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狐狸》倾山雨

9、这是谁的庙？ 江寻舟的庙

　　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江寻舟就醒了。起床第一件事，对着狐狸亲亲抱抱举高高，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肆野被他晃清醒了，眼中全是宠溺。我的小舟真是太可爱了。

　　江寻舟洗漱完抱着狐狸出去绕了一圈，可惜，方圆百里没有妖魔鬼怪。他从房顶上跳下来，惊醒枝头栖鸟，还把从厨房出来的洛夫人吓了一跳。

　　江寻舟挠挠头，不好意思：“夫人怎么起得这么早？”

　　“小言很久没回来了，我想亲手为她做顿早膳。”洛夫人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不似昨日的忧愁。

　　看来小师妹开导得极好。

　　听到做饭，江寻舟很是雀跃：“夫人需不需要打下手的？我做饭的技术极好。”

　　洛夫人想着怎么能让客人做这种事，但耐不住江寻舟实在是热情，还是答应了。

　　江寻舟怕狐狸掉毛，把它赶了出去。肆野委屈地呜咽一声，还是没逃过被丢出去的命。

　　蹲在角落生闷气的肆野：我真的不掉毛啊！

　　江寻舟将墨发随意地梳在脑后，一身红衣比灶火还要艳丽。刀刃起落间，手中姜块已细如发丝。

　　洛夫人取过切好的菜放入锅内，看到如此好的刀法觉得稀奇：“修仙者不重口腹之欲，江公子怎的练了这等好手艺？”

　　江寻舟耸耸肩：“被我哥逼的。”

　　洛夫人添了一根柴，擦去手上沾到的灰：“江公子还有个哥哥？”

　　江寻舟最后切了一把小葱后，斜倚在灶台前：“我哥人很温柔，就是隔三差五不见人。那时候我还小，不吃饭会饿死的，就自己琢磨着学会了。”

　　洛夫人笑道：“那江公子真是天赋异禀。”

　　江寻舟笑笑：“哪来的怎么多天赋，不过是吃得苦够多。最开始的时候做的都难以下咽，把自己毒翻了好几次。”

　　洛夫人以袖掩唇：“江公子的哥哥呢？就这样看你一个小孩吃苦？”

　　江寻舟摇摇头：“他太忙了，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其实我觉得，他好像是不知道人要吃饭。”江寻舟几乎没见过哥哥吃饭，想来应该早就修仙辟谷了。

　　江寻舟无奈笑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我哥还给我玩失踪，这不，正在找他。”

　　洛夫人：“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哥哥。”

　　江寻舟：“借夫人吉言。”

　　朝阳斜照，炊烟袅袅。两人忙活一通，终于把早饭做好了。晶莹剔透的莲子羹，脆嫩爽口的醋姜，油润软糯的红白熬肉……香得路过的野猫直流哈喇子。

　　肆野蹲在深褐色瓦片屋顶上，低头观察着下方动静，神态慵懒。他发现已经结束后，从房顶跳下来，在江寻舟脚边蹭了蹭。

　　人还没齐，不着急吃饭。江寻舟弯腰把狐狸抱起来。两人一狐来到院里，空气凉丝丝的，混着清晨的花香。

　　洛父已经醒了，正在庭院中嘿嘿哈嘿地练武，身姿矫健。洛夫人为洛父擦去脸上的汗，洛父询问：“言丫头还没起？”

　　洛夫人唤一旁的侍女叫小姐起来吃饭。

　　江寻舟忍着笑意：“不到日上三更，她是不会起的。”

　　平日里稚言也会寄信来，常常提到她的师门，洛父感叹：“言丫头说你们师门的关系很不错，看来所言不假。”

　　江寻舟顺了顺狐狸毛：“那是自然，我们都是从小就被师傅带到宗门的，已经十余年了。”

　　“师傅是个老古板，天天拿着问道尺追着我们跑，那尺子经仙人点化，打人老疼了。”

