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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卷(一) 说书人难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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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如何开始这一段的爱恨与那情仇,我且当个愚拙的说书人,把本就不全了的故事片段分成几部分说与诸位看客来听。”
“且说,这万年前……”茶楼里的说书先生摇着扇子,这就开始讲述一段新的故事。
二楼的包间内坐着十几位衣裳花色统一,但细节不同的少年们。
柳眠收回向下看的目光,神色中有些落寞,心中盘算着近几日接到的水鬼作祟的单子越来越多了,却好似怎么也除不完了一样。
他回身看到一名弟子,认出他的名字,对着喊了一句:“齐池,去看看你大师兄回来了没有。我们该上路了。”
“是师父。”
柳眠瞧着齐池身后背着一把用破旧的灰布包裹的大铁剑,斜垂下眼眸,忽然想起当初与他的第一次相遇,只是想了不出几秒钟,便不再想了,身边名唤曹安安的弟子凑上前来,给他桌中的空茶杯里倒了一杯水,不多不少,刚刚好。
“师父不必担心,大师兄他平日最为勤奋,您且放心。”曹安安说着,便将手里的水递放在了柳眠近侧。
“这一早上,我见您连杯茶都没喝,您先喝杯茶。”
那少年生得白净,面庞仿佛天生带笑,入门的前因又是心有不凡,柳眠如今也算瞧得见他身心勤勉的后果了,微微点头,对他表示谢意。
等到刘岑携了齐池一同回来,柳眠便吩咐着该快些收拾,启程了。
柳眠回到房间,整理四处散落的物件,出来时带的本来没几件,来到此间,心中想着出来一趟,该给师弟带些礼物回去,又想,既然要带礼物回去,又怎么能独独给师弟带,左右加上他的师妹师姐,又多了许多件。
楼下的说书人还在继续说着,台下一片掌声,不知是在叫着什么样的好。
倒是二楼红雕木镂空花纹的门后面更为精彩,齐池方才外出着急,直直地摔了一跤,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比其他弟子走的都要慢些,推开门却见有人借着收拾东西的由头将他的衣物包裹丢在地上。
虽说都是些粗布衣裳,也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但被人如此恶待,他又岂会忍下,随即便沉着脸问:“谁干的!”
“我……”一名声音细小的风门弟子对他答到,随后胆怯的补上,“不小心,我现在给师兄捡起来。”
齐池瞧着屋内的其他人都望着他,他不太认得那位师弟,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只能咽下心中的怀疑和恼怒。
刚要推门下楼的人见是他来了,上下打量了一番,直朝着面前大半边的空路说:“让开。”
“你瞎吗?”齐池说完后,一边嘴角起得高。
那人见了冷笑一声骂道:“疯子。”
其他人见那平日里甚是嚣张的钱海没做什么直接走了出去,慌忙恢复动作,不再驻足观看他们之间的恩怨。
只是有人心下起了他念,走进齐池,拍拍他的肩膀,劝解的话才说出几个字,就被齐池投来的神情吓到了。
“师……师弟。”
曲镜咽下咽下口水,袖中握紧拳头撑着身体直僵僵的转身回到自己的包袱前,身边的好友洛轻舟低声询问他一些事,他也没有什么心思去答,只是心里忽然庆幸自己已经逃离了某处漩涡之中。
齐池无甚在意,心中却多了几分烦闷,自己似乎怎样都不能在师父心里留下印象,他努力从外门考入了内门,在师父窗外打扫时听得柳眠唤他大师兄为岑儿,见他小师弟也同师父十分亲近,那声安安,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以为下一秒该给他唤出某个密称。
可是没有。
“阿池在吗?”
