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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锁麟(十七) 喜风高高挂 ...

  •   九月九过后,柳眠急急忙忙地从派单的地方回去了,御剑回到了霜门内,寻了阿兰幽,找她要了几颗封丹和朱草就要走。

      “师兄,何事如此着急?这两样用处也不大,那人不见得是什么重伤。”

      “正是了,不过不是人族,偶遇了一个灵修,前阵子除那河兽,他出手帮了我,这会儿受伤走不动了,不好带他回来,我先略微替他医治一下就送他回来给你瞧瞧。”

      “嗯,用了之后就不要再吃什么果水多的东西,赶紧带回来。”

      柳眠拿了之后赶到了曲州的山水盏内,回到借宿的地方,走进去时正见里面的灵鱼叫唤。

      “疼死我了!道长怎么还没回来!”

      “来了来了。”柳眠连忙推门进去,看着他下半身已经变成了本体,慌忙施法替他敷药。

      三味掐着自己的鱼尾,看着伤口上的草药,咬着牙问。

      “就不能给点不疼的药?”

      柳眠略微擦擦额头急出来的汗,说着有,就将袋内的封丹递给了三味。

      才刚放到他鼻子底下,就被三味用手挡住,撇开脸说:“这是什么?一股腥味,能吃吗?道长,你该不会是后悔了,现在想要弄死我,我才活了五百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可以吃的,你快些吃了,等好些了,我带你回去找我丹修的师妹给你看看就好了。快些听话吧,我来来回回现在需要休息。”

      三味忍着味道吃了,吃完后掐着脖子作势要吐:“是真难吃。”

      “药有什么好吃的吗?”柳眠反问。

      “我先走了,明日你什么时候好些了去和我说。”

      回屋后,柳眠脱了鞋袜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几百年间不曾做梦的他,如今却偶然梦见了齐池,梦里齐池和他打着招呼。

      他也正想说什么,忽然就笑醒了,睁开眼看着周围一切的柳眠有些茫然的想了一会儿,见窗外不见光就又闭上眼睡着了。

      只这一会儿安生的时候,等他醒来,正好赶上三味来寻他,二人就此走了。

      站在情刃剑上的三味好奇地用翘起的鱼尾拍拍剑,一股寒气激得他浑身震颤。

      “等一下,道长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清风宫,在最北边的极寒之地。等会你要是冷了和我说,我给你施一层防寒咒。”

      三味想了想,脑海里没想出来那个地方那个名字,只是后来感觉到了钻心的冷的时候,发抖的手重重地捏住了柳眠的肩膀。

      “道长,我要变成冻鱼了。”

      柳眠施术与他,略微回头问道:“方才是到这里就感觉很冷了吗?”

      “对!阿秋!冷死我了,你们那里有活着的东西吗?”

      “当然有了。你说话好有意思。”柳眠笑得呵呵的。

      “有什么意思,你这道长真奇怪。别的鱼都嫌弃我说话太多讨人嫌,你偏这样说,是个什么意思?”

      柳眠叹喂的啊了一声,开玩笑说:“我身边没有你这样的人,所以觉得新鲜。”

      “喂喂喂!道长你是故意的吗?你说话好没意思!怨不得没人和你说话,是不想和你说话吧!”三味不知柳眠是在开玩笑,张口反讨了他的话,倒让柳眠无言以对了。

      他就此默不做声了,一路上只多问了几句,还冷不冷,三味心大,以为是柳眠忘性大,忘了他们才发生过口角,也不做扭捏的姿态,一连不仅说了冷了,还说了累了,渴了,饿了!

      柳眠这会儿没心思劝他,直接带他回了雪门,走到半路赶快转弯折返,回到了路过的霜门继续往南走。

      落地之后,里面的弟子都朝他们看去,稀奇这是什么。

      “师伯,这是什么药材?怎么还是活的!”一名小童指着三味,唬得三味忙忍着疼往门外躲。

      “药材!你拐我回来给你师妹当药材!”

