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狐狸》倾山雨

4、柔弱的小狐狸 什么楼主，

　　一楼拍卖会。

　　此时的一楼和江寻舟刚进来时看到的完全不同。之前是奢华，现在是神秘。

　　鎏金穹顶下悬着九十九盏琉璃灯，暖黄光晕洒在看台之上。中央高台上的烛光亮起，正中间放着拍卖品，一位窈窕的貌美猫妖正在讲解拍卖品，是一枚一千五百年的蛟龙内丹。

　　客人都戴着面具，谁也看不穿谁。江寻舟领了个银狐面具后坐到角落安静看着。

　　和龙沾点边的东西，那是相当抢手。天下妖兽都归妖界管，而妖界封闭一千年，刚刚开放，一千五百年的内丹格外稀少。

　　很快，客人们开始竞争。

　　“三千上品灵石。”

　　“三千一百块上品灵石。”

　　“四千上品灵石，我们狮子族二少爷要了，都别抢。”

　　“四千五，我家五小姐也喜欢。”

　　少爷从随从手里夺过号牌：“五千，告诉你家小姐，她算什么东西？”

　　对面小姐气得扔了茶盏：“告诉母亲，我要退婚！人家心高气傲瞧不上我们。”

　　显然，两族联姻的双方当事人并不满意，借拍卖会闹事撤回联姻，大家也乐得看个热闹。

　　双方吵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每吵一句就要加一次价。台上的猫妖笑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最后，狮子族来人把他们二少爷拖走，虎族五小姐以三万六的高价拿下了那枚蛟龙内丹，随手就赏给了手下，哼着小曲走了。

　　江寻舟对内丹不感兴趣，不过这热闹可真有意思。砸钱吵架，头一回见。

　　三万六上品灵石，够他在人间买下一整条街的符纸，有钱果真任性。

　　正中央的高台缓缓升起，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盖着红布的不明生物。猫妖扯下红布，不明生物露出真面目。

　　是一只单尾银狐，桃粉色眼眸，额间有朵四瓣桃花，尾尖微微带粉。品相极好，十分可爱。

　　台下不少客人心动。

　　“下一件拍品，银狐，生性温良，从不伤人。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无眠被那俩吵架的财神惊动，见没出什么人命，正准备离开，就瞧见了这一幕。

　　这狐狸怎么这么眼熟呢？你说是吧，肆野。纯狐大魔王生性温良？真是天大的笑话。

　　下面有人问：“这狐狸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猫妖想起楼主的嘱咐，只能让角落那个戴银狐面具的人买到他。斟酌后，答：“没有。”

　　肆野沉默了。下次选拍卖师一定要挑个嘴巴甜的，至少不能把拍卖品说的一文不值。

　　台下议论纷纷：“普通狐狸，这也太贵了。”“这不坑钱吗？哪个大冤种会买？”

　　江·大冤种·寻舟，本来没想在拍卖会上买东西的，只是随便逛逛。

　　但看到小狐狸可怜巴巴的缩成一团颤抖着看向自己，江寻舟的心都被揪了起来。那眼神，像极了他小时候站在门口目送哥哥出门的样子。明明舍不得，却又不开口挽留。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举牌：“五百上品灵石，我要了。”

　　猫妖笑盈盈地问：“还有加价的吗？”

　　“五百上品灵石一次。五百上品灵石两次。五百上品灵石三次。”

　　猫妖敲锤，成交！太好了，任务完成了。

　　立马就有人颤颤巍巍地把狐狸抱给江寻舟，就怕晚一步惹楼主不高兴，给他们全刀了。

　　江寻舟接过狐狸，抱在怀里，狐狸蹭了蹭他，江寻舟揉了揉狐狸脑袋，毛茸茸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暖洋洋的。他从小就喜欢毛绒绒的狐狸。

　　很多画本子里，狐狸都是重色爱勾引人的，实际上它们最是忠贞不渝，狐死首丘，一诺千载。

　　楼上目睹一切的无眠恨不得把扇子扔下去砸死肆野。装，使劲装。

　　无眠无语，不夜楼主凶名远扬，血洗无界，大闹幽冥，一剑一个小朋友。人界教育小孩都是说不夜楼楼主要来抓你了，现在装什么清纯柔弱。

　　“下一件要拍卖的是……”

　　一个时辰后，拍卖会结束。江寻舟从不夜楼出来，怀里多了只狐狸。

　　他走到角落，把狐狸放到地上，对它说：“现在安全了，你走吧。小心点，别再被抓走了。”

