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尸海来》鸾问朝

3、03 姐姐，对不

　　我抬眸看向傅明杰，脑海里忍不住想起的，是沈西和坐在这里办公的身影。

　　他是一个很称职的基地长，基地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只要当天到了他的手里，他就会尽可能在当天解决。

　　“我不想基地里有人因为我的懈怠过得不好。”

　　“姐姐，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就像是土皇帝，他们就是我的子民。他们要是水深火热，我会愧疚。”

　　手下往上传递的报告，他也会事无巨细地看过，从来不会因为有人替他把关过，便敷衍了事。

　　我觉得他伪善，期待着总有一天他会装不下去。

　　可是他没有。

　　我无数次在他的安抚下不得已地装睡，眼睁睁看着他在这里熬到深夜。

　　每一次我都在倒数——他再不上床我就生气，我会杀了他的。

　　可是我又不会真生气。

　　我有点舍不得。

　　我会假装梦呓，让他陪我睡觉……

　　“西和，抱抱。”我侧躺着，闭着眼睛。

　　他就会从办公椅上下来，轻轻的，一步步走向我——他竟真认为我在说梦话。

　　“对不起姐姐，我马上就忙完了，好不好？”

　　他的嘴唇轻轻吻过我的指尖，一直缠绵到手背。

　　酥酥麻麻的，痒痒的，我的所有脾气都治好了。

　　“嗯。”

　　他得到了我呢喃的答复，就会再一次轻手轻脚地回到椅子上，怕吵着我，连呼吸都放缓了。

　　笨蛋沈西和，其实丧尸对呼吸特别敏感。

　　他刻意地控制，我都能感受到。他，有些蠢蠢的。

　　可是现在，他们都说沈西和回不来了。

　　我扬起了一个妩媚的笑意，像是曾经故意撩拨沈西和那样。

　　“傅明杰，我太笨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新选择是什么呀？”

　　我眨了眨眼睛，傅明杰看着我的脸，呆滞了一瞬。

　　末世到来后，人类食不果腹，更别说营养均衡了，再漂亮的美人都会蔫。

　　但我不是人，不仅皮肤一直细腻光泽，在沈西和的庇护下，甚至每天就连洗脸用的水都是矿泉水。

　　傅明杰贪婪的手伸向我的脸，被我一掌拍开。

　　他被我拍醒了，缩回手，咳嗽了几声，试图找回他的场子。

　　“姜祈娅，你应该知道的，沈哥死后，我就是那个接手基地的新管理者。”

　　“你要是愿意跟了我，我可以让你继续享受之前的生活。”

　　我露出几分动容的神色，他的脸上立刻染上难以抑制的笑意。

　　大抵是觉得我也不过如此，只要为了将来的好日子，背叛沈西和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我没有解释的打算，任由他这般揣测，垂着眼眸像是在挣扎。

　　“我一个女人，在末世的日子不会好过……你真的能保证像之前沈西和那样对我？”

　　沈西和纵容我的任性，对我百依百顺，对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无论他是不是装的，在漫长的相处当中，他没有破绽。

　　傅明杰在听到我将他和沈西和对比的时候，有些烦躁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

　　他一呼一吸，烟草的味道飘得整个屋子到处都是。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沈西和曾经因为末世的压力，也会偷偷抽烟。后来我来了，瞧见他的烟便夺过，一脚踩在脚底下。

　　“我不喜欢。”

　　我用力地碾了碾烟头，像是怕火焰踩不灭，紧接着命令他一整天都不许进这个屋子。

　　太臭，太脏。

　　沈西和红着眼，将整包烟都送给了手下的兄弟们，在门外吹了一夜的冷风。

　　“姐姐，我错了，再也不会了。”

　　“我现在吹风吹干净了，一点也不臭了。”

　　从那以后，他只吃糖，不再抽烟。

　　就连我走路经过的地方，他都吩咐了抽烟的兄弟们务必躲着我些，我不喜欢烟味。

　　如今，他们说沈西和死了……

　　傅明杰在我和沈西和的屋子里吞云吐雾，以为这就是他的地盘。

　　“姜祈娅，你也别太得寸进尺，我是万万不可能像沈西和一样当你的狗的！”

　　“沈西和哪都强，就是太惯着女人了。末世里，女人没有什么战斗力，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自己的地位，只配当……男人的消遣罢了。”

　　傅明杰又吐了一口烟。

　　我轻捂口鼻，露出一副害怕且担心的表情。

　　“那沈西和真的不会回来了吗？万一他突然回来了，发现我们……”

　　傅明杰见我胆怯的模样，哈哈大笑。

　　“你真以为老子骗你呢！你这娘们，我还以为多玩得开才让沈西和这样舔，原来还是怕沈西和的。”

　　“实话告诉你吧，沈西和永远回不来了，因为他就是我杀的。”

　　一根烟见底，他畅快极了，顺势把我压在床上。

　　他摸着我的脸，我的锁骨。

　　我挣扎着，红了眼眶——我终于问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

　　傅明杰得意地解释道：

　　“沈西和成天只会跟在你身后，有什么本事，配当这个基地的基地长吗？”

