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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竹影藏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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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第二日清晨,晓雾薄如蝉翼,缓缓散尽。
金红碎光穿透层云,遍洒整座青云主峰。亭台凝露,竹石含烟,整座仙门清雅得不染半分烟火气。
昨日一日,沈星寒跟着李元济走遍外院园林、客居各处,早已将青云宗大半布局烂熟于心。
这座百年大宗规制森严,区域划分泾渭分明。门下弟子往来行走,进退有度,举手投足皆是谦和守礼的模样。
待人接物滴水不漏,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全然是正道魁首该有的恢弘端庄。
可越是完美得无懈可击,沈星寒心底的寒意与疑虑,便越是翻涌深重。
他总感觉这光明坦荡、秩序井然的外表下,藏着虚假与算计。
昨日他刻意四处探查,细致排查每一处角落,却一无所获。
无隐秘禁地,无异常戒律,无半点与清玄宗相关的蛛丝马迹。
满腹猜忌无处落地,沈星寒只能将所有疑虑死死压在心底,静待时机,蛰伏观望。
明日便是宗门大,连日紧绷的心神始终无法松弛。他必须稳住状态,静待入局。
天刚蒙蒙亮,沈星寒便辞别尚且酣睡的顾长烽与李元济,独自踏出客院厢房。
他循着昨日记下的路线,一路绕行,直奔后山那片僻静竹林。
此处远离主殿喧闹,人迹罕至,竹海幽深静谧,唯有风声簌簌、竹叶轻响。
是绝佳的静心练剑之地,既能平复心底翻涌的戾气,也能打磨招式,为明日大比稳固巅峰状态。
沈星寒生性孤冷,素来不喜人群喧嚣,只习惯在无人僻静处磨剑调息。
十年逃亡蛰伏,日夜与剑为伴,孤独早已刻入骨髓。热闹俗世,从来与他无关。
踏入竹林深处,微凉晨风穿林而过,卷走夜间残留的露水,细碎水珠簌簌坠落。
清润的草木气息包裹周身,彻底隔绝宗门人声喧嚣,天地间只剩风声、叶响与他一人。
沈星寒五指收紧,握住腰间微凉的剑柄,纷乱心绪瞬间沉淀,眼底只剩冰冷专注。
嗡——
一声清越剑鸣划破静谧,寂雪长剑脱鞘而出,森白寒芒瞬间映亮整片幽深竹海。
黑白长袍随凌厉剑势翻飞舒展,衣摆扫过满地落竹。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层层交错的竹影之间,孤冷又凌厉。
起手沉腕,劈刺横斩。
招招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冗余花哨。
这套剑法无半分宗门规整匠气,每一式都裹挟着生死厮杀淬炼出的狠戾与决绝。
寻常弟子练剑,求的是章法端正、姿态好看。
沈星寒的剑,求的是制敌、是活命、是撕开层层迷雾。剑锋所至,尽是藏不住的杀伐锋芒。
凛冽剑风扫过竹枝,细竹摇曳震颤,成片竹叶纷飞坠落,落地寂然无声。
他彻底沉浸剑境,摒弃所有杂念,心神与长剑浑然相融,一遍遍打磨招式、稳固内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剑势攀升至巅峰、圆融无漏之际,沈星寒心神骤然一凛。
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练就的极致警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一缕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轻缓沉稳,不带半分恶意窥探,是常年修心养性的宗门弟子步态。
沈星寒手腕骤然收力,凌厉剑势瞬间定格,身形稳稳扎根竹间,抬眸冷视声源方向。
竹枝茂密交错,遮挡视线,只能隐约望见竹径尽头立着一道纤细的浅青身影。
那人仅仅停留数息,没有上前,没有窥探,片刻后便轻轻转身,缓步离去。
行止坦荡磊落,无半分鬼祟窥探之态。
沈星寒眸光微凝,薄唇微抿,短暂审视后便收回了目光。
应当是青云宗晨起修行的弟子,恰巧路过此地。
对方知礼避让,并未逗留窥探,也就无需过多深究。
后山竹林本就是公共修行之地,有人前来也属寻常。
他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戒备,提气凝神,再度抬手起剑。
风声再起,寒芒重落,凛冽剑影再度铺满整片幽深竹海。
方才离去的人影,正是每日清晨必来此处打坐练剑的楚清禾。
今日破晓时分,她便收拾妥当,如常往后山赶来修行。
这片竹林灵气充裕、僻静无人,是她常年固定的修行居所,极少有人打扰。
可刚至竹林入口,她便望见深处剑光翻飞,人影起落不停。
那人一袭黑白长袍,衣袂翻飞,剑法冷冽霸道,周身孤冷气场生人勿近,绝非青云宗门人。
楚清禾一眼便知,是此番前来参赛的外宗弟子。
她性情温润守礼,素来恪守分寸,从不强人所难。
虽无明令封禁,但此地已然有人先行修行,她便不愿贸然闯入打扰。
来者是客,外宗弟子远赴参赛本就辛苦,她没必要争抢一方修行之地。
楚清禾没有驻足窥探,只是短暂停驻,便坦然转身,缓步离去。
层层竹影遮挡视线,她看不清那人眉眼,沈星寒亦未曾留意那道纤细背影。
两人一留一走,擦肩而过,隔着整片竹海并未相见,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此时的他们,尚且不知,这方竹林,会是二人羁绊的开端。
竹林之内,时光静静流逝。
沈星寒又练了半柱香的功夫,直至气息绵长稳凝,剑招圆融无漏,再无瑕疵,才缓缓收势。
他手腕轻旋,寒剑挽出一道利落闭环,漫天凛冽剑气瞬间内敛消融。
嗤的一声轻响,寂雪长剑精准归鞘,无声无息,不见半分冗余动静。
他立在竹间微微闭目,任由晨风拂去衣上竹屑与薄汗,缓缓调息稳气。
连日紧绷的神经,在极致专注的练剑中,终于稍稍舒缓。