　　狐狸的爪子扒在他的衣服上。江寻舟以为它是被卡住了，帮它把爪子拿了下来。

　　江寻舟正嘱咐着狐狸，突然刚想起了什么，一摸袖袋。

　　坏了！！！黄鼠狼妖跑了。不过它身上符纸的气息还没散尽，还是能追上的。

　　江寻舟回头对狐狸说：“我走啦！”然后匆匆离去。

　　江寻舟是有些不舍得，这只狐狸真的完美符合他的喜好。但它不属于谁，它应该是自由的。

　　一把扇子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紧接着无眠现身，稳稳接住扇子。

　　肆野看到他就化成人型，哼了一声。

　　“呦，这不我们杀人不眨眼的楼主大人”，无眠无情嘲笑，“怎么，计划失败了？”

　　肆野瞪了他一眼：“谁说失败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有些发酸。

　　无眠看出了肆野的嘴硬，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吗？大傲娇～提醒你一下，现在再不去追就追不上了。”

　　肆野临走前踹了无眠一脚，又变成狐狸跑了。无眠在身后骂骂咧咧。

　　此时江寻舟已经跑出了无界。坏消息，他现在迷路了。

　　讲个笑话，江寻舟离宗月余，除开豫州外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兖州，现在还没走出去。

　　看着树上自己刚刚做的标记，江寻舟陷入沉思。这已经是第九次回到这里了。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好累，先歇会。

　　江寻舟从手上的储物戒中找出水囊，刚喝上一口，就听到旁边的草丛有动静。

　　他收起水囊，捏了一把符，屏住呼吸，右脚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谁？”

　　一阵风吹过，草丛中传来簌簌的异响。江寻舟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里，后背泛起一身冷汗。

　　片刻后，无事发生。

　　江寻舟疑惑，一步一挪的凑过去，拨开草丛一看，原来是刚才的那只小银狐。只是它好像受伤了，左爪呼呼往外冒血，粘在银白色的毛发上格外显眼，像是雪中红梅。

　　江寻舟蹲下身查看狐狸的伤势。

　　前肢有一道伤口，看起来是被什么利器割的，需要包扎。但他手中现在没有绷带。

　　前段时间制服了一只伤人的妖，绷带和药物都留给了伤员。这几天在村里蹲黄鼠狼妖，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江寻舟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刚才在无界光记得快走，忘了补充点必要物品。

　　没办法了。江寻舟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一边给狐狸包扎一边碎碎念：“小狐狸，委屈你一下，我忘了准备绷带，等从这里出去我再给你换更好的。”

　　狐狸呜呜地叫。江寻舟以为是弄疼它了，手下的动作变得更小心。

　　望着面前肆意潇洒的红衣少年，肆野的心都要碎了，他包扎的手法很娴熟，一看就没少受伤。肆野的心里又酸又涩。

　　很抱歉，我来迟了。

　　“好了。”

　　血已经止住，包的也不是太厚，完全不会妨碍走路。

　　江寻舟看着狐狸爪子上的红布，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的不得了。他捏了捏狐狸的耳朵，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肆野浑身一僵，狐耳微微发烫。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冷静。身体你不要自作主张，能不能有点出息。

　　“小狐狸，不用担心，养养就好了。”江寻舟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托住狐狸，右手护住它受伤的前爪，将它轻轻抱起，“对了，你是怎么受伤的？”

　　江寻舟低头看着怀着温顺的狐狸，狐狸眨着湿漉漉的粉色大眼睛也看着他。

　　“啊，不好意思，忘了你不会说话。”

　　江寻舟又坐回那块大石头上，无聊地跟狐狸唠嗑：“小狐狸，我跟你说啊，我这一路走来，见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妖魔鬼怪。”

　　江寻舟换了个姿势，让狐狸在他怀里更舒适，抱怨道：“附近有只黄鼠狼妖，一直偷吃村民的鸡鸭，我蹲它好几天了。今天黄鼠狼妖刚现身，可惜让它给跑了。”

　　他望天长叹：“这森林的树怎么长得一模一样，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走出去。”

　　肆野的狐狸耳朵动了动，听到江寻舟说自己迷路了，它从他怀里跳下来，落地时还装作踉跄了一下。

　　肆野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腿，往前走了几步后停下来等着他，示意跟它走。

　　江寻舟跟了过去，俯身看了眼狐狸的前爪，确认没事后松了一口气，还好伤口没崩开。

　　“小狐狸，你知道路？”

　　肆野点点头，带着他往外走。

　　有肆野带路，他们很顺利地从森林走了出来。江寻舟觉得自己运气真好，捡到宝了。

　　“真棒！”

