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宴》麻辣豆腐脑12138

1、序章 炮声停歇已

　　炮声停歇已有半个时辰，明显可以看出这里刚经过了一场恶战，可硝烟像厚重的灰布沉沉压在阵地。脚下的泥土里混着暗红的血泥，断刀、炸碎的人肉碎块、凹陷变形的头盔，散落的到处就是。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呛人的苦味、腐尘、皮肉灼烧过后的焦糊气交织的味道，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川走到方敏旁边，直接一屁股坐下来，大咧咧的开口道：“老方啊，咱们聊聊，接下来该咋整。”
　　“急行军了几天再加上刚刚又经历了一场恶战，急需找个安全的地方全体休整，战士们都太累了——”对于部队的库存，方敏心情沉重，“而且，药品、水、食物都需要补充，最好找个靠水的地方，纱布清洗，还可以让战士们试试捕鱼，补一补身体，现在春天了可以到处找下草药。”
　　张川扯了根杂草在手里绕来绕去，皱着眉头骂了句：“他娘的小鬼子，不得好死。”
　　张川朝左前方大喊道：“小李，把地图拿过来。”
　　连队奉命就地打扫战场，队伍里没人说话，所有人低垂着眉眼，沉缓麻木的搜寻。
　　双方的尸体混杂着，遇见穿着己方军服阵亡的士兵躯体，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放轻手脚，单独挪到一侧平整的空地上；敌方则每个逐一补刀，动作利落。
　　小李小跑朝他跑过来，拿出地图，张川对着地图看了半响：“这里有个偏点的地点，三面环山，还有一条长江的分支，只要注意点，一个星期不被发现是妥妥的。”
　　“那就这里。”
　　大地伤痕累累，依然沉默而包容，将所有掩埋。
　　“敬礼”鸣枪三声，所有人一同向着坟包敬军礼。
　　面容肃穆。
　　已入初夏的四月，触目都是绿色的，生机盎然。
　　四周的景色缓慢而均速的后退，大家都沉默快速前进，黑色蔓延一点点吞掉山川河流，万籁俱寂，只听得到前进产生的步履声与草擦过的唰唰声，方敏突然感觉一阵头晕，右手撑了一下额头，身体晃了晃不由自主的倒下。
　　发现方敏倒下，周围的人连忙朝她聚拢。
　　“方政委！”
　　“老方！”
　　“卫生员快来！”
　　“担架呢！”
　　方敏感觉很奇妙，周围的所有声音她都听的清清楚楚，但却觉得声音仿佛不来自现实，且身体一点都动不了，抬眼看上黑的发沉的天空，发现有一颗星星划过，不受控制的附上尾巴。
　　—
　　1990年农历三月暮春时节，静谧的夜晚，天空划过一道浅浅星痕。
　　“呕”想吐，方敏身体整个晕乎乎的，吐不出来，心里反应还是忍不住。
　　暗沉沉的夜色下，月光都淡的像一层薄雾，昏暗的光线显得森林里的树木张牙舞爪，看得人瘆得慌。方敏抬眼借着淡淡的月光看了看四周景色，层层山峦，树木成林，感觉这景色有点熟悉，像自己那阔别多年，日思夜想的家乡。
　　寂静的夜，安静又祥和，没有枪炮声、硝烟味、哀鸣，她忍不住四处飘了飘。
　　消失的白色光圈突然出现，将方敏吸了进去。
　　“醒啦。”方华发现妻子醒了，柔声的说。
　　言芙睁开双眼，看向正握着她右手的方华问道：“宝宝呢？她身体有没有问题？”
　　“没什么大碍，在保温箱观察。”方华安慰她说道，“别担心，医护人员看着呢。”
　　听到宝宝没大碍，还有医护人员看护，言芙心里长舒出一口气，闭眼安心睡去。
　　孩子确认没问题，医院让他们回家坐月子。
　　“妈妈，妹妹她这么小，她还认得我吗？”方勇看着摇篮里裹着襁褓的小婴儿。
　　“她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 你对她说了这么多话，她当然认识你啊。”言芙躺在床上对方勇说。
　　“哦～”方勇觉得神奇极了。
　　小婴儿睁开眼睛转了转，方敏意识感觉像被困在浓稠胶水里，婴儿身体的本能让她很快又闭上了眼，睡过去了。
　　方勇最近对妹妹的兴趣十分浓厚，他每天都会拿新的故事书来念给妹妹听。
　　方勇以为小宝宝真的对他的声音敏感，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她就会睁开眼睛，实际方敏是想通过他念的书籍找寻新世界的信息，但没想多久感觉婴儿的脑袋就受不住了，忍不住“哇哇哇——”的哭出来。
　　言奶奶检查了一下，她不是饿了，便抱起小宝宝，哄着，晃着，拍着，让她睡着了。
　　“她看得见我吗？她知道我是哥哥吗？”方勇每天有一百个问题。
　　“她还看不见呢。”
　　方勇不相信，他每天在小宝宝面前重复：“我是哥哥哦，叫哥哥。”
