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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来! 有本事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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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天昏地暗之后,头脑昏沉的姜澜皓从无法控制的身体中醒来,他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山匪。
他想动身逃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难道又断胳膊断腿了?
他晃动着身体,将小手握了又握,才发现原来他在自己婴儿时期的身体里。
对面凶神恶煞的山匪杀了他的父母和外祖父,还不肯放过抱着他逃跑的仆从,追到树林里之后,被三个仆从藏起来,原本想要引走山匪,可是还没跑多远就死在了身后的飞斧下。
他们抓住最后一个活着的小厮,命令他交代姜家小少爷在哪里?
那忠仆不肯,被一刀杀了,一阵吵嚷闹得姜澜皓控制不住的啼哭起来,引来了那群山匪……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或许是某一条时间线内,他被养父母带回去的前劫?
如今已经不可能逃过山匪的手心,只得想尽办法招来这附近即将成为他再生父母的人。
此时只是婴儿的他放声大哭,想引来周围途经此处的两位侠客。
一曰风云,二曰风雨,原是结拜的异姓兄妹两个,后来哥哥娶了妹妹,就跟着妹妹祖上的规矩改姓风了。
尖锐的刀就要落下,小小的泪眼挤成一团,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姜澜皓心里万分着急,心脏砰砰直跳,身体变得僵硬,他只得努力放大哭声,他觉得自己小小的身体快要废掉了。
血溅在他脸上之前,有个身姿卓越的男子带着黑纱斗笠甩出一道阴钩爪,从背部中一镖,即将要倒下的山匪身前侧钩住他的襁褓,想将他带到身边。但是很不幸,钩爪因为视线遮挡钩偏了,他没能躲过山匪这一劫,被压死了。
临死前,他闭上眼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那具命苦的尸体,思绪翻涌,无非是——好荒唐的死法。
强风袭来,雷声作响,远处的山头显示出一道惊人的闪电,将姜澜皓震醒。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他看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屋舍,心下有了猜测,左右看看,确认之后向前走了两步,他抬手看着自己的胳膊,惊恐地看着自己大约八岁的身体。
心中连绵起伏,将一阵窒息感压下,吐出一口愁闷的气息,心中仍旧堵塞难挨,他试着转身去触碰一样熟悉的东西。
在院中搭建的一座秋千,他一抬头就看见远处的卿尘雪山,那是他师祖长眠的地方。
一阵冷风吹来,夹杂着雪门特有的霜雪,将姜澜皓冻了个激灵,他站在门外有些踌躇,他不敢敲开那扇门,无论结果是什么,他几乎都无法承受。
如果他知道日后的一切,却还是只能装作茫然无知,等待厄运的降临,那他又何必再重活一世,如果发生了改变,那件事依旧提前发生了,他更没有改变的可能了。
站在院中许久的姜澜皓呆立着,他最好的结局就是寿尽,不过也才三四百岁,活得不知黑天白夜,跟着众人随波逐流,或者因伤短命,活不动了。
他看着自己穿着黑粗的布衣,还不是雪门的门服,开始疑心何处发生了改变。
整个人也因为死了又活的恐惧而大汗淋漓,湿透了衣衫。
这一次是因为山下的养父母养不起他了,所以将他送到了清风宫外,哄骗他想办法拜入仙门,实则为抛弃。此后他曾回去过,只不过人家两空了。
他记得该是师父选中了他,随后便带他换了门服,安排在了这里,说是待他熟悉了师门之后再和其他师兄一起住在落华院内。
只是师父哪里去了?
这里看起来许久未有人来过了,秋千绳上结了厚厚的冰霜,他记得师父平日里最爱清扫,说是师祖就在看着他,太邋遢会被师祖在梦里责骂。
姜澜皓反正是不相信,因为如果真是这样,为何他从未在梦里等来师父的责骂,他比师父活得久的世界里,学了不少浑话,做了不少混事,也没见谁来说教他。
他想到这里哼笑起来,都做了些什么呢?他现在连自己一共活了几世都算不好。
有些头疼让他迷糊起来,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快站不住了。
他闭上眼,屏住呼吸,再缓缓睁开眼,发现这并不是幻觉,也就是在他无数次的时间线内,真的再次回到了拜入清风宫的那个时间线,他伸手拍拍自己痛苦到几乎快要炸裂的胸脯。
哭天抢地的在心里呐喊:就这条时间线最折腾人了!我要回武林!我要回魔宫!我不要来这里!阿妈,阿爸啊!爹呀!快来接我回家吧!
在武林当自由的侠客,在魔宫当混世的魔子,在雪门当苦苦修炼也修不成仙的苦命门主,还要承受早鸡晚狗的修炼之苦。
如果无望可以以实体出现,姜澜皓觉得他可能会抱着它痛哭一场。他的人生就是这个词的写照。
他刚在心里编排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姜澜皓回身看去。
走来一位衣着朴素的女子,穿着橘色绸缎衣裳,腰间系着一只红色的平安结,看做工像是技艺生疏的人做的。
女子样貌端庄,忽略她散不去的愁容,眉眼间尽是温润之色,姜澜皓等她走进立刻行礼。
“阿兰幽师叔好。”姜澜皓躬身等着对方回应。
阿兰幽这些年早已不似之前,对门下弟子也生出一份特殊的照顾之意,朱唇轻启,对姜澜皓说着免礼,待他起身,遂将手里的木牌递出。
姜澜皓看着木牌,想明白他该是才拜入门内,只是为何会是霜门主来给他门牌?许多的猜想都被忽然而起的不耐烦代替。
他遮掩住,极不情愿的接过木牌,道了谢。
姜澜皓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牌,上面刻着清风宫,雪门的字样,刻着他师父雪门主柳眠的名字,还有他自己的名字。
他的名字该是其他人帮他刻上的,原本是要他自己刻上去的。
他闭上眼睛微弱的从鼻息之间呼出不忍的气息,方才看着那上面的字迹让他一阵心痛。
那是他师父亲手刻好的门牌中的一枚,至于姜澜皓为何记忆深刻,此事不提也罢。
“师父他……”姜澜皓哽咽道。
还好吗?
