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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琴叶榕和恋爱协议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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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来接林希音的不是荧光绿兰博基尼,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西装,戴白手套,说话客气得像在念悼词。
“林小姐,陆总让我接您去项目现场。车上有咖啡和早餐,您看合不合口味。”
林希音坐进后座,看到扶手箱上放着一个保温杯、一个牛皮纸袋,纸袋里是三明治和水果。保温杯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写着两个字:“不烫”。
她拧开盖子,是拿铁。
摸着温度正好,确实不烫。
她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然后把保温杯放回去,没喝,其他东西都没碰。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浦湾的一个工地。项目很大,围挡上印着“陆氏地产·浦湾壹号”的烫金字体,旁边是效果图:玻璃幕墙、垂直绿化、屋顶泳池……标准的暴发户豪宅。
陆行衍和一个年轻助理站在工地门口。
陆行衍今天换了配色,一身灰:灰色休闲西装、灰色T恤、灰色运动鞋,奇迹,他终于不像根应援荧光棒了,但手腕上仍然有两块表。林希音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一块。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晃了晃手里的表,“刚才开会摘下来的,忘了戴回去。”
“你在手上集邮吗?”林希音问。
“这叫分散投资,”他笑,“你不懂。”
“我懂。”林希音从他助理手里接过安全帽,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直接进了工地。
她看项目的速度很快。先看位置、容积率、周边竞品,再看施工进度和已售比例。她问了他助理一个问题:“你这个项目,预售证什么时候拿的?”
她默认陆行衍什么都不懂,而助理才是做事的真牛马。
助理还没来得及回复,陆行衍抢先说:“去年十一月。”
“去年十一月拿的预售,到现在去化率多少?”
“六成。”她发现他毕竟是地产商的独子,再傻也懂一些专业,回答很快。
“六成。”林希音重复了一遍,“你这个位置,这个品质,申城这个市场,开盘八个月去化六成。陆总,你定价定高了至少15%。”
陆行衍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就是挑刺而不是拍马屁。
林希音继续说:“据我调查,你的目标客群是35到45岁的改善型家庭,但你这边的样板间装成了夜店风。那个吧台和镜面吊顶是哪个设计师做的?他是不是觉得买你房子的人每周都在家开趴体?”
陆行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起来,像是真的被逗到了。
他的年轻帅哥助理在一边一直保持安静,有种付费背景板的美感。
“你说得对,”陆行衍说,“那设计师是我前女友。”
林希音看了他一眼。
“前女友之一,”陆行衍补充,“分手时她非要接这个项目,我说行吧,结果,”他手一摊,“如你所见。”
“你给她多少钱?”
“设计费三百万。”
“你花三百万,做了个夜店风的样板间。”
“她说她认识什么米兰设计周的人,能拿奖。”
“拿了吗?”
“没。”陆行衍挠了挠下巴,“但我从不和女人计较小钱。”
林希音在安全帽底下翻了个极其微小的白眼。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陆行衍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确实没有愤怒,没有遗憾,更没有那种“我的钱被女人骗了”的愤世嫉俗。他的钱太多了,他就是在陈述事实,像说今天下雨一样平淡。
陆行衍这种“我知道我做了蠢事但我认了”的松弛感,竟然让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至少你不装。她在心里说。你就是明摆着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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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他们正式签了顾问协议。林希音帮他重新做了浦湾壹号的定价模型和营销策略,包括重新定位客群、调整样板间软装方向、推倒重做了一部分景观方案。陆行衍全部签字通过,速度之快让她怀疑他根本没看。
“你到底看了没,你就签?”她忍不住问。
“你做的比我找的咨询公司好,”他说,“而且你之前骂过我前女友那个设计,我看了你改的方案,确实好看一些。”
“好看‘一些’?”
