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狐狸请快跑》白雨映雪

37、第三十七章 “我原谅他

　　牧霄远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他一言不发，起身朝楼梯口走去，自始至终没给白星晟分去一个多余的眼神。

　　小东西，看来得好好给你一点教训才行。

　　白星晟的目光牢牢黏在牧霄远背影上，迈开长腿快步跟了过去。

　　“手机给我。”

　　牧霄远懒散地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性搭在茶几边缘，垂着眼帘看向跪在地毯上给自己捶腿的白星晟，勾了勾手道。

　　白星晟不着痕迹错开视线，脑袋垂得低低的，手上动作没停，闷不吭声地按着牧霄远的小腿。

　　“什么意思？”

　　牧霄远皱起眉头，俯身伸手揪住白星晟的耳尖往上提，语气带了点玩味，“我猜猜看，你该不会是打定主意，不想我踏出别墅大门吧？”

　　其实他根本没用劲，可白星晟偏偏就是摆出一副疼得受不住的模样，小声嘟囔，“你离开以后肯定还要去参加订婚宴……”

　　牧霄远松开手，仰靠在沙发上。

　　还挺聪明，我的订婚宴我不去难道你去啊……？

　　牧霄远谈条件的时候，想的就是先出去再说。

　　订婚宴他是必须要去的，毕竟邀请函已经送到了各家手里，如今订婚早不再是他和千温妤两个人的私事，更牵扯着未来几家势力的格局，他根本没得选。

　　就算不是千温妤，未来也会有别人。

　　白星晟起身坐回他身边，伸直了发麻的腿，脑袋歪到一旁用手撑着，闭了闭眼他说道：“手机在你身后的抱枕下面。”

　　“……”

　　牧霄远本以为还要再费些口舌劝他识大体，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一时间牧霄远竟有些犹豫。

　　看着白星晟落寞的背影，牧霄远心里也不好受，身不由己的滋味谁都不喜欢。

　　但没办法，家族利益永远大于自身幸福。

　　手机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牧霄远拉起白星晟的手，将人拽到怀里抱住，手悬在半空多时才拍了拍他的后背，“订婚后也没什么不一样的，相信我……”

　　手机里的消息很多，牧霄远只大致扫了一遍。

　　扭头亲了白星晟一下，他便快步上楼，走进卧室锁好门，推开玻璃窗走上了阳台。

　　他先给牧雅清拨去了电话。

　　电话铃刚刚响起，牧雅清便从睡梦中惊醒，她扶着书桌坐起来，手不自觉地发颤。拿起扣着的手机，看清来电人信息的一刹那，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她点了好几次屏幕才摁到接听键，不等电话那头出声，她便哽咽出声，“霄远是你吗？”

　　牧雅清的声音传进耳朵，牧霄远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眶有些热热的，他抬手摸了一把。

　　电话那头又问了一遍。

　　牧霄远掩饰住情绪，笑着回了声，“妈，是我，抱歉……”

　　眼泪砸在书桌上，牧雅清喜极而泣，脑中紧绷数日的弦“啪”地一声断了，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身上满是细汗。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你人没事吧？现在在哪里？妈妈去找你，给你做莲藕玉米排骨汤好不好？”

　　牧霄远摇摇头，心中万分无奈，又是莲藕玉米排骨汤，那是父亲爱喝的啊。

　　“放心吧妈，我人没事，晚上我就回老宅。”牧霄远顿了顿，“祖父那边……”

　　牧雅清缓了过来，给牧霄远打了包票，“你祖父那边我来说。”

　　牧雅清又问了牧霄远这几天失踪的缘由，牧霄远回答得含糊其辞，她也就没有再多追问。

　　挂断电话前，牧雅清提了一件事——她想见白星晟。

　　妈为什么突然想见白星晟？她知道什么了？

　　晚上八点，老宅里松弛安逸的气氛好到让牧霄远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家门。

　　他在餐厅扫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那对父子不在家，怪不得宅子里能这么清静舒服。

　　晚饭是牧雅清做的，三个厨师站在一旁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只得跟在牧雅清身后倒掉废菜，盯着火候把控时间。

　　也不知道妈都跟祖父说什么了……

　　牧霄远坐在餐桌旁，浑身都觉得不自在，牧松涛和袁青禾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边，一人攥着他的一条胳膊，盯着他手腕上那道不凑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红痕。

　　这种场景简直是他小时候梦寐以求的。

　　“祖父，祖母……”牧霄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抿了抿唇，“我胳膊上没绣花吧？要不放我去看看妈吧，她一个人做饭我不放心……”

　　袁青禾听了不但没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你妈她这么大的人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做个饭能出什么事？你看看你这胳膊，明明白白是被人捆出来的印子 ，告诉祖母是谁干的，祖母去找他去。”

　　“疼不疼啊？吃完饭祖母给你上药啊。”

