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有点甜》晚叙念

2、比邻 两家长辈交

　　暮色浸漫整座城市，鎏金般的晚霞落进半山腰的别墅区。

　　这里远离老城区的喧嚣，连片的独栋别墅错落排布，修剪齐整的灌木丛沿着石板步道一路延伸，路灯还未亮起，庭院里的景观灯已经次第柔和地亮起来。沈家与殷家的宅院紧紧相邻，两道气派的雕花铁栅栏隔出两家的地界，却又在庭院后方留了一处互通的小门，是两家人多年交好留下的习惯。

　　沈知莞靠在二楼卧室的落地窗边，指尖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

　　视线越过自家修剪精致的园林，能够清清楚楚看见隔壁殷家的院子。

　　大片草坪，露天泳池，角落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方才远远瞥见殷屿扬的身影，少年穿着简单黑色短袖，正站在草坪上，听殷伯父说着什么，脊背挺得笔直，身形比去年家庭聚会时，又拔高了不少。

　　脑海里不由自主翻涌出老一辈的故事。

　　沈家与殷家的交情，不是一朝一夕得来的。

　　几十年前，沈父与殷父还只是两个一无所有的年轻人，怀揣一腔热血结伴闯荡。那个年代创业艰难，吃过闭门羹，熬过资金断裂的绝境，两个人互相托底，互相扶持，在浪潮里一步步站稳脚跟。

　　殷家主攻实体制造业，建厂拓市场，一路披荆斩棘；沈家深耕金融投资，眼光毒辣，把握一次次时代风口。行业互不冲突，还能彼此赋能，生意越做越大，情谊也越沉淀越深。

　　后来成家立业，两家夫人也性情相投，时常结伴喝茶逛街。等到沈知莞和殷屿扬先后降生，这份延续两代人的交情，便顺理成章落到两个孩子身上。

　　“知莞，换件衣服，等会儿殷家一家人过来吃饭。”

　　卧室门外传来沈母温和的敲门声，打断了少女纷乱的思绪。

　　沈知莞回过神，应声：“知道了妈妈。”

　　她收回贴在玻璃窗上的手，转身走向衣帽间。衣柜里一排排剪裁得体的衣裙，大多是各大品牌送来的新款，是豪门子女习以为常的配置。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面料柔软，样式简约大方。简单将长发梳理顺，垂落在肩头，镜里少女眉眼清润，皮肤白皙，褪去孩童时期的稚嫩，慢慢有了动人的少女模样。

　　楼下客厅宽敞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芒。佣人有条不紊摆放餐具，茶几上摆好刚切好的鲜果与精致茶点。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响。

　　佣人上前拉开厚重的大门，殷家一家人走了进来。

　　殷父一身深色西装，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久经商场的锐利；殷母妆容雅致，笑容温婉。走在最后面的是殷屿扬，少年换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眉眼锋利，浑身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气场。

　　“老沈，沈嫂子。”殷父笑着开口，大步走进客厅。

　　“可算来了。”沈父迎上去，两个中年男人重重握手，相视一笑，这么多年并肩走来的默契，尽在不言之中。

　　客厅瞬间热闹起来，夫人们凑到一处闲话家常，说起最近的画展、珠宝新品，说起生意场上的趣事。

　　沈知莞安安静静站在母亲身侧，礼貌问好：“殷伯父，殷伯母。”

　　“知莞越长越好看了。”殷母目光落在她身上，满眼笑意，转头朝身后唤，“屿扬，快打招呼。”

　　殷屿扬抬眼，目光直直落向沈知莞。

　　阔别小半年没有正式碰面，少女褪去儿时的跳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长发柔软，眉眼温顺，和记忆里那个追着他打闹、张牙舞爪抢玩具的小丫头重叠，又截然不同。

　　他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一下，语气随意，带着从小惯有的熟稔：“沈知莞。”

　　算不上多么恭敬的问好，更像是老朋友之间的呼唤。

　　沈知莞抬眼回视他，杏眼微微弯起，淡淡回了一句：“殷屿扬。”

　　大人们看着两个孩子，相视一笑。

　　“看这两个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从前在老巷，两个人天天黏在一起疯跑。”

　　殷伯母笑着感慨，伸手拉住沈知莞的手，指尖温柔，“小时候你总爱跟在屿扬身后，他闯祸，你也跟着一起凑热闹。”

　　沈知莞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殷屿扬站在一旁，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却嘴上不肯认输，漫不经心开口：“明明是她总抢我东西。”

　　“喂。”沈知莞侧过头瞪他一眼。

　　简简单单两个字，带着点嗔怪，仿佛瞬间回到旧巷那些吵吵闹闹的旧日时光。

　　大人们看得乐呵，也不阻拦，任由两个少年少女拌嘴。

　　晚宴设在一楼的餐厅，长长的实木餐桌，摆满精致丰盛的菜肴。

　　席间，两位父辈聊起商业时局，聊合作项目，言谈从容。偶尔话锋一转，便落到两个孩子身上。

　　“中考成绩都出来了吧？”殷父端起玻璃杯抿了口红酒，看向对面两个年轻人，“听说你们两个，考进同一所重点高中。”

　　沈知莞轻轻点头：“嗯，一中。”

　　“巧了，屿扬也是一中。”殷伯父笑意更深，“分开这么多年，终于又能在一处读书。”

　　沈父笑着接话：“也算是缘分，往后在学校，互相多照看。知莞性子安静，屿扬你别总欺负她。”

　　殷屿扬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玻璃杯壁，唇角勾起一点散漫笑意：“爸，我哪敢欺负她，小时候吃亏的不总是我。”

