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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星河同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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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顾临月忙去开门,门外人直接冲进来抱住了她。“临月宝贝,朕来陪你了。”说着展示手里的甜品。
“呦呦呦出关了。”
“嗯哼,你是不知道闭关这几天,我的灵感突突来。差点不能在放假前结束。”
顾临月和苏暖暖走向客厅沙发。
苏暖暖盘腿坐在地毯上,翻看顾临月的笔记。
顾临月端着两杯热茶走来,神色平静,但指尖微微收紧。
苏暖暖翻到笔记本的封面,那是她们三人的证件照,被顾凌月贴在了一起,指尖轻点陆昭然冷艳的脸:“昭然明年二月份要办婚礼了,那小子等了她快十年……你还记得吗?高三那年我们三个躺在天台,说要一起穿婚纱当伴娘。
顾临月拿着茶杯一顿,热水晃出几滴:“……记得。”
她垂眸盯着茶面浮起的茉莉花瓣,声音很轻:“周予安……对她好吗?
苏暖暖鼻子一酸:“特别好,傻乎乎的,昭然开庭到多晚他都去接,包里永远备着她喜欢的薄荷糖。”
顾临月的脑海浮现画面:
17岁的陆昭然把校服外套扔给她:“顾临月,你再熬夜做题我就举报你虐待国家未来栋梁。”
苏暖暖笑嘻嘻勾住她们脖子:“等我们三十岁还没嫁出去,就买栋房子一起养老!”
“临月,昭然把婚礼请東压在最底层抽屉八年了……她不敢办,是怕你某天想通了回来,却发现自己错过她人生最重要的日子。”
顾临月喉间发紧:“我不值得你们这样.....”
苏暖暖再也忍不住了,抓住顾临月的手臂:“值不值得是我们说了算!你当年替我们斩断关系,自己做决定,现在这个开头已经开始了,你还要避着吗。”
“昭然今天刚刚结束一场官司,正好在A市,机会摆在你前面了。”
长久的沉默后,顾临月伸手擦掉苏暖暖的眼泪,轻声说:“帮我约昭然吧。”
苏暖暖发语音,假装焦急:“昭然!我设计了几款婚纱,你快来帮我看看!我在临月家!”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随后传来“咚”的一声——像是钢笔掉在地上。
对方发来语音,声音冷静,但语速略快:“地址发我,半小时到。”
顾临月无意识捏紧沙发扶手,指节发白。 ?
陆昭然站在门外,黑色西装肩头沾着叶片,呼吸略急促。她左手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导航结束:目的地已到达】。
门铃响起,苏暖暖小跑过去开门。
陆昭然一套剪裁完美的烟灰色西装,一丝不苟的低马尾,金丝眼镜后冷静审视的目光,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稳锐利的气场,那是顶尖律师才有的特质。手里还提着公务包,显然是从律所直接赶来。
她的目光越过苏暖暖,直接锁定站在客厅中央的顾临月。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顾临月,仿佛在阅读一份复杂无比的案卷,试图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真相。
空气凝固了两秒。
看到门外的陆昭然,顾临月喉咙发紧:“……昭然。”
陆昭然站在原地没动,眼泪却突然砸下来:“顾临月,你混蛋。”
这是苏暖暖第一次见她哭。就连当年她被律所合伙人刁难,被媒体污蔑,她都没红过眼眶。
她向前一步,高跟鞋“咔嗒”一声,眼泪同时砸下来。 顾临月下意识伸手想接,又蜷缩着收回。
陆昭然声音沙哑:“顾临月,你欠我两千九百二十三天。”
“对不起”顾临月说不出别的话,她知道这是她的错。猛的被拉进一个怀抱,“临月你怎么瘦了这么多。”陆昭然全身都在颤抖,眼镜都还未取下,镜片上都是雾。顾临月拍拍她的背,好一会儿过后,陆昭然慢慢缓过来。脸慢慢变得冷酷,但眼角仍泛红。
苏暖暖在旁边也很无奈,她再知道顾临月的经历后,曾无数次想告诉陆昭然,但最后还是选择让顾临月亲自说。
“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弥漫着一种极致的安静,连窗外遥远的车流声都变得模糊。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却照不亮横亘在时间中的那八年空白。
顾临月坐在那里,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她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对面两位女子的容颜,试图从那些成熟的线条里,找寻出记忆中少女的影子。
八年了。
顾临月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蔓延开来。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高一和苏暖暖刚成为同桌时,苏暖暖看着她在草稿纸上画满各种古怪的几何图形和跳跃的思维导图,非但没觉得奇怪,反而眼睛发亮地指着其中一个像兔子又像飞船的图案说:“哇!你这个想法好酷!它是不是可以变形?”
