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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逢 你们死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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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音宗的两人已经晕了过去,那位老人也是半晕不醒的。应不识和徐行之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在二楼找个房间,留宿一晚,明日再作打算。
“这里已成了结界,强行闯出去,肯定会受到反噬的。好在他们都只是昏了过去,并未伤及根本。至于这老者,想必是上了年纪,疲累了而已,并无大碍。”
应不识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白瓷瓶,递给了徐行之。徐行之掰开万方二人的嘴,给他们各塞了一粒药丸进去。
应不识则给那老人灌了一瓶安神的甘露饮。
徐行之抱着剑靠在床边,盯着应不识的背影,有些好奇地问道:“师兄,你和那万姑娘……”
应不识回身看了一眼床上的万夷则,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记得了……”
说罢,他又盯着万夷则腰间的那管玉箫看了起来,眼神逐渐暗下去。
徐行之看他想的入神,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师兄,不必为此烦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师尊之前还说过,心中有执,便难修成极境,飞升成神,更是难如登天。”
应不识茫然地点点头,片刻后又问道:“行之,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为何,此话一出,应不识感到心中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一种黏腻又恶心的感觉上涌,体内真气似乎也开始乱了。
徐行之似乎没看出他的异样,仍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来的晚。只记得以前师兄你总带着一副面罩,我当时还以为……还以为你是个丑八怪……”
“拣紧要的说。”
应不识强压住体内那股乱窜的真气,深吸一口气,按住了腰侧抖动的剑。
“哦,”徐行之蔫儿了一下,但又立刻扬起了头,继续说道:“师兄,以前你不爱笑,冷冰冰的——虽然现在也不太爱笑。”
捱了应不识一个眼刀后,他又笑嘻嘻说道:“不过师兄,你现在可比以前脾气好多了。还有啊,你之前经常出去游历,一走就是小半年,每次回来之后都会给我们带礼物。你还送过我一个,一个什么……该死,我给忘了。不过——”
“师兄!”
一抹鲜血染红了徐行之的衣袖,惊得他大叫一声。
“始作俑者”抬手摸了摸嘴唇。看到满手的猩红,应不识不由得眼睛一紧,又拿胳膊蹭了蹭扶着他的徐行之,安慰道:“无事,或许刚才布结界的时候多用了点灵力,我休息一下就好。”
徐行之扶他坐到床上,调用内息为应不识调理。片刻后,应不识才慢慢好转过来。
应不识扭头看到脸色有些惨白的徐行之,强挤出了个笑容,半开玩笑般地问道:“行之,下山之前,九姹师妹托我们给她带样东西回去,等咱们从这儿出去了,你可别忘了。”
“师兄提这个做什么,”徐行之挠了挠头,脸上飞过一片红霞。片刻后又问道:“师兄不提我还真要忘了,师妹让咱们带什么?”
应不识转了下眼珠,飞速答道:“哦,是些经书。你不必——”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徐行之脸色发青,眼珠泛白。
徐行之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我忘了,我忘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开始用力捶打自己的头。
应不识扑到徐行之身上,用力按住了他,大喊道:“行之!行之,冷静点,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
可徐行之却像是听不到一样,用力挣扎着,把应不识甩到了地上,发狂般撞开了门。
“行之!”
应不识见徐行之走了出去,袖中缚仙索倏地飞出。可绳索还未碰到徐行之,他就翻过栏杆,坠了下去。
顾不得身上的疼,应不识爬起来,从二楼一跃而下。
“行之!你在哪儿?”
他揉着胳膊,寻找着徐行之的踪迹。
“你在哪儿......”
“在哪儿......”
......
没有徐行之的身影,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酒楼里。
应不识凝神静听,忽而二楼传来一阵噼啪声,他飞身跃起,进到房间,只见徐行之抱着剑坐在床边,双目空对地。应不识唤他的名字,他也不理。
应不识走到了徐行之身前,又唤了他一声,他依旧不理。
“行之?”
