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送恩的小道士决定去抢亲》百狗爪

7、第七章 临江府捕快 送恩一直跑

　　送恩一直跑，穿过宽阔的大街和狭窄的巷道，穿过冬日的风，直到确定再也没有人能追上自己的时候，才蹲在墙角大口的喘气。
　　想到刚才那个替她解围的青年，送恩沮丧中又觉得心悸，那人好似大清早就喝了酒，应该不会知道她的吧？
　　“不会的！”送恩暗自摇头，“这人没见过我。”
　　正小心琢磨着，一转头就看到前方三丈远处站着两个穿玄色劲装、戴黑色帽子的青壮男子。
　　送恩心底咯噔一声，手指下意识摸索怀中的匕首。
　　“你叫送恩？”一道上扬轻快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送恩大惊，一仰头，竟发现，那高墙瓦砾之上，还蹲着一个人。与底下那俩不同，这人裹一件松松垮垮的开衫，赭石色的，颜色烈得像被血浸透又被日头晒干的土，很是扎眼。他头上也戴着顶黑色帽子，却歪扣着，露出几缕碎发挂在脸侧。瘦长脸型，皮肤黝黑，尖下巴，一双眼睛倒是艳若桃花，正低头啃着手里一个烧饼，簌簌往下掉渣。
　　送恩下意识的往墙角退了退，她自小跟师傅练太极拳，自认有几分功夫，但这些人何时跟踪的自己，何时到的屋顶，她竟是丝毫不知。
　　“你是谁？”少女皱眉。
　　“临江府捕快黑元宵。”男子手中握着一个烧饼，咬一口便簌簌往下掉渣，说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让我的兄弟们扛你走。
　　“捕快？”少女心里突突跳，面上却强装镇定，“你这名字好生奇怪！你要抓我？我犯了何事？”
　　“你还敢问犯了何事？”挡其去路的青年之一，甩出一张字条，“昨晚戌时，于邵家纵火的可是你？”
　　送恩沉默。
　　“子时，邵家澄心堂失火，可又是你？”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少女心下慌乱，身体本能地就想逃跑。
　　可那围成一堵墙的捕快哪容得她逃？
　　其中一名叫赵虎的男子，率先上前抓她的胳膊，送恩瞬时亮出匕首，她功夫不差，短暂躲闪后开始反攻，数十招下来，那捕快竟是没占到上风。
　　余下那人一看，立即补上。转瞬间，刀光人影搅成一团。送恩自知寡不敌众，且对方是官府中人，她不敢真下死手，只一味找寻机会逃走，路子越打越野，全无章法。
　　那蹲于墙头的男子始终没动。直到两个烧饼吃完，才拍拍手，自屋顶飞身跃下。
　　观其下场的身形，送恩知道此人武功只高不低，心下越发着急，纵身飞上屋顶，沿屋脊狂奔。
　　黑元宵也飞身上来，不紧不慢地追在后头，时快时慢，像猫逗老鼠。
　　听其脚步，送恩心底一寒，想起了昔日师傅对她的忠告：这世间之大，能人之多，远不是我们所能比拟，你下了山，自会知晓。
　　突然，那股压迫感逼近。送恩转身，脚下的屋脊却赫然开裂，而其后颈突被一只粗粝滚烫的大手捏紧，一瞬间恍惚脖颈断裂，天旋地转之际，整个人从屋顶直直坠下。
　　风很冷，似万丈深渊。
　　再醒来时，光线及其昏暗，只有头顶一处天窗能看到夜空上的星星。
　　少女瞬时起身，脖颈处骤然的剧痛又让她重新跌了回去，送恩伸手摸了摸，意识到身下是一些黏腻的蒲草。
　　“这是哪里？”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巴，声音沙哑。
　　半晌无人应答，但能听得见周围有沉重的呼吸和不停地咳嗽声。
　　少女心下打怵，好在荷包里有个火折，摸出后甩开，借助微弱的光亮，送恩看清楚了，这是个牢狱一样的地方，四面皆墙，只于墙角有一处低矮的铁门，不足一人高，状似狗洞。
　　而屋顶很高，似有万丈，光秃的墙壁绝无攀爬的可能。
　　送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使劲地拍打墙壁，她知道外面有人，她听到了咳嗽声和小声的低语声。
　　咚咚咚！咚咚咚！就像她之前执意敲邵家那厚重的大门一样，可之前那木门尚有人查看，而这厚重潮湿的墙壁和那块宛若狗洞一样的铁门却怎么拍都毫无回应。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别拍了，耳朵要聋了。”
　　送恩惊吓地转身，这才看到这牢内，竟是还蜷缩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嬷，那老嬷头发花白，眼珠外翻，很是可怖。
　　送恩不说话了，但她也没有很害怕，她自小跟年纪很大的人生活，习惯了人老去的样子，她出生的时候，她的师傅就八十岁了，师傅羽化的时候九十七岁，远比眼前的老嬷年纪大上许多。
　　只不过师傅身体健朗，精神矍铄，远不是普通老嬷嬷可比的。
　　火折子熄灭，四周重归黑暗，听着外面的呼吸与咳嗽声，送恩确认这里是监狱。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牢房是专门关重犯之人的。
　　而她，就是重刑犯。
　　可临江府衙瘫痪一年，早没人审，没人问，没人管了。
　　每天只有一次，头顶的天窗会有个篮子吊下来，里面是掺杂了烂菜叶的糊糊。她期初不吃，看那老嬷狼吞虎咽，再后来，她顶不住饥饿，再见到那送饭的篮子下来时，她也去抢，那老嬷打她，她险些失手掐死了那个怪物。
　　可她终究没忍心，还是分了一半的糊糊给她。但即便这样，那个老嬷也很快死掉了，有一天篮子吊下来的时候，她去抢，那老嬷没动。直到她吃完了，也没有任何声响。她就知道那个老嬷死了，她不知道她是如何死的，饿死的，生病死的，或者是老死的。
　　就像十七岁的她也不明白师傅何时羽化的，只知道二十七日那天早晨，她醒来，走到师傅的床边推她，说“师傅，我今日还想吃绿豆糕，我们能下山去换吗？”
　　可师傅没有回应她，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应她。
　　她只记得师傅前一晚跟她说的话，“师傅如果不动了，不是死了，是羽化飞升了，你只需告诉山下的百姓，贺霞真人羽化飞升，自会有人料理后事，那时候你只管下山，到那临江城的邵府，寻找你的师姐，只是从此不准再叫她师姐，你要喊她阿娘。”
　　送恩仰着脑袋，任泪水一遍遍的倾泻而下，整个世界寂静又黑暗，像师傅火化那日空荡荡的灵堂。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在辨别白天和黑夜，雨天和晴天。
　　靠头顶窗户上那微弱的光线。
　　天空是蓝色时代表晴天，天空有雨丝飘进来，代表下雨，天空有星星代表黑夜，天空亮堂堂代表白天。
　　然后，她开始数下雨的次数，第一次下雨……第二次……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