就这一句话,瞬间击中了顾临月。她发现这个看起来甜甜的艺术生,竟然能精准地接住她那些天马行空、旁人看来不知所云的“点”。她们会因为一道数学题突然联想到宇宙膨胀,然后开始热烈讨论如果用函数描绘星空该用什么参数;会在枯燥的英语课上偷偷传纸条,用只有她们才懂的符号和简笔画编造班上同学的爱恨情仇小剧场,笑得肩膀发抖还得拼命憋住。
而每当顾临月脑洞大开,想到什么“鬼点子”——比如晚自习溜去天台用望远镜看星星(美其名曰研究天体运行轨道),或者试图用数学模型计算食堂阿姨打菜手抖的概率时,苏暖暖永远是第一个举手赞成并积极完善细节的“共犯”。
但她们的“疯狂” rarely 能真正实施成功,因为她们身后,永远坐着那个看似在埋头刷题、实则掌控全局的陆昭然。
陆昭然是她们的“人间清醒”和“终极兜底王”。当顾临月和苏暖暖凑在一起脑袋越靠越近、眼睛开始放光、即将进入“疯癫状态”时,陆昭然往往头也不抬,只用笔杆轻轻敲一下她们的椅背,声音压得低低却清晰无比:“老王(班主任)在后门窗口。”“年级主任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瞬间就能让两个快要飘起来的人迅速落地,假装一本正经地看书,演技拙劣却总能化险为夷。
而当顾临月真的冒出什么离谱却似乎有那么点可行性的“鬼点子”时,苏暖暖负责欢呼“搞起来!”,而陆昭然则会放下笔,推推眼镜,冷静地开始分析:“计划第一步,我们需要避开几个监控探头;第二步,需要有人负责望风,人选我认为…;第三步,如果被发现,备用借口如下一二三……”她用她未来律师的严谨逻辑,为她们那些异想天开的冒险提供着看似可靠(实则往往更坑)的“技术支援”和“风险预案”。
她们是铁三角:顾临月是点燃火苗的灵感之源,苏暖暖是让火苗燃烧得更旺的助燃剂,而陆昭然,就是那个拿着灭火器守在旁边、防止火势失控却又忍不住给她们递柴火的人。
为了能多和她们在一起,她即使拿到了保送资格,也宁愿白天待在图书馆,晚上准时回教室和她们一起上晚自习。高二选科分班,她们不在一间教室了,苏暖暖和陆昭然却总会找各种借口溜到图书馆来“陪太子读书”,有时是塞给她一块刚烤好的小饼干,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画素描或看案例,陪她度过那些独自与公式为伴的时光。
那些鲜活的、闪着光的日子,是她灰白紧张的竞赛生涯里最温暖的色彩。她们约好了要一起出国,去顶尖的学府,然后一起回来,用各自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然后,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一切戛然而止。父母的噩耗传来,她像被抛入了冰窖。千里迢迢赶到边疆,看到的只有父母留下的冰冷荣誉和那个缩在角落、眼神像受伤小兽一样孤僻的弟弟。
世界在她面前轰然倒塌,又迅速重组,只剩下一个沉重的使命——她不能留下弟弟一个人。
她切断了几乎所有联系,像人间蒸发一样。放弃了留学,放弃了梦想,也放弃了她最珍视的友情。她带着弟弟回到A市,用最快的速度长大,逼自己变得坚强,独自面对生活的所有艰难。
这八年,她不是没想过她们,只是不敢想。她以为她们早已远赴重洋,拥有了灿烂的人生,而她只是她们回忆里一个模糊的、或许带着些许遗憾的旧友。她从未想过,还会再有重逢的一天。
缘分,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又将她们拉回了彼此的生命里。?? 顾临月深吸一口,将事情讲了一边。
陆昭然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再一次将她抱在怀里。
声音逐渐哽咽“对不起……你们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苏暖暖红着眼眶插话“她以为自己是‘陨落的星星’,不配再靠近我们!”
“所以你就替我们做决定?!没有你我们有怎么有更好的人生呢。”
陆昭然摸着顾临月的脸,看着她的手。“既然回来了,那就多靠靠我们吧。”
“我们永远是你靠山,无论什么时候。”
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
陆昭然看了眼手表,“确实。”打开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过来接我,顺便见个人。”
电话那头,声音清朗带笑:“老婆,你客户家离我们高中好近啊——等等,见谁?”
陆昭然瞥了顾临月一眼:“顾临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随后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门铃再响。开门后,一个阳光俊朗的男孩走了进来。白T恤、牛仔裤,头发微卷,笑起来有虎牙,手里还拎着陆昭然最爱的那家甜品店的纸袋。
周予安目光落在顾临月身上:“……老大?”