他还没问出,泪先落下,他之所以最不喜欢这条时间线,是因为他已经不知为何的经历过了两次,整整两次的无能为力,无论他是正道之人,还是魔道之人,统统都救不了他想救下的人。
无论是他师父还是他爹。
恩恩怨怨他其实懒得去管,天道无情,他又岂会不知,若是擅自更改缘劫,若是让别人发现端倪,他必死无葬身之地。
姜澜皓不自觉地咬着下唇,直到憋住了泪,才发觉他咬得实在太狠——太疼了!
皮肉粘黏在一起,上牙离开之时,还粘连到了血迹下的嫩肉,他收好手里的东西。
阿兰幽低头垂眸看着衣衫单薄的姜澜皓,交代他等会跟着来寻他的大师兄刘岑一起去雨门领门服,他日后就先住在这里。
“等你熟悉了这里,再同落华院的其他同门住在一起。日后你的事情,你大师兄都会来帮你。”
姜澜皓带着鼻音说:“多谢师叔。”
“好孩子,你师父他等等就会回来的,我也是没想到你会愿意拜入他的门下。”
阿兰幽想着若是上一世所有人之间的缘分都是如此般的点到为止,又何故发生那样的事情。
她早已看透,只是柳眠那般隐瞒,她也不好多言,心中沉沉犹如大石压在心口,又有千钧一发时刻之感,她受不住的朝那座灵塔望去。
姜澜皓随着阿兰幽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座灵塔感到疑惑,在他的前尘记忆里,此物并未有何特别之处,他只当师叔是在借物感怀过去罢了。
换了门服的姜澜皓被安置在柳眠的住处,每日刘岑来接他去上课,傍晚再将他送回来。
一连九天,姜澜皓都没能见到他那姓曹的师兄,有时堂上走神就会想起他曹师兄的事情,关于他的结果,脑子里的东西太乱了,一时之间捋不清楚究竟什么是什么。
究竟是被挖心了?是寿尽了?还是怎么了?而且不知道魔宫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怎么都没人谈起,甚至连他顾师叔也不提一嘴。
这一世清风宫管理的这么严苛了吗?
某晚夜下,姜澜皓偷偷出门沿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山路走到他师祖的墓碑前,他向卿尘道长叩拜。
“师祖,徒孙又回来了,愿您保佑我这一世所愿能成。”
姜澜皓磕了三个头,起身拍拍自己膝盖上的雪粒,沿着崎岖又湿滑的山路下去。
随后就被巡夜的师姐抓了个正着。
一把冷剑刺向他,大呵:“毛头小儿来此作甚?”
姜澜皓一听就知道是谁,忙说:“邓师姐莫怪,我只是来给师祖磕个头。”
“你道只是来磕头不为做别的事?”
“当然,我连上下山都只会用两条腿走,哪里来的做坏事的本事。”
“你知道我?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霜门主在我师父未能归来期间,多番照顾我,我有心记下她的事情,自然知道邓师姐是她内门之下的第八位弟子。”
“你说错了,我是第七位,第八位是我师兄莲方潋。”
心下放心的姜澜皓躬身行礼,“确实是师弟记错了,师姐莫怪。”
“你是柳师伯门下的弟子?叫什么?”
“师弟名叫姜澜皓。”
“即便如此,你也犯了宵禁。明日去找你大师兄要个处罚。”
姜澜皓提起一口气,这就开始声泪俱下的演戏了。
为了不挨处罚,什么鬼话都往外说。
“我师父多年未归,我想他的甚,我与其他弟子不相熟,实在是无处话思念,师姐也知我是这批弟子里唯一拜入雪门的人,我如今虽得大师兄他们和其他门主的照顾,但终究是个没有师父来教习的弟子。求,只求在师姐这里讨个罚,莫要再让我大师兄为我此番痴心操心。我有愧于师父。”
邓沁听了果然犹豫,靠近他,将他提起。姜澜皓顺势踩在剑上,左右摇晃了好几下才站稳。
“我送你回去,罚,你不用向我讨。”
“可是……”姜澜皓还要继续狡辩。
那邓沁继续说道:“也不用向其他人讨,我只当今夜未曾见过你,日后莫要再违反门规。”
门规,姜澜皓听到这个词开始走神,他有些发冷地抖抖身体。
“知道了吗?”
“知道……阿秋!了。”
姜澜皓回过神回答,顺便赠送了一个来不及遮挡住的喷嚏,他看着忽然回头的师姐,心里发毛,眼神朝上飘。
邓沁施加防寒咒给他,接着降低剑身,送姜澜皓回到无名居,一个只有空牌匾没有名字的篱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