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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1/第2章·法医的失踪 法医携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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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15日,周六上午,8点04分。
三年后的这场雨季来得格外早,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纷纷扬扬。
一个带着温馨名字的小区里,此刻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老旧的居民楼楼道狭窄而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早餐摊飘来的油腻气息。
沈妍家的那幢单元楼下,警方拉起了警戒线,不少围观群众围聚在警戒线外,望着窄窄的楼道,窃窃私语。而2栋201室的命案现场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宁州市北勤区刑侦大队】副队长『荆俊』在接到队长朱北的电话之后,就立即出发赶往案发现场。
话说,尸体前脚刚被带走,荆俊后脚就迈进了沈妍家的小屋,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
命运使然,食物链的循环就这么刚好,接力传送给到了荆俊。
荆俊才一触摸到这场接力,还没消化完“尸体”消失的现场,就得知带走尸体的法医纪律刚从案发现场离开刚没几分钟。
荆俊正打算下楼去追,谁知,还没等他跑到楼下,局长『华江平』却在这时刚好打来一通电话。
这位【公安局北勤分局】局长在电话里通知已经安排了新人『周镇海』过去现场到岗报到,并特别交代周镇海一并加入参与此案的调查工作。
电话里的声音刚落,走出楼道的荆俊就看见一辆警车驶进了这个狭窄老旧的【关爱小区】。
而就在周镇海开车驶进小区的前一秒,一辆救护车从【关爱小区】驶出,离开的方向与周镇海驾驶而来的车辆方向,正好相反。
周镇海,一个看起来格外年轻、干劲十足的年轻侦查员,眼神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紧张的陌生面孔。
据说,他是因对刑侦队长朱北景仰已久,所以在分局局长华江平的特殊安排下,终于到了朱北的小组挂职,正巧赶上此案,于是他就申请加入到了案件的调查。
荆俊刚带着人回去楼上,一辆黑色的刑侦勘察车猛地刹停在了【关爱小区】楼下,轮胎与湿漉漉的地面摩擦出短促而刺耳的声响。
车门打开,踏出主驾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身形精干,寸头,穿着件半旧的皮夹克,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视现场的瞬间,仿佛能将一切细节剥离出来。
他便是【宁州市公安局北勤分局|刑侦大队】队长:朱北。
警戒线已经拉起。
王甬城正站在警戒线守岗,此时的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单元楼下来回踱步。听到声响,抬头看见朱北,立刻如同看到救星般迎了上去,他忙上前挑起警戒线打招呼:“朱队!”
“荆俊呢?”朱北问。
“在楼上呢。”王甬城答。
王甬城是知晓这位朱大队长脾性的,每回到现场一开口问的,必是他的副队长荆俊的下落。
久而久之,众人就见惯不惊了,也习以为常地定义了荆俊是朱北的定海神针。
然而今日,楼上的神针已经满怀心事,打了不知多少版的腹稿,还没等寻思出哪一稿可以定海,“筋斗云”驮着“风火轮”却腾驾到了楼下。
朱北摆了摆手,朝着唯一的楼梯通道走去,周镇海也紧随其后。
“现场什么情况?”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直接切入主题。
王甬城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汇报清晰简洁:“报告朱队,死者叫筱梦仪,女,十八岁,恩七中学高三学生。初步现场勘察由法医纪律完成,判断为割腕自杀,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到四点。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我在死者手机中发现重大疑点,她死前曾向备注为‘晴天’的微信联系人发送涉及彼岸花、天堂的异常信息。所以按程序上报,并建议刑侦介入。”
步行爬楼上到沈妍家,楼道里弥漫的压抑气氛和隐约传来的哭声,让朱北的眉头下意识地锁紧。
进屋后,朱北一眼扫完了狭小的客厅。
简陋的客厅,拥挤的屋内,于是就黑压压似的站满了人。
副队长荆俊从一间卧室里走了出来,身后还有一名技术中队的取证人员。
“北哥。”荆俊向朱北打了个招呼。
朱北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转身看了看沈妍,问道:“死者家属?”
“对,是死者母亲,叫沈妍,轴承公司一名普通车间工人。”
“死者父亲呢?”
“死者父亲叫筱明贺,据沈妍所说昨天晚饭后,被公司部门主管叫回去加班了,留宿在公司没回来,刚刚已经电话通知过了,这会儿在赶回来的路上。”
朱北的视线内看见阳台上半蹲身躯,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头提取血液。技术中队物证方面的人员正在取证和拍照。
朱北边向荆俊了解基本情况,边向阳台方向走去。然而,当看见阳台的状况,朱北的双目顿时怒意燃起!
朱北看着空荡荡的血泊中央,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鹰隼般扫过现场的每一寸角落。
鲜红的血迹,看得朱北已然是五味杂陈,然而,没有尸体,也没有了老纪熟悉的身影。
除了地面上那片已经凝固发黑的骇人血迹,以及血迹边缘那片闪着寒光的单面刀片,这里干净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可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又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这里曾有一个年轻的生命悄然流逝。
“怎么回事,尸体呢?!”