      “你切莫误会,我没这个意思。”柳眠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晓那早已跑走的孩童的姓名,“他还小,不知道的,快和我去医治吧。你身下又开裂了。”

      三味犹豫地看着柳眠,跟他进去前还说赌咒:“道长,你们若是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知道了,没人想害你。”

      柳眠领了三味进去,寻了阿兰幽,却被告知她最近几日都要出门采药材,不过已然交代给了留在门内的大弟子这件事。

      三味躺在床上,看着走进来的弟子,还闭着眼睛害怕,睁开一只眼看着柳眠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走到院外的柳眠忽然听见一声叫唤,回身看去只是摇摇头,他闲着无事,又不能去打扰院内正在研习的弟子,遂回了一趟无名居,走到院外看见门外悬着几只幻灵鸟,忙走过去。

      信中多是写一些平常事,四封都看完了,只一件事让柳眠记挂,他想齐池就算如今不走,等修到了元婴往上,他们也教不了了,既然齐池心有飞升之念,他该早些为他寻求几位深门之人,打听一下有何入门的要求,都说与齐池,这次回来之后,就让他选几位再好生学着,等到合适的机会带他去拜见他们。

      北风吹得急,柳眠回身看向卿尘雪山,又忆起来当年的诸多事,愈发郁结于心也浑然不知,只是收好了信件悠悠地赶往霜门等着三味。

      躺在床上的三味噙着泪说:“她是想弄死我吗?我受伤了没多疼,硬是要给我刮骨削毒,我的肉,我的血。”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些回来。”

      三味正要张口,柳眠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不能吃果水多的东西。”

      “那是什么?什么是果水?”

      “就是汁水多,发甜发酸的东西。”

      “哦,我想吃油炸水草,清蒸蚯蚓,还有小河鱼给我抓几条来吃。受伤了就要吃些好的。”

      “凡间没有你说的前两样,小河鱼是小河里的鱼吗?你打算要什么品种的?五条够了吗?”

      “差不多吧,随便什么品种,不过你再多抓两条吧。”

      柳眠下山找了百货店,里面的鱼都兴致淡淡的,他看了几眼就走了,来到一条最近的湖里抓了九条鱼带了回去。

      那些鱼闹腾的厉害,打湿了柳眠的衣裳,他施法将鱼放到三味面前,嘱咐他。

      “小心些吃,别弄脏了睡的地方,我衣裳都湿了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知道了。”三味烦躁地回答。

      柳眠不了解他也不多与他计较,只是在想他这伤究竟严不严重,就去找了周映梦,问了一道子,说只需要三到五日就能好了,柳眠点点头就走了。

      除却去看三味的时辰,他就待在雪畔阁内继续处理事务,好几次看见有弟子进来整理,回头都说不用了,快些回去休息吧,若是不说就是他要一直留在那里的情况。

      到了晚间,巡查两三遍宫门,剩下的时辰也不回去休息,待在卿尘道长的墓前跪到天亮。

      直到某日去寻三味,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的三味站起来,寻人问了他,将他找来对他说了要走了,柳眠说等下午就送他回去。

      回去休息了一会儿,到了日中见天气正舒服,晒在身上暖暖的,心情略好了一些,去寻了正挑逗霜门弟子的三味。

      “该走了。”

      三味还了手里的木碾子,笑着走了,柳眠看着他那样,忍不住说:“你逗他们这些老实的孩子做什么?”

      “就和他们玩玩而已,他们心里高兴的。”三味挑着好的说,柳眠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带着他往回走。

      这回腿好了能完全变作人形的三味双手搭在柳眠的肩膀上,朝下看,就看见大好的山河,因此问他这是什么,那又是哪里?