　　随着灵魂与身体冲突越发明显，小宝宝三天两头就哭泣，哭的家里人都担心不已。
　　“哇哇······”
　　—
　　疼·······好疼啊······
　　身体灵魂不合适的疼痛让婴儿小小的脑袋根本接受不了，小小的孩子闭上眼睛张嘴哭，小拳头紧紧攥在一起，哭得整个小身子抽噎得一颤一颤的。
　　“宝宝又哭了，阿华。”言芙边着急对着方华说，边抱着小娃娃晃悠，“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宝宝这哭的频率是有点不太对，爸说他喊了一位老朋友来看看。”方华安慰道，“明天就到了。”
　　伴随着有节奏的拍抚晃悠，长且卷翘的睫毛慢慢合上，进入梦乡。
　　次日早上十点。
　　阳光透过树梢斑斑点点洒在木质地板上。
　　言外公早早在小区外面等候，看见祝青瑜的身影，急忙拉着他：“老祝，你终于来了，快跟我上去看看我家外孙女儿，她刚又哭了，这么小一个人儿都怕哭坏了。”
　　祝青瑜宽慰他道：“莫急莫急，我这不是来了吗。”
　　等到了放小宝宝的房间，祝青瑜仔细看着她，心想——这孩子不对劲啊，灵魂明显超过身体容量，既然有功德金光，不知为何还伴有硝烟乱世的气息。
　　他眉眼低垂，半天不说话，周围都有点急，又不敢催。
　　“咋啦？很严重？”方建国带着点颤音问道。
　　“嗯······老方，咱两单独说吧。”
　　“祝叔叔，您就在这儿说吧，我们能承受。”言芙颤着说道。
　　“咱们也不是外人，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命盘中这个孩子是夭折的，胎中无魂，本不该生下来。生的时候难产了吧？”
　　方华默默点头。
　　“现在她顺利降生了，是因为有功德之魂，但身体灵魂不匹配，孩子难受自然不舒服。两种方法，第一种就是不管，不出几天自然就没了；第二种用镇魂、安魂，孩子后面可能会智力普通，还需要仔细养着，就是这种情况寿数也最多只能到二十。你们好好想想吧——”
　　三人默然看着床上睡着的小宝宝，小脸小鼻子小嘴巴······
　　“妈妈，妹妹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方勇睡醒出来找大人，发现都聚在妹妹床前，他瘪着嘴巴问道。
　　“妈妈也不知。”言芙怔怔地说。
　　言外公拉过外孙，摸了摸他的头，带他去客厅吃东西。
　　“罢了，她到了我们家，就是缘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没了。”思考片刻，言芙恭敬的对着祝青瑜说，“祝叔叔，我选第二种。”
　　“决定了？她以后就是你家孩子，不能后悔，不能乱对待。”祝青瑜认真的对她说。
　　“您老也说了，我怀的胎儿无魂，她不是夺舍了我的孩子。”言芙慎重的说出决定，“她以后就是我的亲生孩子。”
　　方华牵着言芙的手，一同许下承诺道：“这是我们夫妻一起做的决定，绝不后悔。”
　　祝青瑜让他们夫妻两出了房门，自己在房间内布置。
　　—
　　太阳日上中天时，祝青瑜打开房门，走出来说：“不负所托。”
　　“老祝，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言外公站起来对他感谢道，“已经中午了，饭店早就定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言芙方华也一同站起来，只有方勇这个小娃娃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都站着，但外公说吃饭，他听懂了，他也爬下沙发准备一起去吃饭饭。
　　“先等等，老方——”祝青瑜从包里拿出一块白玉牌，走进去将它放在襁褓里，出来对三人解释道，“这白玉牌能起到安魂的作用，现在她太小了，日常放襁褓里，等长大了点，让她一直戴着，不能离身。”
　　“好好，一定会记得！”
　　“不知孩子起名了吗？”祝青瑜转头问言芙。
　　“还没有，要不劳烦祝叔叔您给孩子起个儿？”言芙想到可以得到祝叔叔取名，瞬间觉得自己以前想的都不够好。
　　“沂，这个字你们觉得怎么样，希望她往后成为一个自由、豁达的人。”祝青瑜问出口就是已经有这个想法，欣然同意，仔细斟酌说出一个字。
　　“谢谢祝叔叔。”
　　言外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答谢礼，放进他的包里，边张罗开口说：“我们去吃饭吧，咱两也好久没见了，今天要多聊几句。”
　　“好好。”顺利解决了这次老友的拜托，祝青瑜心也放下来，乐呵呵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