齐池听见声音朝后望,见是闻卿师姐,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见她手里拿着东西,伸手便要接过,左右又该是些师姐或者她的那些好友未能装下的东西,请来于他装。
“你此前多方帮忙,师姐们心中甚是感激,这是回你的一个剑鞘,你试试可能行,不能行,我们还可以改,此前没问你怕你不肯收,如今这是做出来了实物,你且拿着先试试,其余的往后再说。”
闻卿要比齐池高出许多,齐池仰头看着有些累,但心中仍是感激,一直仰着脖子与她对视。
齐池试过惊喜极了,连忙再次谢过闻卿,旁边其他门的弟子瞧见了开起玩笑,齐池碍于师姐的存在,不好发作,倒是装出一副娇羞的模样,解释着。
“你们分明就是嫉妒,还敢如此开我师姐的玩笑。”
同门弟子倒是摇摇头心中半知半晓,齐池无心于此,而闻卿心不在此。
这一段插曲结束后,他们遂离开了酒楼。
临走前,众人听得那说书人正好说完故事的最后一句话。
“这说是不全其实是全然不了,其中辛秘我们外人实难得知。”
又是卖了个关子。
一行人来到了山轻镇,被请他们来的陆员外安排在了家里,他家是大,可多是花草树木占的地方多,除去主人和仆从的房间,只堪堪余下五间,再分成三份,其中的一份两间分给了一行的十位女弟子,余下的两间另一份饶是再怎么分都不可能能分够二十三位男弟子来住。
刘岑犹豫了一下先是询问门内师弟可愿同师父睡在一间房里,得到了三两声同意,外门不知晓柳眠脾性,同意的倒是多出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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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响在柳眠门外出现,柳眠叫了进来见是刘岑。
“岑儿,有何事?”柳眠说得轻巧,那下面站着的刘岑愣是憋了好久的气息,久到柳眠从思忖的另一件事中完全脱离,他才缓缓开口。
“师父,这里的房间不太够我们剩下的二十三名男弟子住,闻卿师妹那边也住的挤,有部分弟子想来您房间,同您一起住。不知师父能否准许。”
柳眠听完欣然同意:“我方才还在想这次只剩三间房,你们二十多人怎么没人来我这里铺床睡。”
说完又开口笑道:“之前我便觉得自己一人住在一间房里过于浪费,奈何不知和其他弟子住在一起是否勉强了他们,既然有此意愿,那就再好不过了。”
“多谢师父了,师父不勉强就好,我们无碍的。”
刘岑说完便离开了,随后其他弟子便同柳眠打着招呼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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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父,我能睡在您旁边吗?我不会磨牙打呼噜的,也不会踢被子。”
柳眠见他还要再补充什么,疑惑:“齐池,你是我门下弟子,只是离我睡得近些而已,这又不是什么考核,不用这么拘谨的。”说完,习惯性地摸摸面前小弟子的脑袋。
齐池微微张着嘴,但一时之间竟忘记了说话,待柳眠收回手,他的脖子才顿了一下,低头,又缓缓抬起来,高兴的背着包袱来到柳眠枕铺旁边开始铺床。
他见师父睡在墙边怕夜里睡觉挤到师父,特意将床铺往左多铺出一些,倒是苦了左边的弟子,心下有气但又无可奈何,于情于理,他都没资格同齐池说往那边去去。
今日来时,他们收到了更多关于此处水鬼的消息,它们每夜三更左右那水鬼便上岸抓人□□魂,吓疯了不少年迈的老者和已经能记事的孩童,其余的青壮年不分男女皆因吸食而亡,尸体僵硬且不出一个时辰左右就会自动腐化。
此处在官府保留了几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正好顺了柳眠的愿,待他查验过尸体后,猜想这或许是浸尸,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群水鬼源源不断的原因也许是眼下这些即将下葬的尸体变得。