      柳眠一一的都答了,惹来三味的一声赞叹。

      “道长你懂的很多啊!那你还说没人寻你说话,你们那里那么多孩子,好奇的心只多不少吧!你此前……”三味哦了一声。

      “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你才反应过来,真不愧叫个三味,别人吃干净了,你寻着味找过去了。”

      “哎!我哪有这么蠢笨。你又在拿我做乐子!道长,我只知道你是那清风宫的修道人,还不知道你姓名?”

      “我名唤柳眠,总也匆忙,竟然都忘记和你说我的名字了。”

      柳眠回过意来,说着到了,看着三味下水和他挥手后不见了踪影,转身就走了。

      回去后,心焦更甚的柳眠去霜门又拿了一瓶怡神丹,日夜服用也不见好,等不到阿兰幽回来,早早的处理完某日的事情之后,去寻了他那在日月盟的好友看诊。

      静坐三脉,柳眠朝外看了张灯结彩的红,等方江影收回手之后,问他:“盟内有何喜事?”

      “是我徒儿和那章掌门小女儿的婚事。”

      “是红飞的?”柳眠还记得早些年在清风宫有过一段荒唐事的谢红飞。

      他见对方答了是,来时就犹犹豫豫的心这回苦恼起来,这大喜的日子,真希望他自己没事。

      “我这是怎么了?总是睡不好,想着我师父和过去的一些事。”

      “尊师的事情已成过往,你偶有伤怀的心事想想他也无可厚非,只是你这过去的事还想了些什么?”

      “想的多了,我一时之间说不全。”

      “那也说说。我听听看该怎么办?”

      “总是想起小时候师父还在的时候,不然就是门内的弟子和一些杂事。”

      “你最近在忙什么?都待在宫门里吗?”

      “忙着处理上轮外单结束前未处理的一些事,有事出去了两趟不过很快就回去了,待在宫门看着弟子们心里踏实,但是也愈发的难受了,我几次夜里不去师父墓前,都有一种受不住的苦意在心头直直地化不开。”柳眠说着润了眼底,却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是真到了去见师父的时候了吗?”柳眠捏着杯子喝了一口,忍下了所有。

      “放宽心就好了,凡事顺其自然的比强求来的要好,你就算现在能日夜照看弟子,等你离了雪门主之位,那里还轮得到你去操心他们,且说你师父的事情,你也不害臊,我们是修者,你师父究竟是活了多久,你能不知道,你不过一千多不出三百的岁数,你还要活好久呢!这次也是因为不能给师妹说,所以来找了我?”

      “那倒不是,她有事出门了。”

      “左右你心里有事才如此,身上是没什么事的,你既然来了,叫我徒弟敬你一杯喜酒,给你上上运。”

      “不了,我不会喝酒,而且红飞也不知道对我有没有退避之想。”

      “他不会的,就算要怨,也只能怨到他爹老糊涂定的婚事上,怨不得任何人的。”

      柳眠到底是被拉了过去,和谢章两个小辈说了庆祝的话,一道吃了一杯酒,看着他们走远了,就红着脸拉了方江影说自己该回去了,不然等会酒劲上来了要走不掉了。

      偏方江影趁此留了他说休息一日,玩乐一下不碍事的。

      “可是……”

      “切莫再拿门内事务做遮掩,我能不知道你,定然是都处理好了才来寻我的。莫说不是,不然你先吃了这杯酒。”

      “嗯?你说话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柳眠沉着脑袋最后得出一个不是来,随后就被笑着的方江影哄着又喝了一杯,这一喝直到第二日正午时分才好起来。

      他坐在床上想着昨天的事情,叹出一口气,推门要去找方江影,看见他站在一盆盆景前用剪刀裁剪多余的叶片。

      “呦呵!柳门主醒了。”

      “你干嘛忽然这样喊我?”