“嗯,”他认真地想了想,“大概好看两个档次。我爸来看过,说从夜店趴体变成了魏晋风骨。”
林希音忍住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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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衍从没掩饰过对她的好感,从最开始就是砸钱在追她,顺便做项目。
他和他的钱出现得实在太张扬,仿佛一个大傻逼(纠正,不是仿佛),在马路中央大喊“我有钱快来抢我”。天上没有掉钱的好事,她其实一直在等待更不靠谱的事情按照顺序掉下来。
比如陆行衍忽然告诉她,其实他是程立远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就是来报复她的。
但林希音立即想程立远那个品味不会有这么个丢人的兄弟。
不管怎样,她都会认真确认和他签下的合同上的每一个字、说的每句话,没有空子给他钻。
而每次她这样,他都觉得可爱极了,不对,他纠正说,是“专业的女人最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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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在陆行衍的豪华办公室等他把最后一个签字页发过来,他正在开会,不在。他的小帅哥助理小杨,现在已经和她熟了。
小杨帮她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旁边处理文件。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是个女生。网红脸,很瘦,穿印着夸张字母的法国高街卫衣,开口就是:“陆行衍呢?”
小杨站起来:“陆总在开会。”
“我打他电话他不接。”
“陆总在开重要会议,手机关了。您看您要不要先回去?或者我帮您转达。”
“转达什么?”那女生冷笑,“你跟他说,当初签的那个合同,我说了要改。他那套算什么?把我当傻子打发?”
小杨面带微笑,镇定地说:“李小姐,那份合同是您和陆总协商一致签订的,而且您当时有律师在场。如果您有异议,建议您和律师沟通,陆总这边暂时不处理私事。”
“私事?!”那女生的声音高了八度,“你跟他说,我今天就坐这儿等他!”
然后她真的坐下来了。
林希音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全程旁观。她注意到小杨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没有任何慌张,没有请示上级,没有打电话叫人,他只是微笑着表达“我帮您转达”,然后继续回自己的工位处理文件。那个女生坐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站起来走了。
林希音在他走后,假装随口问了一句:“陆总的女朋友?”
“前任。”小杨说,“其实分了快半年了。陆总每次都处理得很利落,合同签完、钱结清,对方再闹就是无理取闹了。”
“怎么个利落法?”
小杨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不是外人,或者说陆行衍可能交代过“林小姐可以问任何事”,他就简单地说了:“陆总会预付一笔分手费,钱给到位,对方拿钱走人。如果不走,就走法律程序。他请的律师很贵,打官司不输。”
林希音喝了口水:“那她们会闹吗?”
“会啊,”小杨笑了笑,“毕竟陆总大方嘛。但闹不出什么。他每段关系都很短,最长不超过三个月,而且从一开始就有协议——”他忽然意识到说多了,咳了一声。
“什么样的协议?”林希音一脸好奇。
小杨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如果您真的想知道,您问陆总,他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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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陆行衍开完会出来,看到林希音坐在沙发上,表情有点古怪,就问:“怎么了?”
林希音说:“你前女友来过了。”
他一脸平静地问:“哪个?”
林希音想翻白眼但忍住了,她说:“我听说你和所有前女友都有协议,能和我说说吗?”
陆行衍笑了,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他说:“做我女友我就告诉你。”
林希音看着他,忽然问:“陆行衍,你为什么要追我?”
陆行衍说:“因为长得好看,学历好,会说四国语言。怎么,追你犯法?”
“你以前的女朋友,都是网红、模特、设计师,全是走脸和身材路线的。我不走那条路线,你图我什么?”
陆行衍理所当然地说,“我玩腻了那种两根筷子插只美妆蛋,审美疲劳。你这种天然的、不刷存在感的、不化妆比化妆好看的,很特别……而且你跟我说‘你定价高了15%’的时候,我觉得你比所有前女友加起来都性感。”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坦然。而且因为他脸好看,打扮也上档次,所以看上去几乎不油腻,几户不献媚,甚至几乎不怎么轻浮了。
林希音看着他,内心在盘算。
她是被赞美了吗?是的。但这个赞美让她立即生出一丝不太舒服的东西——他把她当成了“例外”。
男人把一个女人当作“例外”的目的是什么?
程立远也说她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结果,那是因为他本人忌惮她。
所以陆行衍的话根本没造成什么反应,她只是说:“所以你现在想换口味。”
“嗯,”陆行衍点头,“你不装。不骗我。挺好的。”
林希音在心里默默说:我装起来你也看不出来。我只是这次没装而已。
但她也确实没有打算骗他什么东西。她对他的定位已经变了——
从“地主家的傻儿子”变成了“地主家的精明鬼,但诚实”。这种转变让她本人也有点意外。因为陆行衍这种毫不掩饰自己表面浮夸内里精明的人,她居然觉得……挺方便合作。
至少他用刀的时候,刀是亮给你看的。
陆行衍问:“所以呢?想好答应我了吗?”