　　“老子心中无女人，才配得上这个位置……等我坐上这个位置，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你知不知道？”

　　我强忍着恶心和哽咽。

　　“可是沈西和的异能强大，怎么可能被你暗算？！”

　　我越说，傅明杰就越狂妄，像是忍不住要彰显自己的计划之高明。

　　“寻常手段当然困不住他，他往丧尸潮里冲都能把那个玉镯子抢回来，这他妈还是人吗？”

　　“但是姜祈娅啊，谁不知道他的弱点是你啊……”

　　我明明只是一个活死人，心跳趋近于无，却在这个时候跳得飞快。

　　“你是什么意思？”

　　傅明杰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往下走。

　　“在上车离开的时候，我让所有人陪我演戏，就说基地的无线传来消息，你跑走了，生死不明。”

　　“你猜怎么着，沈西和像是丢了魂。我们兄弟几个趁机联手，手快的给他打了镇静剂，手劲大的活生生把他异能结成的晶石生挖了出来。”

　　“他没料到我会背叛他，亲自动手杀他。”

　　傅明杰若有所思，回想起那个画面，没有丝毫的畏惧和后悔。

　　“他只问了我一句‘为什么’，知道你在基地没事后，求我照顾好你，还要把这个玉镯子带给你。”

　　“他是真傻逼啊，我杀了他，他还在求我给他带东西，真是蠢得可笑，哈哈哈哈哈……”

　　傅明杰狞笑着撕碎了我的衣裙。

　　下一刻，一道血光划破了他的视线，他躺在我和沈西和的床上，动弹不得，鲜血顺着被褥不断蔓延。

　　我的手，不知不觉异化成了尖锐的利爪模样，穿透了他的胸膛，将那颗心脏捏碎。

　　我移开他的身体，不紧不慢地擦手，打开衣柜，换了一件沈西和给我叠好的新衣。

　　傅明杰因为拥有异能的缘故，体质强悍些，还没有立刻死去。

　　他看着我的手，瞪大了眼睛，有诧异和恐惧，偏偏没有刚刚的得意。

　　我有些遗憾。

　　“……你……姜祈……娅……你妈的……不是人……”

　　他说话断断续续，嘴里不断涌着血，听起来模糊不清。

　　我好心地靠近他，一字字分辨。

　　“对呀，我就没说过我是人啊。”

　　我笑得明媚，心里却一阵阵刺痛。

　　沈西和，真的，不会回来了。

　　那个一直喊我“姐姐”的沈西和，真的死了，

　　我的心空荡荡的，看着傅明杰咽气，我知道我要处理的还不只是他一个人。

　　屋外，因为我和傅明杰单独待得太久，人群已经有些躁动。

　　丧尸王的听力好，所以他们说的话，哪怕压低了声音，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傅明杰进去到底爽够了没有，怎么还不出来？”

　　“不是说玩玩就把她丢进丧尸堆里的吗？不会又舍不得吧？”

　　说话的人，一个是傅明杰的队友，一个是苏念雪。

　　我悄悄透过缝隙看着苏念雪，她的脸上满是怨毒。

　　我知道她一直很喜欢沈西和。在我没有到来之前，不少人试图撮合他们，但是沈西和不喜欢，说自己没有成家的心思，万事以基地为重。

　　我来之后，确认了关系，沈西和就更加主动避嫌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不是喊我“老婆姐姐”就是喊我“老婆”。

　　但我没想到，仅仅是因为爱而不得，她可以那么厌恶我，甚至不惜用这样的办法。

　　我看着她催促其他队员去砸门。

　　而我，抱着沈西和给我捡来的玩偶熊，蜷缩在门缝边上。

　　沈西和说过，他工作难免忙碌，我要是想他了，就抱着玩偶熊，默念他的名字，让玩偶熊短暂地代替他陪我。

　　我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吃这套——我猜测他多半是腻了，厌烦了，想着办法搪塞我，掩盖他变心的真相。

　　只要是虚情假意，就会有破绽不是吗？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

　　他却硬是把玩偶熊塞进我的怀里。

　　“姐姐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小公主，有个骑士小熊，再正常不过。”

　　现在我无数次默念沈西和的名字。

　　“沈西和，沈西和。”

　　——我的骑士再也不会出现了。

　　在一片喧哗中，外面的人砸开了门。

　　我抱着娃娃站起身来，过去和现实格格不入，神情有一瞬间的迷茫。

　　外面两个听命于傅明杰的队员进来后，又飞快把门掩上，似乎是担心里面衣冠不整的画面被看见。

　　屋里的灯已经被我熄灭，他们没有看到倒在地上的傅明杰，只顾着催促我。

　　“姜祈娅，你和傅哥讨论得怎么样？”

　　“他死了。”我的语气平淡。

　　“谁死了？”

　　“傅明杰。”

　　“姜祈娅，你知不知道傅哥是除了沈哥以外基地最强的异能者？你是说你单杀了基地第二吗？别逗我们笑了。”