顾临月尴尬挥一挥手微微一笑:“予安,好久不见。”
他一把抱住顾临月,顾临月被他撞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书架—林一本《量子宇宙》掉下来,砸在周予安头上。
周予安捂头:“老大……你书架还是这么凶残。”
顾临月把周予安推开,“你纯纯找打吧,我听说你一满法定结婚年龄就和陆昭然领证了,我家好好的白菜,被你猪拱了。老娘不让混凝土砸你就很好了。”
“我对我们家然然的爱,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诶诶诶,还然然~”
“好了好了,周予安油腻死了。”说罢拉着他的手臂,想让他闭嘴。
沈耀阳浑身是汗,抱着篮球推开门:“姐,我饿死了——?”
换下鞋,看着门口的有两双平时没见过的高跟鞋,和一双皮鞋。走进客厅,他的目光定格:顾临月盘腿坐在地毯上,头发松散,手里抓着苏暖暖带来的薯片,笑得肩膀发抖——他从未见过她这样放松的样子。
陆昭然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法庭质询。
球鞋磨损程度→近期训练强度
右手虎口茧→写字姿势错误
校服第三颗纽扣松动→和同学拉扯过
周予安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奶油:“哟,这帅哥谁啊?老大,你弟?”
顾临月淡淡抬起头“嗯,沈耀阳,这是陆昭然姐姐,周予安哥哥。”
“我之前就想说的,临月你和你弟长得真的太像了,我当时还是第一眼看到你弟,心想这么像你,然后看到你在他旁边。”把沈耀阳拉了过来,“你看这眼睛一模一样,连这痣都长在一个地方。”
“但看着比老大好欺负啊。”
“喂喂喂,我弟可是被我培养的,他比你当年厉害多了。”边说边把苏暖暖带来的甜品递过去。
周予安揽过沈耀阳:“小孩,你姐当年……”
顾临月拿起抱枕摔抱枕精准砸脸:“周予安!”
“我跟你说,你姐当年老不乖了,动不动去翘天台锁。”
“昭然,我不要脸的吗。”
“姐,那你很有生活了啊。”这是八年来他第一次见她有“活人味”。
雨滴密集地敲打着车窗,在玻璃上划出纵横交错的痕迹。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导航系统机械的女声在不时提示着路线。
陆昭然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臂弯里搭着脱下的西装外套,左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被窗外渗入的湿气打湿,泛着冰冷的光泽。她的指节因用力而攥得发白。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周予安侧过头,小心翼翼地提议:“前面有家便利店,要不要去买份关东煮?你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总说吃这个最舒服……”
陆昭然没有回应,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雨水在玻璃外蜿蜒流淌,将窗外的世界扭曲成模糊一片,恰如她此刻难以名状的心绪。
霓虹灯光在水汽中晕染成朦胧的色块,偶尔对向驶来的车灯扫过,短暂地映亮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她看似望着窗外,视线却没有焦点,只是无意识地用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戒指,指腹一遍遍擦过冰凉的金属表面,仿佛这个动作能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
“她一个人…”陆昭然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掩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那时候…她连十八岁的生日都还没过。”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重重砸向中间的扶手箱,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周予安!她一个人把弟弟带大,却觉得她自己‘没资格’联系我们?!”
她猛地转过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痛苦和自责:“我们这算哪门子的朋友……”
周予安立刻打了双闪,将车平稳地靠向路边停下。“你的手!”他急切地抓过她的左手——掌心被戒指硌出了几道清晰的红痕,有一处甚至微微破皮,渗出血丝。
这一刻,记忆猛地袭来。他想起高中时,顾临月为了帮陆昭然准备辩论赛,熬夜整理资料,困得额头直接磕在桌子上;想起模拟法庭上,陆昭然第一次胜诉时,顾临月站在人群最后,悄悄对她竖起的大拇指。
周予安用自己干净的衬衫袖口,轻轻擦拭她掌心的血迹,声音低哑:“……老大以前总跟我说,疼喊出来就不疼了。”
陆昭然的眼泪终于大颗砸落,滚烫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可她呢?”她哽咽着,“她那几年……一次疼都没喊过。”
周予安连忙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昭然,听着,”他的声音坚定而温柔,“我们不能再丢下她一次了。绝对不能。”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那……我们真的不告诉夜临吗?”
陆昭然靠在他肩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临月既然选择不让我们说,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况且,夜临不是也回来了吗?”
她抬起泪眼,望向窗外朦胧的雨夜,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我相信,凭着我们的羁绊,‘星河同舟’一定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周予安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惜的调侃:“你啊,一个唯物主义者,有时候也挺唯心的。”
陆昭然没有反驳,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雨水依旧冲刷着车窗,但车内的温度,似乎悄然回升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