　　抽人时不损皮肉，直击灵魂，让人痛不欲生。无论修士修为多么深厚，十抽都必死无疑。

　　“二师妹和师傅最像，冷冰冰的，连我都怕她。师父忙的时候都是二师妹看着我们，她教训人丝毫不带手软。”

　　“三师弟和四师弟是兄弟俩。三师弟很勤奋努力，就是四师弟性格有点跳脱，总是闯祸。三师弟到处赔礼道歉，命苦到大家不忍心责怪他。”

　　“小师妹最是娇俏可爱，就是有点懒，每天都是被二师妹拽起来的。师父最疼她了。”

　　谈起师傅和师弟师妹们，江寻舟又变得滔滔不绝，洛父和洛夫人乐呵呵地听着。

　　“大师兄，你是不是在背后偷偷说我的坏话呢？”

　　稚言睡眼惺忪，没走两步便打了个慢悠悠的哈欠，走路摇摇晃晃的，一看就没睡醒。

　　江寻舟否认：“怎么可能，我说人坏话向来都是当面说的。”

　　稚言迷迷糊糊地想，大师兄好像确实是这样。

　　洛夫人见她来了，拉着她的胳膊往座位上按。“好啦好啦，快去吃饭，马上饭都凉了。”

　　众人一一入座，连狐狸都有自己的盘子。

　　肆野面上不显，心里骂骂咧咧：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饭后，洛夫人唤人准备马车。江寻舟倚在门口看下人来来往往的往马车里塞东西，好奇这是要做什么。

　　“夫人今日有什么打算？”

　　洛夫人揽着稚言，神色中带了一丝哀伤：“去城西的仙人庙还愿。”

　　稚言歪头撒娇：“大师兄，一起来嘛？”

　　江寻舟最受不了她这一套，只好答应。

　　仙人庙啊。这一路来江寻舟倒是也见了不少，只是人间灾祸四起，生灵涂炭，为何没有仙人来管？

　　晨光漫过巷陌，两辆四马并驾的朱红辎车碾着青砖，车辕上的鎏金洛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车檐下铃铛叮铃作响。

　　走了许久才看到仙人庙的影子，太阳已挂在正中间，后方马车上的江寻舟掀开车牖。

　　青石板路被来往人群踩得发亮，男女老少接踵而至，信男信女一跪一拜，空气中满是檀香与纸钱的味道。明明是很偏僻的地方，人倒是不少。

　　江寻舟感叹：“这位仙人的信徒好多啊。”

　　洛父叹道：“生逢乱世，都是可怜人。求仙问道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一个活下去的勇气。”

　　肆野瞥了一眼窗外，是仙帝庙。普度众生？以前的墨染确实是，现在可不好说。从他挑起仙妖大战、扰得六界纷乱，那一刻起，他就当不得圣人之名了。

　　一位信徒从马车旁走过，肆野看到信徒头顶金色的信仰线直冲云霄。不过，信仰上面好像沾了点奇怪的东西，黑乎乎的一条。

　　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这是墨染该在乎的事。肆野不再去想，它有些烦躁，在小舟怀里拱了拱。

　　江寻舟以为狐狸无聊，特意把它抱起来放在窗口看看景色。

　　肆野耸拉着脸。墨染的信徒，有什么好看的？！

　　马车停下，江寻舟和洛父打算下车，却听前方的洛夫人对拉车的小厮说：“不是这里。”马车再次启程，有好奇的人多看一眼，感叹一句大户人家。

　　午饭就在马车上凑合吃了些干粮，继续赶路。走到尽头，面前只有一条泥巴小路，马车是过不去的。稚言下车看了眼这荒山野岭。

　　“娘，您是不是记错了？”

　　洛夫人摇摇头，很笃定：“没错，这条路的尽头还有一个庙，是我和你母亲偶然发现的。”

　　不过看着这荒无人烟的样子，洛夫人有些难过。虽然当初来的人也不多，但那位仙人还是有信徒的，如今怎么就成了这幅光景？

　　众人下车步行。稚言扶着洛夫人，洛父陪在一旁，江寻舟抱着狐狸在前面开路，小厮拎着甲马香炉等跟在后面。

　　饶是江寻舟已经用符纸把那些挡路的杂草树枝斩断，众人身上还是沾满了苍耳，鞋面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洛夫人的手背和脚踝还被野草划了几道浅浅的口子。

