项目的念头，再一次冒了出来。

　　牧霄远本来没打算喝酒，但想到现在是求人办事，总不能端着架子——喝酒倒是个快速拉近距离的办法。

　　伊万回想着那个项目进行的时候，一得空就拉着牧霄远凑在一块儿喝酒日子，很是感慨。

　　想到欢心处，他仰头闷了剩下的威士忌，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道：“牧总这次来找我，一定不是为了喝酒吧？”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啊。”

　　牧霄远被威士忌呛了一下，偏过头咳嗽一声，继续说道：“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便不兜圈子了。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项目，你还记得吧？实不相瞒，最近几天出了些技术上的问题，天博的人也来了不少，几天研究下来，瞻前顾后，项目就在那停摆了。物力财力一时半会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人，那帮专家顾问个个性子执拗认死理，我真怕他们各执己见吵起来，反倒把我的项目给拖垮了。我可听说了，你的项目一个月之前就结束了，现在，你愿不愿意来帮我个忙？年总还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数。”

　　伊万听完默默地考虑着，牧霄远坐在一旁看见他的眉头跳了一下，便知道这次稳了。

　　“好啊，我帮你。”

　　伊万晃着酒杯里那个冰球，张了张嘴，缓缓开口：“你们中国的曾子不是说过吗？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牧霄远嘴角噙着笑意，心里暗忖，没想这外国佬还读《论语》，够有情操的。

　　又和伊万喝了几杯，牧霄远提醒完他明天来公司签合同，便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先行离开了。

　　一路走进洗手间，牧霄远捧起凉水往脸上泼了好几把，心中的燥热才减轻了一些。

　　这种感觉牧霄远再熟悉不过，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下/药了。

　　牧霄远的酒杯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他的视线，伊万全程处在他的注视之下，根本没机会搞小动作，更何况伊万早就有了个温柔漂亮的妻子，连孩子都快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他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又是在什么时候给他下的药。

　　牧霄远的脑袋越来越昏，身上的燥热感也清晰起来，想着此地不宜久留，他撑着洗手台想给扶弥打电话，让他过来送自己回家。

　　拿着手机的手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手机应声掉在地上。

　　牧霄远俯身去捡手机，胳膊却突然被扶住，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生，我扶您去楼上休息吧，房间都开好了。”

　　牧霄远抬眼瞥去，是一个看起来岁数不大的男孩。

　　他脸上带着妆，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得有些刺鼻，牧霄远捡起手机，同时甩开他的手，冷声道：“你现在走，我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男孩像是不舍得离开，又抓上了牧霄远的胳膊，整个人贴了过去，就要往牧霄远脸上贴，“哥哥，您试试嘛……”

　　牧霄远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往后躲闪，可偏偏体内的药效正开始发挥作用，他整条手臂软绵无力，压根推不开身前的男孩。要不是常年坚持健身，身体素质远超出普通人，喝下这么大剂量的药，他早就彻底晕过去，变成案板上的鱼那样任人摆布了。

　　就在他跌倒在地，那男孩要过来拉他时，一个人影从门口闪了进来，一脚把男孩踹到一边，后背狠狠撞到墙上。

　　那男孩闷哼一声，蜷起身子。

　　牧霄远的视线彻底模糊开来，眼前的景象就像被石子击碎后水中倒映的画面，层层涟漪悠悠地向外荡开，久久不散。

　　可他依旧能估摸出那人出手力道极大，那个男孩怕是得送往医院诊治了。

　　白星晟满脸怒色，俯身将自己的外套裹在已经陷入昏迷的牧霄远身上，随即稳稳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临走前，白星晟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钞票，甩到墙边那人的胸前，撂下一句：“你胆子够大的，敢给我爱人下药，别让我再看见你！”

　　随即，他抱着牧霄远消失在洗手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