      “昨夜要不是你醉了,你现在已经被我赶出去了。”

      “我昨夜做了什么?你要把我赶出去?”柳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觉得苦。

      方江影提醒道:“那是昨夜剩下的醒酒汤。”

      “嗯——怨不得是苦的。”

      “苦?你还嫌我的东西苦,你昨晚哭得稀里哗啦的,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苦楚一样。”

      “我到底怎么了,我抢了你什么宝贝!我现在就赔给你,赔不了把我那宝贝师弟赔给你,叫他日日夜夜给你们日月盟做活。”

      “我不要你师弟,你师弟在你那里才不是宝贝嘞!我也要你徒弟,你那个叫我瞧过病的徒弟就不错,你把他赔给我。”

      “呵!你云里雾里说的是什么?你真烦人!”柳眠坐下不理他,独自回忆,忽然哎呀了一声。

      “怎么自己想起来了?”

      “我当然不记得了,不过你说的话倒是让我知道了,我不能是和红飞说了什么吧!”

      “对呀!对啊!你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拉着他说什么见他天资卓越,要收为内门弟子,好生培养,日后定然叫他得道成仙,我笑着与你和大家解说,说你这是醉了,你听见了就开始抱着我爱徒哭着非要收啊!我那混徒弟竟然敢借着自己的喜日子弄着玩笑话,就答应了你,还拉上了他夫人,要一并敬你一杯拜师酒,要不是你开始吐了,你现在就又要多两个弟子照看着了。”

      “你怎么不拦着我,我脸都让你给我丢尽了!”

      “啊!我让你丢的?要不是看他还拉上了他夫人,我以为他的贼心还没死呢!”

      说到底是柳眠的不是,他给方江影赔罪,说日后抽空再来看他,到时携了弟子来,也叫他捉弄一番。

      “谁稀罕!记得是那个我瞧过的,不然我不乐意听你这赔罪。”

      “那你且等着吧。”柳眠说完就走了,徒留好友气愤地继续剪盆景,柳眠临走前看了一眼,觉得那东西会被他剪得不像样子。

      今年的改岁节前,柳眠早早写信,在信中问了齐池在哪里,想不想回来看看,可是他却迟迟没能收到回信,柳眠见此只得作罢了这个念头,赶着核实今年的派单出入量和收入,原本该是顾桓去做的,偏他门下的弟子外派未归超过了期限,又没个来信,他心急就走了,这些事全落在了柳眠身上。

      算到深夜,又仔细看了一眼,柳眠腾出手,关了周围的窗,收拾好案几上的东西后,离开了雪畔阁。

      正往回走,身后一声师父喊住他。

      他回身看去,来的是刘岑,见他面上露有迟疑之色,遂问了他。

      “岑儿啊!何事寻我?”柳眠微微前倾看着他。

      “师父,今年的改岁节,我不得参加了,只因柳师弟来信,说了一件事,所以我要去他那里看看了。”

      “闻星吗?不然你大概也不会再有别的师弟需要你这时候去看了,他同你讲了是什么事情吗?”

      “这……”刘岑又欠着身往下低的狠了。

      “若是为难便不必说了。他还好吗?”

      “师父!”

      刘岑忽然叫起来,弄得柳眠往后退两步,施法与他相看是不是中邪了。

      “柳师弟没事,我只恐把这件事说出来了,惹师父不快。”

      柳眠摇摇头,说:“你说吧,我若不快也不当和你为难的,莫怕。”

      “是柳师弟来信说,展师妹走了,问我要不要去送送她。”

      萧萧风声吹得好急,急得柳眠差点没站住,他脑中晕了一下子,才缓过来竟然是这种事。

      “此事说来是伤心的,你现如今走,一定过了改岁节才能回来吗?”柳眠问他,心中自然是也想抽些时间去一趟,毕竟是他曾经的弟子。

      “是了,信中写了规格,算着日子,所有都做好了,我再回来就是改岁节过去了,师父有什么想带过去的话吗?”刘岑站在柳眠面前,看出他的伤心样,大着胆子回禀。

      “你就代我向闻星说句关心的话,其他的我写了信自己烧给她吧。从最后一次见面到现在,不过三十多年,她竟然也走了。”

