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檐寄岁逢玉郎》锦鲤饲养员

2、第二章 廊下缄默遇风流 沈穗在

　　沈穗在偏院安稳待了两日，始终恪守本分，安分守己。
　　每日天微亮便起身，收拾厢房、打扫院落，从不出偏僻小院一步，遇见府中下人，皆是低头退让，温顺有礼。
　　她不敢多言，不敢好奇，更不敢打探主院事宜，将自己活成了苏府里最透明的人。
　　可即便如此，轻视与刁难，依旧悄然而至。
　　后厨送来的饭菜永远是残羹冷饭，温热全无，偶尔甚至是不足以果腹的剩菜；洗衣取水的粗活，下人也会随意推给她做；遇见主院丫鬟，她必须躬身行礼，稍有迟缓，便会换来几句低声嘲讽。
　　沈穗全数默默受下，从不辩解，从不反驳。
　　她无依无靠，寄人篱下，没有任性的资格，唯有隐忍，方能立足。
　　这日午后，春雨淅淅沥沥落下，细密雨丝笼罩整座苏府，朦胧了满园繁花。
　　空气微凉，雨雾氤氲。
　　偏院的廊下漏着细碎风雨，沈穗怕院中晾晒的粗布衣衫被雨水打湿，默默搬着小板凳，站在廊边收拾。
　　细雨沾湿她的发梢与衣角，微凉的湿气裹着她，她却毫不在意，动作轻柔缓慢，指尖认真整理着几件朴素衣衫。
　　她身姿单薄，静静立在廊下，垂首低眉，眉眼温顺缄默，安静得几乎要融进朦胧雨色里。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谈笑声，自不远处的回廊传来。
　　人声温润清朗，带着少年世家子弟的慵懒肆意，穿透雨雾，清晰落下。
　　“今日春雨缠绵，倒衬得苏府景致更胜平日，婉卿你这庭院，果然是京中一绝。”
　　嗓音极好听，清润磁性，带着漫不经心的风流恣意，入耳格外动人。
　　沈穗下意识攥紧手中衣衫，身子瞬间僵住。
　　她谨记下人叮嘱，不可随意窥探主客，连忙低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缩到廊下最偏僻的角落，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她不敢抬头，不敢张望，只想等这群贵人离去，再继续手中的活计。
　　脚步声缓缓走近，停在不远处的雕花廊桥之下。
　　为首的女子便是苏婉卿，一身杏色锦绣罗裙，眉眼温婉清丽，世家贵女的端庄雅致尽显无疑。
　　而她身侧立着的男子，更是一眼便夺尽所有风华。
　　少年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清挺颀长，比例绝佳，身姿挺拔如松。雨雾落在他肩头，衬得他肤色莹白如玉，眉眼轮廓精致绝伦，昳丽妖冶，偏偏气质矜贵清冷，矛盾又极致动人。
　　是京中人人熟知的靖安世子，谢珩。
　　他生得一副颠倒众生的绝世容貌，性情散漫风流，终日游走权贵风月之间，看似纨绔无度，是京中无数贵女倾心追逐的良人。
　　谢珩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随意扫过偏僻廊下，一眼便瞥见了角落里缩着的沈穗。
　　廊下繁花似锦，烟雨如画，满院皆是精致景致，唯独那一角，立着一身粗布麻衣、满身尘土的少女。
　　她垂着头，发丝微湿，身形单薄局促，手脚僵硬地蜷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极力隐藏自己的存在，卑微又安静。
　　与周遭的锦绣繁华、雅致贵气，形成刺眼又极致的反差。
　　谢珩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染上几分玩味的慵懒。
　　苏婉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想起这位寄居的远房表妹，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疏离：“不过是乡下来投奔我的远亲，没见过世面，性子木讷怯懦，世子不必理会。”
　　在苏婉卿眼中，沈穗粗鄙无知、出身低微，上不得台面，连被提及的资格都没有。
　　谢珩闻言，并未移开目光，反倒静静望着廊下缄默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散漫浅笑。
　　他见惯了京中贵女的争艳献媚、矫揉精致，看多了刻意讨好、步步算计，这般沉默卑微、笨拙安分、甘愿藏于尘埃的模样，倒是少见。
　　“你府中，倒是藏了个清净人。”
　　他嗓音轻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目光沉沉落在沈穗微垂的发顶，带着审视与好奇。
　　这个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的乡下少女，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青禾，不起眼，却偏偏韧劲十足。
　　廊下风雨微落，两人一静一动，一尘一玉，初次相望，无声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