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尘辞》山栖鹤

17、王爷遇袭

　　　　 谢惊尘的伤养了大半个月，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结了新痂，虽然偶尔动作大了还会牵着一阵钝痛，但至少不必再整天躺在床上了。

　　这日他闲不住，在府里四处溜达，路过主君院外的回廊时，无意间听见里头传来谢寻烛和柳依絮说话的声音。

　　他本没想偷听，正要加快步子走过去，却听见谢寻烛压低的声音里提了慕容辞的名字。

　　他脚下一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侧身靠在了廊柱后面。

　　谢寻烛说：“慕容辞这次觉醒绝非偶然，也没人会相信这是偶然。我觉得，这背后怕是有人蓄意为之。”

　　柳依絮沉默了片刻，说：“我也觉得此事蹊跷。你既然与我谈起这件事，心中应当已有怀疑的人选了吧？”

　　谢寻烛嗯了一声：“你可还记得不久前祝独鸣的第二次作乱？我当初便在琢磨，他第一场明明没讨到多少便宜，为何那般急着发动第二场。如今回头再想想军队带回来的那个少年张云——”他顿了一下，“王府征战多年，从未在战场上捡过孩子回来，怎么偏生这一次就这么巧呢。”

　　柳依絮反应极快，接话道：“你的意思是，那孩子有可能是祝独鸣安插进来的人，而此次阿辞觉醒之事也与他有关？”

　　谢寻烛说：“眼下还不能断言，需再观察一段时日。”

　　谢惊尘在廊柱后面越听越拧眉，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从柱子后头冲了出来，推门便闯了进去，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怀疑人家！怎么在皇兄眼里谁都是坏人？张云在王府待了这么久，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他连在厨房杀一只鸡都不敢！你凭什么说他是坏人？”

　　柳依絮见他突然冲进来，倒也不慌，温声打着圆场：“阿尘，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你皇兄也只是说他可疑，并未下定论。若他当真是清白的，我们定不会冤枉好人。”

　　谢寻烛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比方才重了几分：“我把你护得太好了，你不知人间险恶，总以为天底下都是好人。你看清楚了，咱们身在王府，走错一步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谢惊尘听不进去，一甩袖子扭头就走，走到门口丢下一句：“跟你这种人说不清！”

　　他径直去了慕容辞的院子，把方才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越说越气，连比带划地讲谢寻烛如何疑心张云、如何把谁都想成坏人。

　　慕容辞坐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没有附和谁，只给他倒了杯茶说：“你别急，王爷也是谨慎惯了，这些话未必是冲着张云一个人来的。”

　　他语气平平稳稳的，不偏不倚，像一捧温水把谢惊尘那团火压下去了三分。

　　谢惊尘闷闷地灌了半杯茶，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接下来一连几日，谢惊尘当真没再跟谢寻烛说过一句话。

　　府里碰见了，他扭头便走，或者干脆绕路避开。

　　以前每日必去书房跟前晃一圈的习惯也停了，谢寻烛叫人传他去吃饭，他推说伤口还没好利落、不方便走动。

　　谢寻烛知道他是在使性子，倒也没逼他，只是每到用饭时看着对面那张空椅子，眉头比平日拧得深了些。

　　夜里，柳依絮替谢寻烛捏着肩，指腹按在他肩头的硬结上慢慢揉开。

　　谢寻烛闭着眼，忽然冒出一句：“谢惊尘那孩子还真能憋，几日没跟我说一句话了。”

　　柳依絮手下动作不停，嘴角弯了一下，说：“他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的。”

　　他顿了顿，又说：“阿尘虽然有时候孩子气了些，可他不是不讲理的人，等气头过了，他会自己想通的。”

　　谢寻烛没再接话，但眉间那道褶痕松了些。

　　后来的某个深夜，谢寻烛从书房出来独自一人往寝殿走。

　　夜风比往常大了些，道两旁的树丛被吹得沙沙作响，枝叶互相拍打着，在月光底下投出无数摇晃的影子。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知道哪里该转弯、哪里该上台阶，可今日走在上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风里夹着一丝不属于草木的气息，极淡，像是金属的冷。

　　谢寻烛脚步未停，袖中的手指却不动声色地拢了拢。

　　就在他穿过一片低矮的花木丛时，一道人影猛地从暗处窜了出来，刀尖在月色底下泛着寒光，直直地朝他心口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