　　说着说着，他们开始意识到不对，因为傅明杰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我摸着黑，顺畅地打开了灯。

　　他们看着倒地不醒的傅明杰，浑身发颤，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他们想说的话。

　　“你竟然真的杀了傅哥？！你个疯女人！我们杀了你！”

　　他们一齐对我出手，我的动作却比他们都要迅速。

　　他们一齐倒地后，我再一次擦了擦手，重新抱着我的小熊离开。

　　看着我换了身衣服才走出房门，苏念雪以为屋里的男人都得逞了。

　　她忍不住指着我笑：

　　“西和哥不在，你就和别的男人……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其他人也都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我。

　　渐渐地，开始有人说要用物资和我换春宵。

　　我没有理会他们，便有人冲上来抢走我手里的小熊。

　　“末世了，还拿这种一点用没有的东西出来显摆，就是死活不肯交物资！”

　　“把她的东西全抢了，丢泥里，我要看看她有多金贵爱干净！”

　　我并不想伤害所有人，我只想给沈西和报仇，杀了那些设计害死他的人足矣，我自会主动离开。

　　毕竟这个基地的建立和运转，沈西和付出了多少的心血，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

　　他每一次出去找物资，半夜了还在处理基地的事务……若是他不爱这个基地，他早就和我一起跑了。

　　有我在，他可以过得比谁都要好！

　　可是这些基地的避难者似乎就是不想遂我的心意……就像是沈西和，明明说要陪我一辈子，他却死在了那群兄弟们的手里！

　　沈西和，你怎么能死呢？

　　我有点恨你了。

　　人群仗着我不肯反击，抢走我的小熊，撕得粉碎。

　　里面干净的棉花露了出来，落在泥地里，染上了泥水。

　　棉花里，一抹反射的光，照到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枚戒指。

　　记忆回溯，我想起我在报刊上看到的娱乐新闻。

　　“西和，这里写A国的华尔街大亨，在给女友求婚的时候还是用了传统的方式，将自己藏在了玩偶皮套里，给女友送上礼物……这有钱人的想象力其实也很一般。”

　　沈西和忸怩地抱着小熊，像是在揉搓什么。

　　“姐姐，你真的这么想吗？那……那我以后想个浪漫的。”

　　“拭目以待哦。”我戳了戳他的额头。

　　……所以那一天，他其实早就把惊喜藏好了，只是没来得及说出口。

　　我在基地被他宠惯了，要贵重，要心意。

　　导致这场浪漫，再也来不及了。

　　我看着他们踩过那枚戒指，把小熊也踩过去。

　　他们揪着我的头发，踹在我的腰腹上。

　　“沈西和，他们不值得你守护，你知道吗？”

　　我声音很轻，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哭泣。

　　外墙，那些原本没有组织和纪律的丧尸突然躁动起来。

　　他们感受到了某种召唤，像疯了一样扑向基地的大门。

　　变异的丧尸以惊人的速度攀爬，绕过一个又一个障碍物。

　　普通的丧尸则一个叠一个，势必要越过阻碍。

　　更可怕的是高阶的变异丧尸，有的一只，看起来足足有四五只丧尸组合起来那般粗壮。

　　不知基地是谁喊了一句：

　　“不好了，是尸潮！尸潮突然全都涌向我们基地了！”

　　人群四散，我从地上踉跄着爬了起来。

　　苏念雪皱着眉头指向我：

　　“你果然就是丧门星，西和哥被你克死，你连我们也不放过！”

　　“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如果我是你，就自己滚出去喂丧尸，把丧尸引走，顺便还能给西和哥陪葬！”

　　我拍了拍衣服，第一次那般郑重地看着她：

　　“停！你说对了，我不是人，所以为什么要有人性呢？”

　　我逆着人群，走向人人避之不及的大门。

　　“这女人疯了，她要开门把所有的丧尸引进来，让我们一起陪葬！”

　　“谁去阻止她，她真的疯了！我不想死啊呜呜呜呜……”

　　我听着人群哀嚎，表情木讷。

　　苏念雪也慌了。

　　“姜祈娅，你要来真的？”

　　我点点头。

　　不等我打开基地的大门，那些莽撞的丧尸就把门破开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已经预想到了我被丧尸啃咬成碎片的画面。

　　却不想变异丧尸走到我的面前，像是恢复了神智一般，恭恭敬敬地下跪。

　　我转过身，重新看向基地的避难者们。

　　我的黑瞳变成了浅浅的灰色，手上也蔓延出了黑紫色的丧尸纹路。

　　人群爆发出一声惨叫：

　　“姜祈娅原来根本就不是人，她才是真正的丧尸王！”

　　我微微勾唇：“谢谢你，替我介绍。杀，一个不留。”

　　我跃上了变异丧尸的肩膀，坐在他的一侧俯瞰人群。

　　那些丧尸再一次动身，冲向未被感染的人群，狂热又兴奋。

　　沈西和，你花费心血建造的地盘，我一天就能毁掉。

　　这就是你欺骗我的惩罚。

　　谁让你答应我，你说你会回来……

　　突然，我听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