只是如此该如何同他们解释,这些惨死的人被邪气侵染了,不能直接埋葬,须得大火焚烧直到只剩下骨灰。
柳眠独自前往正殿,欲想说与陆员外,却被家里的仆从拦下,告知他家老爷在和刚上任的里长交谈,让他且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柳眠又问了一遍,那人进屋问去,回来告诉他,才得知陆员外已经随里长一起去查验镇里修的河渠去了。
柳眠只好作罢。
正午到了,其他弟子趁着休息时间外出,柳眠回到房间里,只有一两个人在睡午觉,柳眠觉得精力还不需要补充,便想看一看屋内的弟子再走。
春光从窗外散落,几阵清风吹来,柳眠听见一声咳嗽,寻声望去,走到齐池的身边。
他上前替他掖被子,身体前倾朝前一看,见身旁人黝黑的皮肤上泛起大片的红,紧锁着眉头,胸前的手拽住柳眠拉上来的被子,下半身裹着被子绻缩的更明显。
一处冰凉的手探上那异样的额头,滚烫的体温让柳眠担心,他倒来一杯水将齐池喊醒。
“齐池,齐池。醒一醒。”
柳眠坐在床边轻轻拍着齐池露在外面的后背,齐池翻身醒来,双手撑着床,眼都没能找到柳眠在哪儿,便开始说敬语。
“师……师父,徒儿拜……咳咳咳……”
柳眠将水杯腾空放置在空中,扶着齐池躺倒在他怀里。
齐池靠着他,生病后的头发末端更加的枯黄,有几根扎在了柳眠的脸上,弄得他痒痒的。
“先喝点水,等会儿给你请个郎中来瞧瞧。”
齐池迷糊的握着柳眠手里的水杯大口喝着,柳眠在下面托着。此时恰好有人进来,柳眠见是曹安安来了,便吩咐他请一位郎中来给齐池瞧瞧。
曹安安答了是便离开了。
柳眠将齐池放下,又看看剩下的弟子便出去了。
独留齐池悄然转头在床上眨眨干涩的眼皮,看向柳眠离开的方向,听见关门声后才闭上眼睛。
自从他十岁之后,师父就再也没有抱过他了,师父的怀抱好舒服,要是能多为他停留一会儿就好了。
齐池听见身边的人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吵人烦躁,深呼一口气,睁开疲惫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起来,要走了。”奇峰拍拍齐池枕边的空地,“师伯要我们一同去抓那水鬼,你怎么还在睡。”
“我生病了,去不了了。”齐池垂下眼皮继续休息。
“矫情,我们队少了一个你,到时候成绩太差了怎么办!”
齐池想着那排名,垫底便垫底吧!
“你可还记得赌注!是要向第一名交付一万颗灵石,当初同意你入队时便说好了,我们队若是输了,那就由你出,你有吗?齐师弟!”
“齐池睁开眼睛,猛然清醒,撑着身体十分勉强的起身,背着那把大铁剑同奇峰一道离开了。
众人来到岸水边,一部分登上船,另一部分在岸上接应他们。
齐池原本是想留在岸上捡漏,却被钱海一把推到船舱里面,齐池见师父也登上了这艘船,正站在船头警惕的向四周观察,回身短暂的给了钱海一记眼刀。
他坐在船尾,撑着疲惫的身体仔细观察水面上的情况,可是眼皮越来越沉重。
恍惚间,他忆起曹安安带来的那位郎中说得话,说他需要好好休息什么之类的,一口饮了曹安安原本要一勺一勺喂他喝的汤药。
他看到曹安安就烦。整天对所有人都笑盈盈的,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尤其是师父每次都会被他引的一起欢悦,这一点倒又成了他心里头即嫉妒又勉强承认他那笑有用的存在。
船驶向河中心,惊涛的水柱从船体四周旋转起来,船身剧烈的摇晃着,摇的齐池头晕,他紧握着剑,眨动着眼睛,警惕四周的动向。
一只水鬼扑面而来,齐池举剑一把劈开它的头颅,里面有东西喷出。
情刃划破船体四周突起的一众水鬼,剑鸣空响了好几回,齐池身上沾满污秽,斩杀几十只后实在撑不住,一头往水里倒。
“齐师兄!”
有人拉住他往船舱里面甩去,他的腰磕到了船体上的尖锐之处,意识混沌后便昏了过去。
柳眠身起剑落,又朝前走了五十里路,终于不见了那些水鬼的踪迹,回身要先从自己乘坐的这艘首行船上查看有没有受伤的弟子。
他刚转过身,一群人就围上来。
“师父,已经结束了吗?”
