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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戴三块表的二代 林希音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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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音第一次见到陆行衍,是在浦湾中心旁的顶层会所。
201X年秋,天气不错,她刚回申城没几天,来见一个做商业地产运营的李姓女老板,谈一个旧改项目的资产包重组。女老板约的地方,是某地产集团旗下的私人会所,说是“清静,好说话”。
清静个鬼。
电梯门一开,水晶吊灯的光差点把她闪瞎。整个大堂铺着(号称)意大利进口大理石,墙上挂着一幅她好像在国外见过的、肯定很贵的抽象画,前台站了三个穿套装的女孩子,笑容整齐得像复制粘贴。
林希音报了女老板的名字,前台说:“李总在兰花厅,我带您过去。”
她们经过一个半开放的休息区,那里坐着一圈人,西装革履,香槟杯在手。林希音余光扫了一眼,准备继续走,然后听到一个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等一下。”
那声音很好听,低沉、带点鼻音,像用砂纸打磨过的丝绒。但语调里那种理所当然的申城方言拖腔,让林希音的后脖颈子本能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转过头。
那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很高,肩很宽,穿一件深蓝色的丝绒西装,里面是黑色高领,手腕上——她习惯性扫了一眼:戴了三块表。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于是再次确认,不是一块。是三块。
左手一块百达翡丽,右手一块爱彼皇家橡树,右手腕骨上方还缠着一块理查德米勒,像护腕一样挂着。
林希音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好,移动的腕表专柜。
那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的标准程度,放在任何一本言情小说的封面都毫无违和感:嘴角弧度精确到毫米,眼神里带着“我知道我很好看并知道小姐你也这么觉得”的、简称自恋的松弛感。
他伸出手:“陆行衍。你是李总的朋友?以前没见过你。”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只是她不经常上网看八卦,没想到他本人长这样。
他爹是全国著名的地产商,靠政策红利起来的那批人之一,低调得只剩地和钱;而他,就是个出名会糟蹋钱的花花公子,而已。
林希音没有伸手。她看了看他的手,指甲修得很干净,中指上有一枚铂金戒指,没有任何功能性,纯粹为了好看。
“我是来谈事情的,”她说,“抱歉赶时间。”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
走了三步,听到背后有人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像是那种“哇哦”的、带着赞赏意味的、像看到一辆好车时的口哨。
轻浮。
林希音的步子没停,眉心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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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会开了两个小时。旧改项目的资产包情况比她预想的复杂:土地年限、隐债、规划红线,跟她过去经常看的技术文档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游戏。但她擅长把复杂的东西拆成表格,再帮助对方理清。两个小时后,李总已经拍板要跟她签顾问协议了。
临走的时候,李总送她到电梯口,笑着说:“刚才陆行衍陆总那边的人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给还是不给?”
林希音按下电梯键:“不给。”
“他说他是你大学校友。”
“哪个大学?”
“没说。”
“那就是哪个都不是。”林希音走进电梯,冲李总笑了笑,“李总,回头合同细节我发您邮箱。”
电梯门关上之后,林希音靠在电梯壁上,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开了一页:
T-2李秋萍。地产。懂行,理性。继续。
然后再开一页。
T-3陆行衍。地产。暴发户二代。不接触。
然后她在那行下面补了一句:
戴三块表。审美灾难。保持距离。
她盯着“审美灾难”四个字,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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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林希音收到手机短信,打开电脑查了银行流水。
账上多了两笔钱:一笔是汇恒划给她的顾问费:程立远的款先到了汇恒账上,扣了平台抽成后,剩下的转给她,到手二十一万;另一笔是程立远公司直接打过来的,备注写着“B轮顾问费”,三十七万五,没扣税,她得自己报。
原本B轮成了的话,她应该拿到一百多万。现在结果不确定,比她预想的少了一半。
她看着那个数字,算了一下:扣掉房租、数据库续费、律师费,还剩二十万出头。够她再撑两个项目。如果第二个项目继续不顺,就得找更便宜的办公室了。
她没有纠结,心里明白对方明面上没可能撕破脸,如果闹大了,投资人跑得更快。
她把数字记进预算表,关了电脑。
M6螺丝已经扔了,那盆叫小音的绿萝大概率死了,程立远和他的工厂都是过去式,她已经转向下一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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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陆行衍出现在她办公室楼下。
林希音的公司在申中区一栋不怎么高级的老写字楼里,她租了个小办公室,前台是共用的,电梯要刷卡。
她不知道陆行衍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下班的时候,他靠在一辆荧光绿色的兰博基尼旁边,戴着墨镜,穿着同色系荧光绿的卫衣,整个人像一根行走的应援荧光棒。
林希音刚做完一份李总的表单,下班,站在写字楼门口看了他一眼,被闪瞎,然后低头走自己的路。
“林希音!”他在后面喊她,墨镜推到额头上,“我查过了!”