      “师父,无论是什么人都会有这一天的,师父切莫忧伤过度。”刘岑说了之后,请示完就走了。

      转身回去的柳眠想着都会有这一天的,他也会有,现如今做好还要做的事就好了,一夜无眠的他巡视了两趟宫门,看见有守夜的弟子磕困,站在他身边替到了他睁眼。

      “师伯怎么在这?”那弟子嘟囔完,立刻请罪,“弟子并非故意,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无事,下次注意就好。”柳眠说完就走了。

      乘剑绕在宫门直到山边的红桃花被镀了层金光,显得更艳丽了,那些桃树原本在这里活不过多久,但这样的一片生意且还是弟子的拜师礼,柳眠就寻了法子,让它们正常活了几十年,之后就留住了它们开得最艳丽的时候,不过却管不了花开花落,到了春天,就一定要落下满头的旧瓣,挤出新的花骨朵。

      他落下去逛了一圈,正巧遇见了从风门来的师姐。

      “宫门主。”柳眠弯腰行礼,灵檀顺势也回了。

      “师弟这一大早的就有兴致来看着桃花。”

      “不是,只是一夜无眠,在宫门里乱走就走到了这里。”柳眠说完看向她。

      “师姐怎么来此了?”

      “也来看看。”

      柳眠陪了灵檀一会儿,后来灵檀说着还有事就先走了,整个园子里就留下了柳眠一个人,转得无聊了,索性就回去了。

      正见弟子在屋里,就派了她将昨夜算好的账往雨门送去,给他们那里的管事的,等着他们自己再核查一遍。

      昨夜想了一整晚,柳眠终于提起笔墨在滴透了一滴墨的纸上写了几句话,放下墨笔吹干,走到窗前迎着风将火捏在手心里燃了那张纸。

      被火念过的字句让风雪送走了,柳眠悠悠的在心里念叨方才写的话:念只念你今生今世愁相对,愿只愿你来生来世乐相随,终是虚梦一场,再不要过牵过挂。

      走到屋内的柳眠随手翻看起来之前念过的经文,读过几百遍了,不过再看的时候依旧有兴趣,看到正午到时候,就出门去落华院,看了看回来的弟子。

      柳眠正和院内的小弟子们说着今年会怎么过这个节日的时候,曹安安恰好回来,见了他忙跑到他身边问好。

      “师父好。”

      “安安好。”

      曹安安走到他身边等着其他人都散了,等到柳眠转头和他说话。

      “怎么了这是?”柳眠看着身边与他微笑的弟子。

      “师父,齐师兄没再来过信吗?十一月之后他就没有再给我回信了?他给师父写信了吗?”

      “没有,说来,他至今都未回我的信,我还以为是半道子丢了,或者是他有别的事情。”

      “那他会不会是出事了,师父,师兄怎么可能不回师父的信呢!”曹安安拽上柳眠的胳膊央求他。

      “师父,我能出去寻寻他吗?”

      柳眠握了他的袖子,“安安,你还不到出远门的时候,我找你得空了的师姐师兄去寻寻他,不要着急。”

      “嗯。师父,那你一定要尽快。”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柳眠看该走了,就回去了,查看了一下中阶弟子的外出情况,最后只还剩下在霜门养病的翎云,他也担心齐池,可宫门这段时间的许多事都交到了他手里,他独自是走不的,只好去找宫门主借个人替他暂管几日这里的事情。

      灵檀问清楚了缘由,说:“这次下山悟道的不还有好多其他的人,何不传信给他们,让他们去寻一寻,你这一走,有些事要推迟好久了。”

      “是,我知道,三日之后我一定回来,只怪我当时没想到去核实一下,这才误了事,还望师姐,还望宫门主先准许了这几天,我回来定然要受惩的。”

      “罢了,给你五日的时间,该能走过整个北界了,你小心他是去了南界,所以收不到你们的信了,回来之前,罚你给我这整个宫门里的小弟子买些糖吃。”

      “是,宫门主,多谢了。”