　　牧霄远连声阻止，“不用了祖母，我都快三十岁了，没有这么金贵，这点压出来的印子用不着上药。”

　　牧松涛在一旁听着，轻咳一声说道：“我看也用不着上药，深山老林他都跑这么多次了，不要紧。”

　　这是怪我不学好了？

　　牧霄远默默把祖父的话重复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他这话是在内涵自己。

　　“来喽，新鲜出炉的莲藕汤。”

　　牧雅清端着盛得满满当当的大瓷汤碗，踮着小碎步慢慢走了过来，三个端着其他菜的厨师跟在身后，个个脸上都写着心惊胆战。

　　牧霄远起身接了一下瓷碗，平稳放在餐桌上。

　　牧雅清坐到牧霄远身边，顶替了原本袁青禾的位置。她拿起桌上的小汤碗，站起身，用汤匙给牧霄远盛了一碗莲藕玉米排骨汤，嘴上还说着，“爸妈，我就不管您二老了啊。”

　　牧霄远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迎着牧雅清期待的目光喝了一口。

　　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牧霄远顿时眼睛一亮，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夸赞道：“手艺进步不少啊妈，都快比得上米其林大厨了。”

　　“是吗？！”

　　牧霄远的话让牧雅清十分欣喜，她自己也尝了尝。

　　“确实不错，我记得是小汪爱吃的吧，你以前总做这道菜。”牧松涛忽然说道，接着又嘱咐道，“霄远啊，进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牧霄远筷子上夹着的排骨差点滑回碗里，他不敢做出大动作，屏着气小心观察着桌上三个人的表情。

　　我不在的这两天……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从前，汪随这个名字几乎是牧家的禁忌，谁都不能提，尤其不能在牧松涛面前提起。但这次居然是牧松涛自己主动说起了这个名字，这让牧霄远十分震惊。

　　牧雅清碰了下牧霄远的手，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扬了扬下巴，“快吃饭吧。”

　　没等牧霄远细想父亲对祖父的态度为什么突然转变，牧松涛就已经开始说起订婚宴的事情了。

　　“订婚宴推到了后天，明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着，公司就不用去了……”

　　牧霄远点头附和，心里却暗想自己最近这工作做得分明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像话的很。

　　“妈，祖父怎么不忌讳父亲的事了？”

　　饭后，牧霄远找到独自坐在花园看星星的牧雅清。

　　牧雅清收回落在夜幕中的视线，回身从开得正盛的花丛中折了枝红玫瑰，凑到鼻下嗅了嗅，才缓声说道：“你失踪这两天……他好像忽然想明白了好多。”

　　牧霄远这才得知，最近几天，牧松涛已经主动提起汪随好几次了，大多是在和牧雅清闲聊起过往旧事时，不经意间问起的。

　　“你祖父年纪大了，很多事都不再较真了。”牧雅清招招手让牧霄远坐下，“可能是他怕你也像你父亲一样，突然人间蒸发，无处可寻了吧。”

　　或许是订婚宴重新改日子的消息传到了扶弥耳里，第二天大清早，牧霄远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就听见扶弥在电话那头喊：“快开门！快开门！我在你家门口了！”

　　“大早上你来干嘛啊……”

　　牧霄远打了个哈欠，翻身下床去给扶弥开门。

　　白星晟被牧霄远赶到之前收拾好的那间房去住了。为了避免两人碰面再打起来，牧霄远直接把扶弥带进了卧室。

　　扶弥轻车熟路脱下外套随手扔在床尾凳上，接着整个人往床上一扑。

　　他像美人鱼上岸一般侧躺在牧霄远的床上，抱怨道：“你真不够意思，回来了都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还得让我去问我哥。”

　　他盘腿坐了起来，“你这几天去哪了啊？”

　　牧霄远眉头一跳，叹了口气坐到尾凳上，一副吃瘪的模样，跟扶弥说了这几天的遭遇。讲到生气的地方，他还捶了扶弥一拳，“我拍门那么大动静，你听不见吗？”

　　“我真没听见啊！”

　　扶弥伸出三根手指举到脑袋边上，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发誓，“骗你天打五雷轰顶，我在泳池边转那么多圈，就听见换水的声音了。”

　　“对了，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在泳池边上装监控了？”

　　“什么监控？”

　　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彼此脸上看见了疑惑。

　　扶弥猛地一拍大腿，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我就说那家伙骗我吧！他在墙上装了两个监控，还跟我说是你装的。”

　　牧霄远：“……？”

　　要不是扶弥提起，牧霄远可能要好久之后才会注意到家里多出来两个监控了。

　　扶弥叉着腰，不停说着白星晟的坏话，苦口婆心地劝牧霄远赶紧把他踹了。

　　他说得口干舌燥，却不见牧霄远面上有什么变化，便喝了口水润润嘴唇，抿着嘴没好气道：“你别告诉我你原谅他了！”

　　牧霄远：“如果我原谅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