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尸海来》鸾问朝

2、02 是你害死了

　　我勾了勾唇，点点头，回了屋子。

　　那些人围着沈西和抱怨个没完没了。

　　“基地长，你不能因为这个女人漂亮就被她蛊惑了心智！”

　　“现在是末世，您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要被她牵着鼻子走？基地长，您醒醒吧。”

　　“她太娇气了，又不能吃苦耐劳，怎么能当这个基地长夫人啊？”

　　我在屋里平静地喝着咖啡——这也是沈西和拿别的物资换来的。

　　他的表情严肃，我第一次见，不然我还以为他这个基地长总是那么没脾气呢。

　　“够了！她现在住的是我的屋子，那些东西也都是我以物易物换来的，没有占你们半点资源，更没有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谋取私利。”

　　“若是让我再听到对她不利的话语，我会考虑将你们驱逐出基地！”

　　我默默听着，咖啡喝到了底。

　　但其实我没喝出什么味道，心里却莫名有几分甜。

　　再后来，无论我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尽可能地满足我。

　　为了我想要的东西，他能独自闯入丧尸潮。或是花上大半天，只为拿一些没用的陈设，比如一幅画——既不能吃，又不能喝，但是供我摆在卧室里观赏。

　　他的床位也从地上搬到了床上。

　　-

　　可是现在。

　　沈西和死了。

　　死讯传回基地的时候，我正在化妆。

　　因为沈西和和我约定好了的，今天要给我带回漂亮的首饰。

　　我想化个漂亮的妆，戴上首饰后站在他面前就会更好看了。

　　可是，他死了。

　　他手下最信任的异能队队长傅明杰，扛着另一个受伤的队友回到基地时，他看着我，眼中全是冷光。

　　“沈西和死了。”

　　我挑了挑眉：“基地还有过愚人节的习惯吗？但我没有哦。”

　　傅明杰看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恨意。

　　“沈西和是真的死了！他为了给你拿那个玉镯子，死在了尸潮里！”

　　“不可能。”我不假思索，沈西和就不可能死于尸潮！

　　傅明杰却格外笃定，说这是他的亲眼所见。

　　“现在丧尸越来越强大，今天去的地方有三级变异体在其中，我们根本无力对抗！”

　　“小队很多人受伤，中途便打算结束，我劝沈西和一起逃，他却说他要帮你拿那个放在展柜里的镯子！”

　　“他妈的，一个破镯子不能吃不能用……他就因为这个镯子，死在了变异丧尸的攻击里……姜祈娅，你个贱女人，是你害死了沈哥！”

　　他双目猩红，眼看着就要扑上来，却被身后的女人苏念雪死死拦住。

　　“不要冲动，为了这种女人不值得脏了自己的手！”

　　苏念雪是基地里的医生，不少人都曾受过她的帮助。

　　众人都沉浸在沈西和死亡的阴霾里还没回过神。她的声音，就像是某种催化剂，一开始还零零散散叹息的声音，变得团结起来。

　　“是你害死了基地长，就是你！”

　　“给基地长偿命！”

　　“他对你那么好，你要是有心，就该陪他一起死！”

　　我还是不能凭借傅明杰的只言片语，就断定沈西和的死。

　　“你说他死了，那证据呢？”

　　傅明杰握紧了拳头：“被丧尸淹没就是尸骨无存……证据，老子上哪给你找？”

　　他的声音很大，磨得我的耳朵生疼。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玉镯。

　　“对了……这是沈哥死前拼了命递给我的……就是这个玉镯！”

　　我看着那个玉镯，愣了愣。

　　曾经，沈西和抱着一堆从外面捡来的干净杂志给我，让我在他外出做任务的时候，可以待在屋里看书解闷。

　　有一天，我碰巧翻到一页玉镯展品分享。

　　当时沈西和红着脸，跪在我的身边，小声说道：

　　“姐姐，你穿旗袍再戴这个，肯定特别好看。”

　　我只是轻哼一声，表示认可。他竟然将我的反应记在了心里。

　　所以在我要求他帮我外出找首饰的时候，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奔向玉镯的展示柜。

　　沈西和，你是傻子吗……

　　我咬了咬牙。

　　傅明杰手里捏着那个镯子，却没有递给我的意思。

　　“姜祈娅，这样你相信了吗？沈哥就是因为你这个废物而死的！”

　　我伸手想要接过那个镯子。

　　那毕竟是沈西和托付傅明杰转交给我的礼物。

　　可是傅明杰看着我伸出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将玉镯径直往一旁丢去。

　　“乒——”

　　玉镯的落地声音清脆，没等我反应就碎了一地。

　　我看着玉镯，唇瓣开开合合，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沈西和不在，我发现我连自己是生气还是难过，都有些分不清了。