　　这话一出，桌上的大人全都笑出声。

　　沈知莞拿着筷子，低头扒拉碗里的菜，耳尖发烫，心里暗暗记起小时候在老巷桌子底下，狠狠踩他脚背的旧事。

　　殷母打趣：“说起来当年在老宅，我们还开玩笑定娃娃亲呢，现在两个孩子都长成大姑娘小伙子了。”

　　这话又是提起旧时戏言。

　　空气里漫开几分戏谑。

　　沈知莞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着眼帘，不去看旁边少年的神情。

　　殷屿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轻飘飘扫过身侧少女低垂的侧脸，漫不经心地打圆场：“伯母，那都是小孩子时候的玩笑话了。”

　　说得坦荡，仿佛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脏毫无预兆轻轻跳了一下。

　　玩笑归玩笑，两家长辈心里都十分通透。

　　殷家和沈家都是顶尖豪门，从不信奉旧式包办婚姻。两代人的交好是真，却不会用一纸婚约捆绑晚辈的人生。当年的娃娃亲，自始至终，就只是饭桌上供大家说笑的闲言。

　　晚宴过半，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少年少女渐渐插不上成年人的话题。

　　殷屿扬率先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便走出餐厅，走向连通两家院子的侧门。

　　沈知莞坐了片刻，屋内暖气充足，人声喧闹，也觉得有些闷，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晚风裹挟香樟树叶淡淡的清香，夜晚的气温降下来，晚风拂过肌肤，消解掉屋内的燥热。

　　庭院草坪上的地灯柔和，晕开一圈圈暖黄光晕。

　　殷屿扬就站在那道连通两家的小门边上，单手插在裤袋，仰头望着夜空，漫天细碎星辰，点缀墨蓝色天幕。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月光落在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那股桀骜的锐气。

　　“你也出来躲清净？”他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低缓。

　　沈知莞走到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停下，脚下踩着修剪平整的青草，“里面太吵了。”

　　两家别墅比邻而居，从搬来这里开始，这扇小门就一直保留。小时候，不需要绕大门，推开这扇木门，就能直接跑到对方家里，就像从前老巷那道冬青矮墙。

　　只是随着年岁增长，学业繁重，这道小门，渐渐很少再被推开。

　　“没想到，我们又要同一所高中。”沈知莞轻声开口，目光望向漆黑的远处。

　　“嗯。”殷屿扬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少女的侧脸，“好几年没有一起上学了。”

　　小学初中，他们各自在不同学校，拥有各自的朋友圈。逢年过节见面，寒暄打闹，中间却隔着漫长的时光缝隙。很多时候，只能从父母闲谈里，听见对方零碎的消息。

　　“听说你竞赛拿了省奖。”殷屿扬忽然开口。

　　沈知莞微微讶异，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妈跟我提过。”少年淡淡道，“挺厉害。”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过多夸张夸赞，却是出自他的真心。

　　沈知莞嘴角浅浅扬起一点笑意：“你的成绩单，我也听我爸爸说过，次次年级前列。”

　　夜色安静，远处别墅区零星灯火点点，没有长辈在场，两个人之间少了几分拘束。

　　没有小时候一见面就互怼抢东西的针锋相对，也没有陌生人之间的客套疏离。是刻在岁月里，流淌了十几年的熟悉。

　　“高中会重新分班，不知道会不会分到同一个班。”沈知莞轻声说道。

　　殷屿扬挑了挑眉：“分到一起，你该不会天天跟我吵架？”

　　“谁要跟你吵。”沈知莞斜睨他一眼，“要吵也是你先挑事。”

　　少年低低笑出声，笑声散在晚风里。

　　“行，算我的。”

　　少年难得退让。

　　沈知莞愣了愣，看向他，月光下，殷屿扬的眼瞳漆黑透亮。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殷母的声音远远传来：“屿扬，知莞，外面夜里凉，别站太久，该回屋了。”

　　两个人同时回过神，之间那片刻松弛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回去吧。”殷屿扬收回目光。

　　沈知莞轻轻点头，两个人并肩转身，一同往屋内走。

　　两道身影被庭院地灯拉长，浅浅交叠，又很快分开。

　　回到灯火通明的客厅，大人们依旧在闲谈。

　　沈父与殷父正翻看着平板，聊起接下来的项目合作。殷家新的工厂扩张计划，沈家准备参与部分投资，两家的事业，依旧紧紧捆绑，携手向前。

　　豪门世家的交情，从来不止人情世故，更是利益与信任双向的羁绊。父辈相互扶持走过风雨，这份厚重的情谊，沉甸甸落在沈知莞与殷屿扬的身上。

　　他们是世交子女，是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他们自己心里清楚，目前为止，他们仅仅只是相伴长大的发小。

　　晚宴结束，殷家一家人准备告辞。

　　“有空常过来玩。”沈母笑着送别。

　　“你们也来我们家坐坐。”殷母回应。

　　两家道别，殷屿扬跨出门槛之前，回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站在客厅里的沈知莞。

　　少女也正好望过来，四目猝不及防相撞，又飞快各自移开视线。

　　铁门缓缓合上，隔绝隔壁院落的灯火。

　　沈知莞走上二楼，重新回到窗边。

　　看着殷家客厅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比邻而居，咫尺距离。

　　两家长辈相交数十年，情谊厚重，命运的丝线，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将她和殷屿扬紧紧缠绕在一起。

　　只是此时此刻，尚且无人知晓，这份延续两代人的比邻之交，终有一日，会越过发小的界限，生长出滚烫汹涌的爱意。

　　夜色渐深，城市万家灯火，沉沉坠入静谧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