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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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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厌没有走。
她坐在周临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份被重新标注的图纸,看着他在厨房里烧水、洗杯子、拿茶叶。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给自己找一件不需要动脑子的活干,好让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不至于太安静。
水烧开了,咕噜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他端着两杯茶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她对面——不是旁边,是对面。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像某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沈厌看着那杯茶。
淡绿色的茶汤,几片茶叶在水面上打着旋,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雾。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你什么时候学会泡这个的。"她问。
"什么。"
"这个茶。"她低头看着杯子里舒展的茶叶,"不是你平时喝的那种。"
周临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杯子上,顿了一下:"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你哥说你胃不好,不能喝太浓的。我去查了,这个茶性温和,对胃好。"
沈厌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八岁生日。那是他送U盘的那天。他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不能喝浓茶,记得去查什么茶适合她——可那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U盘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她身后,说"观察期结束"。
他从来不说。
他只是做。
她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声音很轻:"周临。"
"嗯。"
"你生气了吗。昨天。"
周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想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没有。"他说。
"骗人。"
"真的没有。"他的语气很平,可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东西,像某种被压下去的、很深的疲惫,"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让你明白。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你会用理性把所有的情绪都包装好,然后藏起来。可藏起来不代表不存在。昨天你站在我旁边,我每说一个'错',你的指尖就蜷一下。你以为我没看见?"
沈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确实蜷了。每一次他画一个红叉,她的指尖就蜷一下,像某种条件反射。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他连这个都看见了。
"我怕你觉得自己不够好。"周临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近乎无力的东西,"我怕你因为被否定了一次,就缩回那个壳里去。你懂吗——你那个壳,我花了四年才让你打开一条缝。我不能看着你因为一次批评就把它关上。"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所以我选择当那个坏人。哪怕你恨我。"
沈厌抬起头,看着他。
他坐在对面,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他的表情很淡,很静,可她看见了——他眼下的青色,比她昨天看见的更深了。他也没睡好。
她忽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那些眼泪,那些委屈,那些"他是不是不在乎我"的念头,都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粒灰尘。
他不是不在乎。
他是太在乎了,在乎到宁可让她恨他,也不肯让她缩回去。
她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然后——坐到了他旁边。
不是对面,不是隔着距离,是紧挨着他,肩膀碰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周临没有动。
他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静,很深,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坐过来了。
"你昨天说,"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故意的。"
"嗯。"
"你故意让我丢脸。"
"不是丢脸。"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是让你记住。"
"我记住了。"她说,"我记住了被否定的感觉。也记住了——你为什么否定我。"
周临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没有用力,只是搁在那里,像一种无声的回应。
"周临。"她又叫他。
"嗯。"
"下次——"她停了一下,声音更小了,"下次能不能别当着别人的面。"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好。"他说,声音哑哑的,"下次我关起门来说。"
沈厌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知道他答应了。不是敷衍的"好",是真正的、会做到的"好"。因为他是周临。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算过数的。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没有再说话。
茶几上的茶慢慢凉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只剩下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周临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下巴还搁在她头顶,重量慢慢压下来,像是快睡着了。
沈厌没有动。
她怕一动,这个瞬间就碎了。这个——他靠着她、她靠着他的瞬间,这个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东西来填充的瞬间——是她来到这个城市之后,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到家了。
不是那个公寓,不是那间卧室,不是那张她自己铺的床。
是他肩膀的温度,是他下巴压在她头顶的重量,是他呼吸的节奏,是他答应她"下次关起门来说"时的声音。
这才是家。
过了很久,周临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他睡着了。下巴还搁在她头顶,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沈厌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眼的时候,眉心的那道浅纹会松开,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时年轻一点,也柔软一点。
她轻轻拿过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小心地挪开一点,从茶几上拿了纸笔,写了一张字条,压在茶杯下面:
"我去睡了。明天十点之前给你新方案。不会让你失望。"
她站在沙发前,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了几秒,然后俯身,很轻地,把嘴唇贴在他的眉心。
一触即离。
然后她转身,走进那间属于她的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眼泪从眼角慢慢滑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
是那种——终于到家了的眼泪。
第二天早上,沈厌醒得很早。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周临已经醒了。他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煎蛋。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油烟味和煎蛋的香气。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腕。锅铲在他手里翻动,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他做了很多遍的事。
"早。"她说。
周临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像在确认她昨晚睡得好不好。然后他转回去,把煎蛋翻了个面,说:"早。牛奶在桌上,自己热。"
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沈厌注意到,他今天煎了两个蛋,不是平时的一个。而且牛奶已经倒好了,杯子旁边放着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是她喜欢的芒果,切成整齐的小块。
她走过去,端起牛奶,放进微波炉里。
"新方案我昨晚改好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在电脑里。你吃完看。"
"嗯。"周临把煎蛋盛到盘子里,转身递给她,"先吃。"
她接过盘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很暖。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早餐。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条一条的金色光带。空气里有煎蛋的香气、牛奶的热气、芒果的甜味,还有两个人之间那种——吵过架之后、说开了之后、依然还在的、安静的安稳。
沈厌咬了一口煎蛋,蛋黄微微流出来,润在舌尖上,很香。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不是花前月下,不是每天都有惊喜和浪漫。而是——早上起来,有人在厨房煎蛋,牛奶已经倒好了,芒果切成了她喜欢的形状。然后他们一起坐下来,安静地吃完,各自去工作。
偶尔吵架。
偶尔和好。
但每一次,他都在。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安静喝咖啡的周临,忽然说:"周临。"
"嗯。"
"我今天中午想吃辣的。"
周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很浅的笑意:"好。我让李哥订那家川菜馆。"
"不是外卖。"她说,"你带我去。"
周临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笑意照得很清晰。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行。"他说,"中午我去接你。"
沈厌低下头,继续吃煎蛋,嘴角弯得很高,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