　　我蹲了下来，把碎掉的玉镯一段段捡起。

　　身后已经有人从泥地里搓了泥球，砸在我的身上。

　　“姜祈娅，是你害死了基地长！”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人都开始纷纷效仿，往我的身上丢东西。

　　往日里我最爱干净，沈西和节省下来的饮用水，会让我用来洗澡。

　　身上这条裙子，还是他给我找来的连衣裙。

　　他说我穿香槟色的长裙，很衬肤色。

　　现在，全都脏了。

　　我强行忍下泪意，玉镯碎片被我抓在手心里，划破了掌心。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相信沈西和会死！

　　但除了我，没人会怀疑傅明杰的话。

　　他们只知道，沈西和死了，我的靠山，没了。

　　苏念雪松开傅明杰的胳膊，也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西和哥，你怎么会死呢……”

　　哭了几声，她看向我，情绪激动。

　　“当初西和哥护着你，那么多物资都被你这个没用的女人拿了。现在西和哥死了，说什么我们也要为他讨个公道！”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把当初拿到的物资吐出来！”

　　紧接着大家都沸腾了：“吐出来！吐出来！”

　　我终于读懂了自己的情绪，那是愤怒。

　　“那些物资都是按例发放，我与西和没有多拿一分！甚至西和当初为了安抚你们的情绪，自己的分例此后少拿一半！”

　　“你们有什么脸面找我要物资？”

　　可是那些人说什么也不听。

　　“你在基地里没有任何贡献，又不曾救治伤患或是去前线找物资，就是一个花瓶，不就是应该少拿物资的吗？”

　　“难道你们人人都救治伤患或是去了前线？”我冷笑。

　　沈西和基地里的规矩，所有人都有最基础的物资保障，在这条标准线之上才是多劳多得的激励制度。

　　可是我和沈西和只是要了不足两人份的基础物资，就被如此诟病。

　　沈西和，眼前的这些人真是拥护你的避难者吗？为什么你只是落难，他们就这般对你的爱人咄咄逼人呢？

　　我的眼泪弄花了视线。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身为丧尸王的自己会落下眼泪……

　　苏念雪见我哭了，误认为我在示弱。

　　“祈娅姐，只要你把手里多余的物资让出来，向大家真诚地道个歉，或许我们还能看在死去西和哥的面子上，每天施舍你一点吃的。”

　　“沈西和不会死！”我依旧坚持我的话语，“还有，‘西和哥’也是你叫的？你也配！”

　　纵使我身上的衣服被染脏，站在那里，依旧不屑地看着他们。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没见到沈西和的尸体前，我不相信他死了。

　　傅明杰的神情明显有了几分不耐：

　　“实话告诉你吧，姜祈娅。我们小队遇到的是丧尸王，所以我们逃都来不及，根本就没有能力将沈西和的尸体带回来。”

　　“不在基地里说这件事，是担心大家害怕，是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不利于团结……”

　　我的神情更加轻蔑，但心头的疑云却也更重了。

　　如果他们遇到的是丧尸王，那现在站在这里的我，又是谁？

　　沈西和的死，有问题！

　　我一定要想办法从傅明杰的嘴里，套出沈西和真正的下落！

　　见我不再说话，傅明杰挥了挥手，招呼身边对他唯命是从的队员。

　　“进她屋里，把物资搜一搜吧，然后都拿出来，给大家分了。”

　　听傅明杰这样一说，在场的不少避难者眼神都亮了。

　　能多分到一点吃食，那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而且傅明杰最有可能成为将来的新基地长，如今看起来这样慷慨大方，以后的日子就不会难过了！

　　我却站在门口，不肯做出半分让步。

　　“滚！这是我和西和的屋子！”

　　“我、不、欠、你、们、的！”

　　傅明杰抓住了我的胳膊，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把我往屋里拽。

　　“我最后叫你一声嫂子。姑奶奶，算我求你了，我们进来好好谈。”

　　他一副实在无能为力的模样，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还是被我快速捕捉到了。

　　他不知道，我在等着的也是一个和他单独谈话的机会，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今天，沈西和是和他们小队一起行动的。

　　沈西和最信任的人也一直是他。

　　傅明杰一回来便做足了架势要给沈西和讨回公道，怎么可能什么也不知道？

　　我顺势被他带进了屋内。

　　屋门一关，窗帘一拉。

　　屋内的灯老旧昏黄，我看着傅明杰的脸，无端地，就是让我觉得恶心。

　　傅明杰坐在沈西和办公的时候常用的那张椅子上，晃了晃身子。

　　格外碍眼。

　　“嫂子，沈哥真的死了。你念着一个死人有什么用？”

　　“你生得好看，闻起来……嘶……又这么香，被人打骂成这样，不狼狈吗？”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已经想好了新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