时间仿佛在阳台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凝固了。朱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尤其砸在王甬城的心上。
“我再问一遍,尸体呢?”
没有人敢此时跳出来为此刻的朱大队长进行答疑解惑。
“谁让你们动现场的?”
空气里的声音像淬了冰。
朱北的眼神扫了众人一圈,最后停留看向了他的副大队长荆俊。
荆俊只得无可奈何地陈述:“在我抵达现场之前,尸体就已经被带走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TM谁干的?”朱北的怒声让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在场的人稍顿了顿各自手中的事情,齐齐看了过去,室内安静得只剩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刚跟在荆俊后头的周镇海进屋后还没来得及勘察现场,就听到了后脚上楼来的朱北。
这会儿,趁着朱北起步向荆俊那头走去的时候,周镇海就立马抽间隙走近阳台,确认了现场。
回过头,看见朱北的眉头更加紧锁,向荆俊走近后,朱北降低了声量,但是语气里的愤怒仍是呼之欲出:“保护现场不知道吗?第一天干活吗?荆俊你最好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死者母亲沈妍签字同意将尸体送去了火化,还是王甬城在我到达现场之后,第一时间给我看了那份签字的文件,我根本没来得及赶上签字发生的时候。”
“哪个混账羔子通知送去火化的?谁允许的?”看得出来朱北这次是动了真怒。
“自杀案,家属签字就能火化。”年轻属地民警撇嘴出声。
“法医报告没出来,谁他妈给你的权力定自杀?”朱北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钢板。
年轻属地民警握着手机,后背沁出冷汗。
就在五分钟前,沈妍在纪律递来的《死亡确认书》上签了字。
年轻属地民警记忆深刻的是那个总是板着脸的老法医,刚才居然蹲下身拍了拍沈妍的肩膀说道:“孩子解脱了,你也保重。”
朱北视线又游走确认了一圈,刚刚走进屋时,他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荆俊正打算回答时,朱北的疑惑先出了声:“对了,老纪人呢?不是说今天现场法医尸检是第一拨到的吗,他人呢?”
眼下,朱北发现他的盲区竟是出自于他自己的信任来源,好在那些他习惯的固定格子里的人,一旦跳脱,他的触觉感知就会上线。
“赶紧给他打电话,问问他到哪里了?让他立马过来给我审审他手下这批人,把那偷了尸体的混账羔子赶紧给我揪出来。”
荆俊脸上的表情是越发多吃了一个苦瓜,挠头抓起了头发。
“额......我想,老纪应该最不适合帮你去揪这个人。”
“怎么?难不成你会觉得老纪也会偏袒手下了?他可是老纪啊,姓纪,名律,咱们警队的纪律。你告诉他,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不跟他客气,可要亲自审了。”
荆俊无声地看着朱北,眼眸中的严肃与认真,让朱北不禁心中紧得一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联系纪律,立刻!问他现在人在哪里!”朱北对荆俊下令,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更添了几分寒意。
荆俊脸色凝重地看向朱北:“北哥,已经打过很多次了,一直关机。”
关机?!
一个正在执行现场任务的法医,手机关机?
朱北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深邃。
王甬城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喉结滚动:“朱队,是老纪......纪律带走了尸体。”
朱北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纪律这个名字,在宁州市公安系统里,几乎就是“严谨”和“守纪”的代名词。这样一个以恪守程序著称的老法医,怎么会做出如此违反规定、授人以柄的事情?这个“活规章”,他不会无缘无故违背最基本的办案程序。
这背后,绝对不正常。
此时的朱北心中充满了困惑和震惊。
根据王甬城的汇报,纪律今天呈现出的表现,处处透着一股反常。
过于迅速的到场、急于引导家属签字、以及现在近乎抢夺般的将尸体带走……这一切,都偏离了他以往那个以“纪律”为名的严谨形象。
朱北站在原地,看着阳台上消失的“尸体”,眉头紧锁。
一旁的荆俊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对朱北道:“北哥,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纪律是老法医,他这么做……很反常。”
朱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疑虑。他知道荆俊说得对,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必须立刻行动。
“王甬城。”朱北沉声开口。
“在,朱队。”
“你立刻让人去核实一下,指挥中心通知纪法医到场的具体时间和指令内容。”朱北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收到!”王甬城转身走向年轻的属地同事,吩咐一番,见他快步离去后立马走回朱北身旁。
“荆俊!”
“是!”身材精干、眼神沉稳的刑侦副队长立刻上前一步。
“立刻联系法医中心,确认纪律是否抵达,以及……筱梦仪的尸体是否在中心!”
“明白!”荆俊立刻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拨号。
朱北又看向面色不佳的王甬城,语气稍缓,但依旧不容置疑:“甬城,你熟悉辖区情况。立刻带人,以这栋楼为中心,调取小区所有出入口、以及周边路面的监控录像!重点查找纪律的车辆,以及任何可能运送尸体的工具!时间范围,从他到达现场开始,到他离开之后!”