      “念儿,你且先去几天,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劳苦你几天。”

      “师父言重了,我自当尽微薄之力为宫门分忧。”宋偏念说着就和柳眠一道走了。

      柳眠安排了门内各司职的弟子与宋偏念交接,立刻启程寻着术法的印记找到了盛国再往北一点的山头就在这里断了路线,他站在山外抬头一看,黑压压的魔气笼罩在上空,周围还来往着众多的商人旅客,浑然不知他们身边有多么可怕的东西正虎视眈眈地觊觎着整个盛国的南部地区。

      [急行者意恐迟,归途人心偏沉]

      一行上山路不好走,柳眠也不知这山上究竟有没有齐池,低低地绕在树林之间,不时注意到在山上串来串去的恶鬼和妖兽,他想着若是齐池在这里要快些找到他,若是不在临走前要寻了最近的道观或者什么的,与这附近的修者道出这些,免得这里的妖兽邪灵都冲进了城去害人。

      寻了半面山就到了黑天的时候,柳眠也不得休息,仔细地从另一面山找去,路上记下几个没能查看的洞穴,等寻完了另一面的山就打算悄声进去看看。

      夜未散去,他正从山顶赶着朝下去,就发现一群人上了山来,穿着相似,排列有序,看样子是修者,遂赶到他们前面。

      正落在他们面前,为首的人呵斥:“什么东西?”

      “在下柳眠,来此寻人,见你们也是修者遂下来问问,可是为了这座山里的邪灵妖兽而来。”

      那些人提着用草藤遮掩住的灯笼,只映出脚下的路,方才在上头柳眠还能看清一二,如今下来了,这光亮叫他适应了,却还是看不清对面的人在做什么。

      只看见一道身影先动,后出声唤他:“师父!”

      “齐池。”柳眠回声后,连忙赶过去,走进了,借着齐池从膝下提到腰际的灯笼看清了他的模样。

      “怎么来此了?这里魔气众多,妖兽布满了整座山,看样子很危险。”

      齐池答道:“正是发现了这处的怪异,才留在了这里,见它们虽然安生,却终究不放心,果不然,我看了一月有余,发现这里的魔气更重了,遂想法子留了阵法在这里看着,去寻了这附近的修者。这会儿,我们该先去和别处布守的队伍会合了,师父快些下山,免得被误伤了,等结束后,我自然会去找师父。”

      “你好好的就行。”说罢,抚一抚他的发顶,向身边的那位首行者相谢,并言说与他们一道去吧。

      “道长愿意相助自然是好,不过我们此行确实危险,贸然让你加入恐有不妥,齐小弟想的周到,就请道长先下山吧。”

      柳眠听罢点头就下山了,想着自己毕竟是不知缘由的外人,与他们一起去确实冒失了。

      算着来时的那一日恰好是他原本说出的三日,不过如今还有剩余,他就顺道先进城买了些给宫门小弟子的糖果,偶然瞧见路边卖果子的小童冻得不停的搓手,走进瞧了瞧,见那果子红彤彤的,长得漂亮,忽然忆起来齐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种果子,只是比这个略大一些,遂买了一些。

      小童抖着身体与他称好,收了他的钱之后,和他说慢走,他见孩子可怜,不忍心的予了一道护体的术法,大约两三日就会消失了。

      柳眠留了幻灵鸟等在山下,待他买完东西就看见齐池也回了一只,说是在山下等他,他奇怪齐池怎么不进城找他,于是退了房,带着东西就走了。

      行至山下,二人在附件找个旧亭子坐下。

      柳眠先将手里的东西拿出,叫他洗净再吃,又问:“是急着走了吗?”

      “是,不知师父缘何来找我,是有宫门内什么事情吗?”

      “不是,只因你许久未来信,我们很担心,我前月还写了一封信,问你今年的改岁节,你要回来看看吗?你不答,我以为是信在路上丢了,或者是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没空回我。现在看来,正是那东西没能在山里找到你,你又确实有要紧的事情。不过,你今年要回来看看吗?”

