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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孤独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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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慕容辞等了许久,早膳的热气散了又凉,凉了又重新热过一回,始终不见谢惊尘回来。
他坐在桌边把一碗粥搅了又搅,米粒都快散了,也没往嘴里送一口。
到最后实在坐不住了,他放下碗,披了件外衣出了门,想过去朝堂那边看看。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端着茶盘走过的侍女,慕容辞叫住她问了一句:“王爷还没下朝么?”
侍女停了脚步,微微屈了屈膝,说:“回君妃,王爷已经下朝很久了。奴婢刚才还瞧见王爷往后院的方向去了,像是去了故摄政王的旧院。”
慕容辞愣了一下。
下朝很久了,却不回来用膳,一个人跑去皇兄的空院子里做什么?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觉得谢惊尘大概还在为昨夜的事生气,不肯回寝殿来见他,便转了个方向往谢惊尘的寝室走去。
可走到半路又碰见了萧沉客,那人正从前院方向过来,步伐不快不慢的,手里还拎着一卷什么东西,看见慕容辞便停了下来。
萧沉客率先开口,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了然:“你是来找惊尘的吧?”
慕容辞点了点头,说:“嗯,萧将军看见他了吗?”
萧沉客抬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说:“惊尘不在这儿,往那边去了。”他顿了顿又说,“我方才从那边过来,见他一个人坐在他皇兄旧院门口的台阶上发呆,坐了好一会儿才进屋去。你要是找他,应该还来得及,他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走。”
慕容辞道了谢正要走,萧沉客又叫住了他。
他转过身来看着慕容辞,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慕容辞笑了一下,说:“没有,昨天拌了两句嘴罢了,小事。”
萧沉客像是看穿了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放低了几分,说:“他这个人吧,跟你熟了之后嘴上就没遮没拦的。他不高兴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倒,倒完了自己又后悔。”他靠在廊柱上,摇了摇头,“以前我跟他一块儿长大的时候也没少被他气着,可回头他又巴巴地跑来道歉,蹲在你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跟做错事的小孩似的,你又没法真跟他生气。”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辞补了一句:“慕容公子别往心里去。他这人就这样,嘴上硬,心里头比谁都软。”
慕容辞弯了弯嘴角,说:“怎么会呢,多谢萧将军。”说完便顺着萧沉客指的方向往后院走去了。
谢寻烛和柳依絮走后,那间旧院便一直空着,只留了两个洒扫的下人每日打理,连廊下的灯笼都没有取下来,只是不再点亮了。
院落里安安静静的,草木却比别处长得更恣意几分,墙角的藤蔓爬了半边墙,石板缝里冒出了些不知名的野花,反而比有人住的时候多了些说不清的生机。
慕容辞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放轻了些,绕过那扇半掩的木门,远远便看见寝殿的门敞开着,谢惊尘蜷在床上,侧身卧着,一只手搭在枕边,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脊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想必是已经睡熟了。
身上连一件外袍都没盖,就穿着那身朝服直接躺下的,袖口的褶皱里还夹着一片不知从哪儿沾来的枯叶。
慕容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还好,不是在一个人偷偷哭就好。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一阵风迎面吹来,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
他循着香气偏过头去,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白玉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满树。
那些花朵大而饱满,洁白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润的珠光,一树一树地点缀在院落的四周,把整座旧院都拢在了一片清冽的香气里。
有几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是有人故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慕容辞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白玉兰,忽然想起谢寻烛身上的气味,好像就是这种淡淡的玉兰香。
从前偶尔碰见他的时候,总有一缕清冽又温和的香气从那人袖间飘散出来,不浓,要靠近了才闻得到。
后来他在柳依絮身上也闻到过,浅淡的、隐隐约约的一缕,像是两个人一同在玉兰树下坐久了,便把那种香气染到了彼此的衣发之间。
那时候他还在想,这两个人是怎么做到的,连气味都长到一处去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床上那个蜷成小团的人。
谢惊尘的侧脸埋在枕间,眉头微微蹙着,好像连梦里也不得放松。
睡着的他和醒着的时候很不一样,那些张牙舞爪的、咄咄逼人的东西全都褪去了,只剩下一个安安静静蜷在床上的、看起来有些孤单的背影。
慕容辞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随即嘴角便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像是找到了一个还能做些什么的方向。
他在院门口又站了一会儿,风把玉兰花吹落了几瓣,轻飘飘地落在他肩头和发间,他也浑然不觉。
他只是看着床上那个人,像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看一盏需要有人好好护着的火苗。
末了他没有进去,只是轻轻将半掩的木门又多带上了些,转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