“你先说协议内容,我再判断,这是业内的规则。”
“行。你想知道,我就说。”
他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像个准备做述职报告的项目经理。
“的确有一个协议模板,核心就三条:第一,交往期间双方自愿,不存在强迫、雇佣或商业利益交换。第二,分手后互不追究任何经济或名誉上的责任,我这边会支付一笔分手费,金额事先约定。第三,双方不得在公开场合或社交媒体上提及对方身份或关系细节。签了就拿钱,不签就不开始。”
他说完,看了她一眼。表情坦荡得像在报菜名。
“听起来像封口费。”林希音分析说。
“可以这么理解。但更准确地说,是退出条款。我这个人不擅长处理分手之后的拉扯,觉得把规则提前写好,双方都省事。她们拿到钱,我拿到清净,谁也不欠谁。”
“那如果对方不签呢?”
“那就没有开始。”他说得很干脆,“我有过几次,对方觉得签这个太生分了。我说那就不谈。后来她们都回来签了。分手费写在那里的,没人跟钱过不去。”
林希音端着那杯水,慢慢转着杯沿,没有喝。
“那按你的逻辑——你现在追我,是打算也给我一份同样的协议?”
“你会签吗?”他直视她,问。
她确认这人一本正经的时候挺好看的,就是可惜大部分时间都在扮演傻逼。
“不会。”她说,“我根本不准备和你开始。”
陆行衍看了她一会儿。那几秒钟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也没有准备你的那份。”
林希音愣了。
“因为那个协议的逻辑是预设分手,但对你,”他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说法,“我从没有预设过那个前提。”
林希音觉得这放在哪里都可以算是一句很有杀伤力的情话,只是可惜对象是她。
她没有回复,等他签好了最后一份文件,就站起来告辞了。
他没有拦,他晚上有商务酒会。
他一如既往约她下次一起吃饭,而她一如既往没有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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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打开备忘录,把T-3那一栏全部删掉,重新写:
T-3陆行衍。地产。资产雄厚。并非纯傻逼。恋爱项目管理经验丰富。疑似以三个月为期限,对他的前任们执行了标准化的退出机制。对我目前的定位是不一样的案例,有征服欲成分,也可能确实对我有一些基于专业能力的好感。
风险评估:中低。他不会用“背叛”来打击我,因为他不需要。他的工具是合同和钱,这两种东西我都擅长应对。
潜在价值:他手上有很多低效资产,需要真正的产业逻辑来盘活。而我能做这个。
结论:可以继续合作。但保持警惕。
他还在用那套标准看我。他只是在等我自己开口。而我只要不开口,他就觉得我“不一样”。
她盯着最后一句话,想了很久。
最后又写一行:
她本来想写:“他让我知道了他的协议,这是示弱还是试探?”
停顿,然后删掉。
改成:“他的任何协议对我无效,我不入套。”
但有时候打脸来得比她想象得要快。
深秋,傍晚下班后,她正在办公室算账——房租、数据库续费、明年可能接不到项目的空窗期。她没开灯,办公室里只有屏幕的光。
陆行衍临时过来送了一盆幼小的琴叶榕,说在店里看到了,觉得适合她,然后注意到了她的屏幕。
不是偷看。是屏幕亮着,她没算完所以还没关。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清晰写着“剩余现金:约21万,月均支出:约1.8万,可支撑时长:约11个月”。没有负债,没有赤字,干干净净的数字,但数字本身就是窘迫。
陆行衍看到了,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他的助理小杨打来电话:“陆总说,您那边有个固定年费模式可以提前签,按浦湾壹号项目进度提前支付下一阶段的顾问费,合同流程他在催了。”
她把合同翻出来一看:条款没有改,金额没有变,唯一的变化是支付节点从“项目完结后”改成了“项目过半时”。这意味着她提前拿到了本该几个月后才到账的钱。
她没开口要,但他以他的方式给了。
所以那天晚上陆行衍再来约她吃饭,她答应了,但提出AA。
他笑说:“那地方不接受现金。下次你请。”
即便明白这是套路的一种,但她点头了。
吃饭而已,她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