应不识往徐行之身上探去,可刚一碰到他的肩膀,他就消失了。
他思索片刻,又碰了碰床上的方鸿南,亦是如此。
“这是什么妖术?”
青云宗专习剑术,对符咒阵法也只了解一二。此刻应不识凝神静思,回想着曾经看过的古籍,试图找出破解之术。
忽而窗外传来咯咯轻笑。
应不识扭过脸,高声喝道:“是何恶灵,在此作怪!”
他刚说完,腰侧的佩剑就已从剑鞘中飞出。
“有狐你去哪儿!”
应不识双足轻点,飞身追上有狐剑。就在剑锋破窗的一刹那,他握住了剑柄,和有狐一起飞了出去。
有狐带着他落到了一处巷子里,便停了下来。
应不识收剑入鞘,拍了拍剑柄。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又用灵力探查了一番,并未发现徐行之几人的踪迹。
他刚要飞身跃上屋檐,巷子尽头就传来了几声孩童的呼喊。
“阿母!”
“阿父!”
“你们在哪儿?”
......
应不识拖着自己的影子,循声曳步。他握着剑柄,脚步也快了些。
可刚走到巷子尽头,那声音就消失了。再一抬头,入目的便是一座宅院。
门口的两头石狮子委顿地张着嘴,朱红色的大门散发出腥气。
应不识忍不住皱起了眉。他环顾四周,忽而抬头对着那牌匾细细打量了起来。
“王府”两个大字在月色里暗暗显出红光。
若非修仙之人视力极佳,断然不会注意到最左边的那几个小字:
西陵居士到此一游。
“西陵居士,西陵居士......”
应不识喃喃念着,似乎是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在哪儿呢?
脑中那股线断了又续,续了又断,纠缠不清……
索性不想。
应不识拾级而上,可刚碰到铜环,就被一股力逼的连连后退。眼看就要倒在地上,他勉力稳住身形,后背却撞上了一个硬物。
“谁!”
意识到撞上了人之后,他挺身拔剑,旋即一转,剑尖直抵那人胸口。
“你是谁?”
应不识将来人从头看到脚。这人身上并未佩剑,似乎也无其他法器,只着一袭黑衣,甚是高大,面纱遮住了脸,却不知是人是鬼。
两人对视片刻,应不识挽剑指地,敛起怒意,问道:“阁下是这镇子上的人吗?”
那人并不答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扔给了应不识。
应不识接过一看,竟是徐行之的通行令牌。
通行令牌,青云宗弟子一人一枚,贴身带着,轻易不可示于旁人。
一想到行之他们的下落可能与此人有关,应不识软下了口气,客气问道:“阁下知道我师弟在哪儿?”
那人微微点头,面纱后发出一声轻笑。
忽而一阵清风送来,他的身影慢慢裹住应不识。
应不识刚要抬手举剑,那人却把手伸了过来。
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似乎是在示意让应不识把手放上去。
“耍什么花样?”
体内的那股真气又开始乱窜,他难受得厉害,心头像有把火在烧。
应不识咽下口中腥甜,左手指尖虚虚搭在那人的掌心里,右手死死按住了佩剑,由那人牵着自己走进去。
二人并肩而立,推开大门,应不识刚抬脚跨进去,那人就消失不见了。
“真是奇怪。”
他环顾四周,不见那人踪迹,便缓步朝庭院深处走去。
刚走几步,他便觉得浑身舒泰,那股真气似乎消散了。他运力至丹田,灵力更加充沛。
“难道与刚才那怪人有关?”
应不识慢慢攥起左手,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忽而又摇了摇头,抛开了这些心思,从怀里掏出徐行之的通行令牌。
“但愿你能找到你主人。”
应不识左手持令牌,右手画符,令牌顿时发出幽幽绿光,抖动起来。
他跟着令牌东拐西绕,最终来到了一个门窗紧闭的屋子前。
那阵笑声从这屋里传了出来,只是声音变得小了些,却更快更密。
应不识收起令牌,跃到门前,双掌合力一推。
吱呀——
尘土纷纷落下,应不识被呛的咳了几声。
他挥挥手,弹开那些尘土。再抬眼看去,这屋子正中央竟摆着一口棺材,那声音竟是从棺材里传出的。
应不识心中默念几句“叨扰了”,说罢,棺材盖飞起,重重落在了地上。
一个小女孩从棺材里坐了起来,扭过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看着他,嘴里依旧发出咯咯的笑声。
“别看她!”