“是!朱队!”王甬城如蒙大赦,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点了人,迅速下楼部署。
安排完这些,朱北的目光重新回到阳台那片空荡的血泊上,眼神锐利。
自杀?或许现场的一切表象都指向这个结论。
但一个在凌晨时分还能给他人发送带有哲学意味信息的高三女生,一个成绩优异、看似拥有未来的年轻人,为什么会选择用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
那条关于“彼岸花”和“天堂”的信息,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北哥。”荆俊走了过来,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联系上法医中心了。那边说……老纪根本没有回去!他的车也没有出现在中心附近的任何监控里!他的手机……还是处于关机!”
尽管心中已有预感,但听到确切消息,朱北的心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纪律和筱梦仪的“尸体”,一起失踪了。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医,一个刚刚“自杀”身亡的少女遗体,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离奇的“人间蒸发”。
......
【关爱小区】是一座典型的老旧社区,建筑风格陈旧,道路狭窄且蜿蜒曲折。小区内的楼房大多只有五六层,外墙爬满了斑驳的青苔,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纪律的背叛让整个案件开始变得复杂。
沈妍说是在慌乱和悲痛中,稀里糊涂地签了字。她还没反应过来,纪律就已经带着筱梦仪的尸体消失在了视线中。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仿佛在逃避着什么。
尸体不翼而飞,警方迅速对小区展开搜索。
可在这个老旧社区的监控盲区里,纪律的这场精心策划,给警方带来了巨大的挑战,最终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一无所获。
朱北意识到,纪律的行动并非偶然,他一定是提前策划好了这一切。而法医组与刑侦队之间的时间差,恰好被纪律所利用。
法医组到达现场后,按照常规流程进行初步勘查,等待刑侦队的到来。但纪律却趁着这个间隙,完成了尸体的转移。
小区的监控设备由于年久失修,存在诸多死角,这也为纪律实施他的计划提供了可乘之机。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灯光昏暗且闪烁不定。救护车上下来一个男子的身影,他轻车熟路地爬上二楼,来到筱梦仪家门口。
纪律抬着尸体,救护车男子在门口接过尸体完成交接后,再次回到楼道,继而开着救护车驶离【关爱小区】,与周镇海和朱北的车前后错过。
而纪律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朝着楼栋另一侧走去。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连接着小区的一个废弃仓库。这条通道平时鲜有人问津,监控自然也没有覆盖到这里。
纪律沿着通道快步前行,仓库的门虚掩着,他侧身挤了进去。仓库内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纪律在仓库内稍作停留,确认四周无人后,从仓库的后门走了出去。后门通向小区的一条偏僻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堵矮墙。
纪律费力地翻过矮墙,墙外是一条车流量极少的街道。他用事先准备在那里的车,迅速驾车离开。
朱北和荆俊仔细查看了小区内仅有的监控录像,最后发现纪律的身影在监控盲区里消失,这让他们更加确信纪律对小区的监控布局十分熟悉。
“这个老纪,看来是有备而来。他不仅熟知小区的地理环境,还巧妙地利用了我们到达现场的时间差。”荆俊眉头紧锁,对身旁的朱北说道。
此时的朱北和荆俊内心都百感交集,可朱北的心情却与荆俊有所不同,因为对他而言,眼下整个警队唯一和他师父有深刻关联的只剩一个纪律了。
“阿俊,你说,老纪他为什么要带走尸体呢?”
沉默许久,荆俊继续回应道:“老纪选择的这条路线,避开了所有关键监控,显然是经过多次踩点。而且,他能在短时间内说服沈妍签字,也说明他早有准备。”
监控画面中,第二辆救护车的出现也确认了纪律他们转移尸体时使用的交通工具的线索信息。
两人在监控室的屏幕画面前陷入沉思,彼此都深知,要想揭开这起案件的真相,必须先找到纪律和筱梦仪的“尸体”。
在看到纪律带走“尸体”过程中的监控画面时,王甬城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纪律的手上,有一道手术刀留下的旧疤痕,疤痕位于虎口处,十分明显。这个细节让王甬城心中一动,他觉得这道疤痕可能与案件有着某种关联。
纪律,这位一向在警局之中以严守纪律出名的老法医,此次的行为却让众人都匪夷所思。
朱北认识纪律二十年,这个老法医连证物袋的标签都要对齐边缘,今天居然在没有刑侦授权的情况下,带着“尸体”消失了?
他为何会在没有经过完整流程的情况下,就将筱梦仪的“尸体”带走?为何会做出如此违规的举动?他的动机是什么?背后又隐藏了什么?
......
此刻,纪律的车正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副驾驶座上,筱梦仪的“尸体”被黑色防水布包裹着,露出的脚踝上,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那是今早她被注射镇静剂时留下的。
纪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里放着一个保温箱,里面的血液样本标签写着:“筱梦仪,2021.05.15,03:33。”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熹微”的名字。
纪律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第一步,完成。”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轻笑,像风铃穿过雨幕:“纪叔,辛苦你了。下一步,等我的消息。”
车窗外,晨雾渐渐散去,露出悬崖下奔腾的江水。
......
第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