      齐池仔细地听完,却因早些时候的事情也是心有郁结,既不敢进城去寻师父,也不敢回师门去陪师父,只能忍下念头,一本正经道。

      “我想专心些,就不回去了。”

      “也好,你自己决定就好。”柳眠虽觉得落寞,但念着他如今自己在外做主了,最好还是不要改他的意思,以免乱了路子。

      柳眠剥开一颗糖,递给齐池,很自然的喂到了他嘴里,看着他又问:“你现如今要往哪里走?”

      齐池正震惊,又见师父问话,立刻就仰头吞了那颗糖,因为太大了所以咳嗽起来。

      柳眠见状立刻伸手拍拍他的背,说道:“怪师父弄岔了,你正吃着糖,还问你话,你自当摆摆手,让师父知道就好,怎么莽的吞下去了。”

      齐池趁势抓住了师父的手摇摇头表示无碍了,回禀说:“还要再往南边走,把这四方都走完了也许我就能悟到该回去的时候了。”

      “嗯,日后定要小心,我出来到此还留了几天,其实你若是不急,我可以陪你进城去看看。”

      “师父,我正打那里边出来,就不用再去逛了,师父想去我陪着师父去一趟。”

      “不了,既然都还有事,师父也该走了。”柳眠瞧着身边的齐池,对他喜欢的厉害,将兜里带出来的余钱并着几颗混在一起不曾捡出的糖果一并塞到了他怀里,叫他好生收着。

      “师父也想像别的师父一样,事事都能照看着你,只是你此去来信从不曾说事,我终日不是在宫门就是在外派,都忘了这出来就算不进食也是要喝净水,住干净的屋子的,核账的时候才想起,宫门还有一笔支出是按年发给下山历练的弟子的。只是我当年做事太鲁莽,如今苦了你,不好给你拿宫门里的钱,这些算半月的量,每月你若是来信或者不来信,都在月末写一封信告诉我现如今在哪里,不出两日,我都托人给你送一月的量,你只和那些人月初见一面就好,勿要多心。”

      齐池当时在山上和师父说的话不全,他之所以留在这山上又跟着那萧家三公子来此,本也是找了个活计做,好赚得来年赶路的钱,那萧三郎正是知道这一点,以为眼前这道人竟然是个孬才,才不愿和柳眠同行处事,齐池怕暴露,就忍了这一回别人对他师父的误会。

      他正惭愧,柳眠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委屈极了,慌忙揽他入怀哄起来。

      “怨只怨师父叫你来吃苦,不曾为你想好这些。”柳眠自然知道大约一起出门的同门没和他说这件事,可是本也不该有他的那一份,这倒就该是他的不是。

      “师父,我不苦的,只是悟道忍性的需要,经书上都说了,我知道的,不赖师父,师父切莫那样想,不然就干脆别对我好了。”齐池见师父苦恼起来,忙将话说开,免得让师父为难,倒是他的不孝了,遂从贪恋的怀里挺直身体,柳眠就渐渐地松开了他。

      “师父,我就是在这城里学了吹笛,师父御剑走得快,昔日师姐吹笛相送,如今我吹一曲相送师父回去吧。”说着就要拿起笛子,被柳眠慌忙拦下。

      “她是与我不能再相见了才如此,日后你回来再吹给我听吧。”柳眠看着眼前愈发沉稳的弟子,心下就认定了从来年起就要去给他寻仙门学府的事情。

      “是,师父。”齐池说罢就收了手,挂在腰间的笛子独自扇了扇衣服料子。

      临行前,柳眠看着齐池,忽想起凡间这期间口头上的习俗,与他道乐:“齐池,新辰喜乐。”

      齐池也学着他的模样,说:“师父,新辰喜乐。”

      二人说罢,各自南北,至于齐池瞧不见他师父背影才走,倒是不知道,他师父走在暗处目送了他才是最后的情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锁麟(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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