“没有水鬼了吗?师伯。”
远处的晨风轻轻吹起,他们走了几百里路,都快走到隔壁州的管辖区域了。
柳眠看着他们积极的样子很是欣慰,淡笑起来,答道:“没有了,这里可有弟子受伤。”
“师伯,齐师兄他昏过去了。”方才一直被堵在后面进不去的韩梦大喊。
这一喊却让柳眠有些震惊,他记得自己同曹安安交代过,今晚的行动齐池便不用不去了,为何会这样?
柳眠拨开众人,蹲下拍拍齐池的肩膀,却见他的头低下来,月光照在某处生锈凸起的铁钉上,上面挂了些鲜红的血迹。
柳眠瞳孔微张,喊着快去查看一下别的船只上可有弟子受伤,指尖微弱的治愈之术随着他的灵力注入齐池体内。
他将齐池小心放在术法织成的软床上,让众弟子看护一下,起身去照料其他船只上受伤的弟子。
众人回到岸边,洛轻舟接手了受伤的同门,柳眠携着闻卿一起率先回到陆家。
此时更深露重,陆老爷却还在门内等着他们。
等他们二人一进门,由小厮告知后便一道去了正堂。
“陆员外好。”
“陆员外好。”
陆员外甚是欣喜,“二位见外了,柳道长见外了,今日可是彻底剿灭了那群水鬼。”
闻卿看师父点头,向陆员外禀告道。
“我们从您镇常走货物的岸水边出发,一行走了三百五十里路,从三十里开始有少量的水鬼出现,一直斩杀到最后五十里之内都没再见那群水鬼。”
“太好了,你们都幸苦了。”陆员外和蔼地笑说,轻微幅度的点点头感慨道:“这几个月来,船夫都不敢走,我们镇的货都快烂手里了。”
陆员外感激的话不断的吐出,柳眠见闻卿不好开口。
“恭喜贵镇又可以重新走货,只是在下有一事要告知您。”
“柳道长但说无妨。”
“这里的水鬼乃是沾染了邪气又保留了尸身所以才化作了水鬼,在周围作恶。但我不清楚邪气的来历,目前无法做到根除。”
陆员外听了大骇,忙询问解法,待柳眠说出焚烧尸体的事情,他面上尽是迟疑。
良久才又听到他叹息的声音,“道长说的事,之前请来的人都说过,我们也确实照办了,但也只能用在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上,但凡还有一位亲人的就算在街上卖了自己也要换一口能让逝者入土为安的棺材来葬。”
“他们不相信,我们也确实没有办法。”
“可否开设时限性的班学,将这些的好与坏交与他们,总有人会愿意听的,到时候多加鼓励,也许他们就同意了。”
“柳道长的想法,陆某会考量的,多谢指点。”
“谈不上,只是一个建议罢了。”柳眠知晓他绝非不能想到,只是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即可信又可以推脱的借口。
左右他们马上就要走了,成与不成,到三五十年之后,这里的人又要换一代,赞誉与诋毁都与他们无关了。
正堂到处都是屏风,没来得及拉开到帘子遮住了窗外的日光,等柳眠他们走出去,外面已经亮的刺眼了。
他心下记挂着受伤的弟子,尤其是齐池,怎会如此逞强的跑来了。
走入房内,闲着无事的弟子向他问好,他点点头表示回应,快步走到齐池的身边,询问他如何了?
“不碍事,只是太劳累了,体内的精气都耗散了,须得好生休息。”方江影取下最后一根银针,走向柳眠。
柳眠从腰间找钱袋,被方江影拦住。
“我不要钱,我要你付我一道棋局的机会。”
“你自可以去宫门寻我,非要我许你作甚?”柳眠虽疑惑,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要你许我在我们下完这一局棋之前,你不得同其他人下。”
方江影放好手里的针包,又同柳眠叙旧了一会儿,随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