　　突然，面前闪过一道灰色身影，嘴里好像还叼着什么东西。

　　是那个黄鼠狼妖！

　　黄鼠狼妖显然没看到江寻舟，还大大咧咧的在路上走。

　　江寻舟用了张瞬移符，带着狐狸不动声色地来到黄鼠狼妖身后，一把抓住它命运的后脖领。这三天总算没白蹲。

　　黄鼠狼妖大惊，用力挣扎着，嘴里的果子掉了出来。

　　“啊啊啊，我都改吃素了，你为什么还抓我？”

　　江寻舟拎着黄鼠狼妖：“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他回头对狐狸说，“小狐狸，你走吧，我要去办正事了。”

　　江寻舟转身离开，没看到肆野幽怨的眼神。

　　肆野蹲在原地，盯着江寻舟的背影，心里把黄鼠狼妖骂了个遍。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和小舟刚亲近一点的时候冒出来。

　　江寻舟带着黄鼠狼妖回到有福村，问村民想怎么处理它。村民们商讨后觉得它不是个坏妖，只是让它在地里干了会儿活充做惩罚。

　　黄鼠狼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内心内疚，干活极其卖力。村民要四五天才能拔完的草，它一个时辰就除完了，要不是怕伤到庄稼，还能更快。

　　此事已了，江寻舟带着黄鼠狼妖来到村口的空旷地，村民们远远的跟着。

　　江寻舟画了个传送阵，打算把黄鼠狼妖扔回妖界。黄鼠狼妖却挣扎着不愿意。

　　江寻舟疑惑：“为什么？那不是你家吗？”

　　“我身上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下了禁制，出了人界便如万箭钻心。”

　　难怪人间突然多了这么多妖魔鬼怪，江寻舟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谁在故意把妖往人界赶？

　　他靠在树上，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问黄鼠狼妖：“那你打算怎么办？”

　　黄鼠狼妖支支吾吾的说不知道，然后越想越伤心，哇哇大哭起来。

　　江寻舟沉默了，这妖是水做的？

　　此时村长站出来，忐忑的问黄鼠狼妖：“大仙，不知可否留在我们这？现在外面不太平，大人有能力，我们只是希望大人可以庇佑一下我们有福村。”村民们也纷纷道：“我们可以供奉大人，为大人建庙。”

　　江寻舟的手里捏了片树叶，被他揉的稀碎。他低头看了眼，内心有些失落，还是小狐狸手感好。

　　江寻舟把树叶一扔，问黄鼠狼妖：“你怎么想的？”

　　黄鼠狼妖哇的一声抱住村长，说：“我愿意！！！”它十分感动，有永久饭票了。

　　“也行。不过你不能作恶。”江寻舟比了个砍头的手势威胁黄鼠狼妖，“你若作恶，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诛杀。”

　　黄鼠狼妖缩着脖子，从心地表示不会的。

　　江寻舟怕黄鼠狼妖出尔反尔伤害村民，毕竟它有缺德的前科。

　　“你立个天道誓言吧。”

　　黄鼠狼妖立刻伸出爪子：“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今有立誓者黄鼠狼妖阿黄，于六界之中、五行之内、九州之间、八荒之外，恭请天道聆听。日后如若作恶，天诛地灭，魂飞魄散。字字真心，无半分虚假。”

　　江寻舟抱着胳膊旁观，这才放心：“希望你珍惜自己的小命。”

　　他离开村子再次启程。村民们在身后泪眼汪汪地送行，黄鼠狼妖倒是挺开心的，还冲着他摆摆手。

　　走了没多久，江寻舟突然回头，捉到一只偷偷摸摸跟着他的小狐狸。

　　夕阳西下，把一人一狐的身影拉的格外长，他们的影子渐渐重叠在一起。

　　江寻舟蹲下身，笑眯眯地问：“小狐狸，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肆野凑过来蹭了蹭他，左肢上的红色布条格外显眼。

　　江寻舟歪头看它：“你想要跟着我？”

　　肆野乖巧地点点头。他仰头望着江寻舟，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小舟会不会嫌他麻烦？

　　云霞染上醉意，霞光碎成点点粉色，洒在他们身上。

　　江寻舟开心地把狐狸抱起来：“好，我们一起降妖除魔。”自从知道哥哥失踪后，空落落的心总算有了着落。

　　肆野松了口气。不容易啊，终于留下了。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现在，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窝在小舟怀里，多待一会儿。

　　江寻舟一手抱着狐狸，一手打开地图。最近的一个红圈在…双姝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