谁!?
“是行之吗?行之!你在哪儿?”
应不识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他本想循着刚才传来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可还没等他踏出一步,那小女孩竟从棺材里伸出了手,朝他抓了过来。
应不识拔剑一挡,躲过一击。可那女孩竟瞬间长出无数手臂,一时间都向应不识涌了过来。
应不识挥剑格挡,砍断一臂,那断臂处又重新生长。如此迅捷,他竟有些无暇接应。
两人缠斗了片刻,应不识渐渐落了下风。那女孩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
就在应不识瞧准时机,准备召出有狐千万剑身时,那女孩竟收回了手臂,躺回了棺材里。
打斗骤然停止,应不识喘了口气,看着一地的手臂,取出缚仙索,卷起了一只,细细查看。
“如此古怪,我竟未见过,也难怪......”他双臂发酸,眸子也渐渐暗下去,“却不知是恶灵附身?还是妖兽所化?”
顾不得多想,他双足轻点,跃到了棺材旁边。
正当他准备抬盖封棺时,那阵笑声又响起,应不识恍惚了一下。
只这一瞬,棺中女孩又坐了起来,一阵怪力逼的应不识后退了几步。
只见那女孩生出了好几个脑袋,两个,五个,十个......
咯吱——咯吱——咯吱
那些脸都转向应不识,只笑着看他。
应不识和那许多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对视,一瞬间气血上涌,眼前一阵眩晕。
就在快要倒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句话,用力提剑斩断衣角,扯下一块布蒙住了眼睛。
此时虽目不视物,心却澄明如镜。
呼——他长舒一口气,慢慢好转过来。
片刻后,他运气提剑,有狐分出无数剑身,一齐向那女孩砍去。
哗啦——
万剑齐发,一时狂风卷过,无数头颅应声而断。
趁断口处还未来得及再生,应不识挥动缚仙索,卷起棺盖。
咚——
棺盖落下,那女孩被封了进去,但棺材却在不停抖动。
应不识又从怀中取出几张符纸,咬破手指,画了几笔,甩到了棺材上,那棺材才停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揭下眼前白布。
此时月光扒开窗进来,一地的头颅就像泡在水中,都睁着眼睛,笑着看他。
应不识一时恍惚,反应过来后又立刻遮住了眼睛。
他循着那会儿徐行之的声音的方向走去,喊道:“行之!你在吗?行之?”
“师兄!”
“应公子!”
“我们在这儿!”
应不识快步朝那些声音走过去,“我——”
他一脚踩空,竟重重跌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应不识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是落到了一片柔软的草地里......
“嘶——”
意识渐渐回笼,应不识缓缓睁开双眼,眼前却是白蒙蒙湿漉漉一片。他试着起身,可四肢竟像是被钉住了般,连抬动手指都有些困难,胸口处也好像有块大石头在压着。
他试着催动灵力,却也无可奈何。
“算了。”
绝望中他闭上眼,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眼前白布被人扯开,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小师父,小师父,你没事吧?”
那人的脸渐渐放大,一张少年面孔撞了进来。
“你是?”
应不识盯着他,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我......”那少年双颊泛红,支支吾吾,低着头不敢看应不识。
应不识转着眼珠,将他目所能及的地方打量了个遍,接着问道:“你是白泽阁的弟子?”