她没停。
“你EPFL的?我也是瑞士回来的!”
她继续走。
“我在圣加仑读过暑假课程!三个月!算校友吧!”
林希音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他。夕阳照着那辆荧光绿的车和荧光绿的卫衣,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说:“暑假课程,三个月,算访学,不算校友。而且你穿成这样出现在我楼下,我会被物业拉进黑名单。你能不能换个低调点的车?”
陆行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车,一脸无辜:“这已经是我的车里最不显眼的一辆了。”
林希音沉默了两秒。她想起程立远那件褪色的机器人T恤和那条洗得泛白的工装围裙,还有那盆绿萝和他画歪了的心形奶泡。她觉得程立远虽然是个独裁的骗子,但至少品味和智商是有的。
而面前这个……
她深呼吸了一口,转头想走。
“我就是听说,”陆行衍拦住她,手插在荧光绿卫衣的口袋里,微微弯下腰来,凑近,她发现他有一双形状很好的眼睛,他说,“李总说你帮她做得不错,有没有兴趣来帮我看看?我这边的项目比她的大多了。”
林希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他的颜色还是闪得她眼睛疼,她说:“陆先生,我的咨询费不便宜。”
“多贵?”
她淡定说了一个数字,那是她平时报价的三倍,专治不死心的人。
陆行衍眼睛都没眨一下:“行。明天上午,我派人来接你。你看完我的项目,再决定要不要做。”
林希音看着他,那刻她想这人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帮了李总什么、不知道他在要求什么,所谓项目也许也是乱找的;他就是钱多得没处花,但还想让别人看到他不是在单纯挥霍他爹的钱,于是来找个懂行的人来帮他把钱有秩序地挥霍掉。
正好,她从不和钱过不去。
“好,”她说,“明天上午十点,但我只看一小时。”
“没问题。”陆行衍笑着拉开兰博基尼的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林希音,你比照片上好看。”
她立即警惕:“你哪来的我照片?”
“李总朋友圈。她发过你们的合照。”他说得很无害。
林希音没说话,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上了车,荧光绿色的兰博基尼咆哮着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像一只过于自信的蟋蟀。
申城不愧是魔都,除了少数路人露出羡慕有钱人的表情,大部分都露出看“哪里来的巴子在禁鸣区制造噪音”的眼神,林希音是后者。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那行“审美灾难”删掉了。
改成了:
地主家的傻儿子。钱多得想玩大撒币。可以接触,但保持距离。半径不少于三米。
她锁屏,走进地铁站。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里程立远在冲咖啡,奶泡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螺丝。她想接过来喝,手伸过去,杯子忽然变成了一辆荧光绿的兰博基尼,在旧厂房里横冲直撞,把那些图纸和绿萝都撞飞了。
她醒过来,凌晨三点四十。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最上面加了一行新字:
T-3阶段原则:一切走合同。不喝咖啡。不接受任何手调饮品。不坐副驾驶。
如果他穿荧光绿来签约,附加条款加收20%精神损失费。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咕哝了一句自己都听不清的方言脏话,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