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下学期,三月。
沈厌第一次在事务所独立画完一张图。
不是作业,不是练习,是周临给她的一个真实项目里的一个真实角落——一个售楼处入口的雨棚,很小,不到二十平米,但他让她自己来。
她画了三天。
第一天画了两版,自己推翻了。第二天画了第三版,觉得比例不对,又删了。第三天她干脆把CAD关了,拿了一张硫酸纸铺在手绘板上,用铅笔一笔一笔地描,描到第四遍,才觉得"对了"。然后她把铅笔稿扫描进电脑,重新描线,上色,标注,出图。
打印出来的时候,她盯着那张A3纸看了很久。
线条是干净的,比例是准确的,雨棚的弧度刚好能挡住入口的雨,又不会压得太低碰到人的头。她在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不是"沈厌",是"沈工",她用铅笔在角落里写的两个小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某种宣誓。
她把图纸放在周临桌上,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装看书,余光一直往他那边飘。
周临正在和甲方通电话,看见桌上多了一张图,拿起来,翻了一面。
然后他挂了电话。
沈厌的心跳立刻加速了。
他翻了图——这意味着他要看了。他看了——这意味着他要评价了。他会说什么?"不错"?"还行"?还是像第一次那样,拿起红笔,画一堆叉?
周临把图纸放在桌面上,没有拿笔。
他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把图纸翻了过来,翻到背面,拿起桌上的铅笔,写了一点什么。
写完,他把图纸推回桌边,继续打电话。
沈厌等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敢走过去拿那张图。
她把图纸翻过来,背面朝上——
周临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轻,但很清楚:
"弧度对了。下次标注记得写清楚材质。"
就这一行。
没有夸,没有否定,只有一句"弧度对了",和一句"下次记得"。沈厌盯着那行字,指尖轻轻碰了碰铅笔的痕迹,忽然觉得,这比任何一句"你真棒"都让她高兴。
因为"弧度对了"意味着——她做对了一件事。
不是"接近对了",不是"方向不错",是"对了"。
她把那张图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后来那张图被她裱了起来,挂在她大学宿舍的墙上,旁边贴着一张便签,写着:「第一张」。
周临来接她的时候,看见过那张图。他站在宿舍门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