　　不知走了多久，透过前方杂木林的缝隙，隐隐可见半截残破的红墙。拨开纠缠的荆棘，一座废弃的仙人庙赫然映入眼帘。

　　匾额掉在地上，碎成木渣。朱门早已朽坏，歪歪斜斜的挂在门框上，江寻舟一推门便掉了。

　　江寻舟沉默了，他真不是故意的。

　　殿内阴暗潮湿，供桌积着厚厚的灰尘，仙人像的面容破损的看不出来。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穿过来，灰尘在光柱中舞动。

　　“就是这了。”

　　洛夫人的心头猛地揪起，曾经那些和稚言母亲一起来祈福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化作眼底的湿意。

　　不过十六年，物非人亦非。

　　江寻舟为众人和仙人庙施了个除尘术，问道：“这是谁的庙？”

　　洛夫人摇摇头，她也不知。

　　“我们年轻那会，出来游玩走失了，意外发现了这里。那时这里还有个庙祝 是位身着月白衣裳的俊俏公子，拜了神后，他给了我们两块长命锁。”

　　江寻舟当即一激灵：”月白衣裳的公子？夫人还记得他的样貌吗？”

　　洛夫人努力回想着，却不知道为什么记忆中的人影越来越模糊，只记得仙人像前那抹月白色的背影，孤寂难言。

　　洛夫人摇摇头：“不记得了。”

　　肆野直勾勾地盯着仙人像。以他的经验来看，一般仙人像、供桌、地砖、壁画，是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

　　狐狸忽然从江寻舟怀里跳下来，钻到神像后面。

　　江寻舟连忙去抓它：“狐狸，别乱跑。对仙人还是要有点敬畏的。”

　　不出所料，果然有玄机。肆野探出脑袋，呜呜地叫，示意江寻舟快来。

　　江寻舟很是信任它，连忙跟上：“怎么了？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殿外光线暗了两分，恰好照耀在神像之上，神像背后的阴影处浮现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人间清宁，你我相逢。”

　　江寻舟惊呼：“这里有字!”

　　众人连忙凑过来看。洛父同洛夫人对视一眼，都疑惑地摇头。稚言出声：“大师兄，你是不是看错了？这里一个字都没有。”

　　江寻舟心中诧异，这字，难道只有他和狐狸能看到？

　　难道是洛夫人口中庙祝留下的?江寻舟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他哥，洛夫人说的时间少说也是十年前，时间太久远，实在是无从查证。

　　江寻舟摆摆手，表示没什么了。其他人继续准备着还愿的东西。

　　肆野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他很确定这是江夜白留下的。

　　铺上干净的蒲团，洛夫人取了香点燃，插在香炉上，领着洛父和稚言对着仙人像恭敬地跪拜。江寻舟也闭上眼睛行了个礼，表示尊重。

　　肆野看到三根金色的信仰线从洛家人头顶伸出，另一端落到江寻舟手上。这是江寻舟自己的庙。

　　洛父起身，将洛夫人也扶了起来。

　　“夫人，回去后请人来修一下仙人庙吧。”

　　洛夫人低头垂眸：“好。”

　　江寻舟正想开口说自己也出点钱把桥也一起修了，没想到小师妹先开了口：“爹，娘，双姝河的桥也一并修了吧，掉下去的人太多了。”

　　“好孩子，都听你的。”

　　洛夫人把稚言揽在怀里，指尖拂过她的眉眼。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

　　江寻舟也微微一笑，看来他下山的这段时间，师父把小师妹养得极好。

　　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少年一身红衣意气风发。他抱起狐狸，回头对小师妹说：“小师妹，早点回宗，师兄先行一步！”

　　稚言郑重地点点头。她知道大师兄要去降妖除魔。她攥紧拳头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会和大师兄一起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