那少年点点头,说道:“小师父,你这里,”他指了指应不识的胸口处,“有个符,应该是被人下了咒,我帮你解开。”
白泽阁弟子多为符修,对阵法一类也颇有研究,眼前这人看着年纪虽轻,但眉宇处却藏着机锋,想来能力也不会差。
应不识犹豫片刻,眨了眨眼,说道:“多谢。”
那少年“嗯”了一声,起身布阵解咒。
似有春风入境,四肢百骸都如冰河化冻般渐渐恢复生机。应不识运气至丹田,灵力汩汩,浑身都像是泡在了温泉里一般舒畅。
那少年停下了动作,应不识也缓缓起身,冲他抱拳礼道:“多谢道友,我乃青云宗弟子应则,字不识,还未问道友姓名。”
那少年也回礼道:“不客气。我姓谢,单名观,叫我谢观就行。”
“好,”应不识点头致意,问道“谢......谢公子可曾见过一,三个男子和一个女子。两个男子一人穿蓝衣,一人穿黑衣,还有一位老人?”
谢观摇了摇头。
“好,”应不识的眼神落寞下来,却悄然按住了佩剑。他扫了一眼眼前这人,继续问道:“那谢公子知道这是哪里吗?”
谢观点点头,又立刻摇头,把头低了下去,避开了应不识的目光。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应不识也没再继续问下去。他在这周围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是个地穴。只是这东西南北四面各有一扇门,却不知哪扇门是出口。
应不识斜了谢观一眼,见他仍是低头不语,也不看自己,便回身装作向西面那扇门击去。
“应公子别过去!”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此刻的情绪,有狐应声而出,直飞向谢观。
“有狐不可!”
可有狐并未刺向谢观,竟调转了方向,高悬在谢观的头上。
谢观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僵在原地,双眼发直,汗水如注。
应不识飞身上前,收剑入鞘,歉然道:“抱歉谢公子,我不——”
“没事,”谢观打断了他的话,吸了吸鼻子,抬头笑着对他说:“没事的应公子。”
那笑容有些刺眼,应不识心头一紧,问道:“那你为何会......”
“我是被关进来的。”谢观低下了头,声音哑得厉害。
听了这话,应不识忍不住皱起了眉。他适才与谢观一直保持着距离,现在离近了才发现,谢观身上竟有许多伤痕,特别是腿上,新伤旧伤交杂,触目惊心。
应不识从怀里取出金疮药,递给了谢观。
“谢公子,这药是万花谷研制的。你抹到伤口上,不出一刻就能见效。”
谢观接过了药,道了句“多谢”,便把药收进了怀里。
“你为何不用?”
此话一出,应不识便心生悔意:此物既赠与谢公子,便归他所有,自己又何必多问呢。
谢观惨笑道:“要是让师兄他们看到伤口好了,还会再打的。”
应不识哼了一声,冷声道:“白泽阁阁主多以宽厚仁德闻名仙界,没想到手下弟子会做出这种事来!”
谢观忙摆手,急忙说道:“阁主他对我们都很好,只是,只是一些事,我没做好,所以师兄他们就,就......”
“你何必替他们辩解,难不成挨了打就要忍着?这样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似乎是意识到这话有些冲动了,应不识说完就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谢观了。
“多谢应公子的好意,”谢观从地上捡起一件外衣,穿在身上,指了指北边那扇门,说道:“那里是出口,谢公子跟我走吧。”
“应公子?”
谢观走了几步才发现应不识仍停在原地。他又走了回去,对应不识粲然一笑,便解下了外衣。
“你不必——”
哗啦一声,符纸法器掉了一地。
应不识看着地上的那些东西,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抬手把这些东西收了进去,系好口子,递给了谢观。
“抱歉,谢公子,确实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谢观捡起衣服,接过袋子,系在腰上,说道:“应公子这下可以跟我走了?”
应不识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二人合力开了门,走了进去。
“好了,就是这里了,应公子,你走吧,我要回去了。”
“回去?”应不识怔了一下,问道:“回到那里?”
谢观脸上雾蒙蒙的。他没回答,只深深地看了应不识一眼,转身向里面走去。
应不识拉住了他的胳膊。
片刻后,应不识深吸一口气,扭过脸,盯着他,认真说道:“多谢你帮我解咒,或许我也可以帮你从——”
他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应公子小心!”
谢观扑到应不识身上,搂住了他,两个人一起滚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