可这份平静转瞬即逝,一阵清淡的掌声,骤然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掌声清脆有度,不急不躁,满含真诚赞许,无半分戏谑窥探之意。
沈星寒双目骤然睁开,眼底寒光乍闪,脊背瞬间绷紧。
他五感早已极致收敛敏锐,可自始至终,竟全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这般登峰造极的敛息身法,来人修为,绝对远超自己。
他身形微转,抬眸望去。
晨光穿破竹隙,碎金落影,尽数洒落在一袭月白镶蓝锦袍之上。
楚青玄负手立在竹径之间,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温润清正,气质出尘。
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目光落在沈星寒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真切赞许。
“隐雾派不愧是江湖老牌大派。”
楚青玄声线清朗温润,入耳舒心,自带大宗师兄的从容气度。
“门中剑法底蕴深厚,名不虚传。沈师弟年纪轻轻,剑法已然这般精妙利落,着实不凡。”
沈星寒眸光沉沉,心底凝重翻涌。
他自认敛息藏身之术已是同辈顶尖,寻常武者绝难近身察觉。
可楚青玄却能悄无声息立在此地许久,足见其修为深不可测,远在自己之上。
他面上依旧冷静自持,无半分惊惧慌乱,语气冷淡平直。
“在下粗浅招式,不值一提。”
“比起楚师兄,差之千里。师兄敛息身法,让人望尘莫及。”
他抬眸直视对方,眼底冷冽澄澈,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审视。
“方才师兄一直在旁观望,在下竟毫无察觉。”
楚青玄闻言无奈摇头,笑意温和坦荡,不见半分尴尬。
“沈师弟误会了,我并非特意在此偷看师弟练剑,只是恰巧来后山寻人而已。”
沈星寒眸底寒意未散,薄唇轻启,淡淡反问。
“哦?是吗。”
楚青玄神色坦然,目光澄澈无躲闪,语气平和从容。
“此地素来有人常年修行,近日我忙于接待各路宾客,终日缠身俗务,无暇前来。”
“今早难得清闲,便想着过来寻一寻故人。未曾想师弟在此练剑,故而驻足多看了片刻。”
“信与不信,皆在师弟。我自问行事磊落,无愧于心。”
话语坦荡从容,无半分刻意掩饰,自带让人信服的端正气度。
沈星寒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那道短暂停留、随即离去的浅青身影。
想来,这便是楚青玄口中常年在此修行的故人。
他稍作思忖,心底大半疑虑悄然散去。
以楚青玄的身份修为,若是真觊觎他的粗浅剑法,根本无需这般迂回遮掩。
堂堂正道大宗首徒,眼界格局高远,不至于窥探一名后辈招式。
且对方全程坦荡旁观、真心夸赞,无半分阴私鬼祟之态。
沈星寒素来务实,不做无谓揣测,亦不愿多余周旋。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冷淡疏离,不卑不亢。
“既然如此,是在下误会师兄了。时辰不早,在下先行告辞。”
话音落,他微微拱手,不做半分多余寒暄,转身便朝着竹林外走去。
黑白长袍的背影孤峭挺拔,步履沉稳淡然,从背影看不出半分心绪起伏。
楚青玄立在原地,静静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底温润笑意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凝重与探究。
这名隐雾派弟子,虽年纪轻轻,性子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克制,对人态度疏离谨慎。
此人身上,或许藏着不少秘密。
就在沈星寒即将踏出竹林小径之际,一道急促的少年呼喊,骤然穿透层层竹影。
“大师兄!楚师兄!”
声音慌张急促,裹挟着明显的焦灼,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一名身着青蓝短褂的青云小师弟,一路快步狂奔而来,步履匆忙。
少年气息微喘,面色紧绷,显然是有紧急要事禀报。
前方的沈星寒脚步未停,步速平稳无丝毫紊乱,神色平静如初,仿佛未闻其声。
可他双耳已然悄然竖起,将身后的每一句对话,尽数收入耳底,分毫不漏。
小师弟快步冲到楚青玄身前,匆匆躬身行礼,语速极快地禀报。
“大师兄,出事了!黄土岭方才来人禀报,他们宗门一名弟子,自落脚云来客栈第二日起,便莫名失踪!”
楚青玄眉头微蹙,温润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凝重,沉声追问。
“失踪?仔细说来。”
小师弟连忙点头,语气愈发焦灼。
“他们两日来搜遍落霞镇内外、客栈周边所有区域,尽数寻遍,始终不见人影!”
“那名弟子的参赛文牒、随身兵刃尽数留在客房,绝非自行出走的模样。”
“黄土岭众人忧心弟子遭遇不测、生死未卜,特地前来恳请我青云宗帮忙排查搜寻!”
短短几句禀报,看似寻常寻人琐事,实则暗流汹涌,暗藏杀机。
前方缓步前行的沈星寒,脚步依旧平稳,全程无半分停顿。
他面色冷白平静,眼底无波无澜,寻不到半分异样神色。
仿佛黄土岭失踪的那名弟子,与他毫无半点干系。
唯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最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淡。
那日荒庙灭口、抹平所有痕迹、清理干净所有线索,做得干净利落。
寻常排查搜寻,绝无可能查到他的头上。
楚青玄目光下意识抬眼,望向沈星寒远去的孤峭背影。
那道黑白相间的长袍身影,步履从容,沉稳淡定,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慌乱异动。
楚青玄眼底的凝重愈发深沉,心底悄然生出一丝隐晦的疑虑。
但他并未声张,迅速压下心底思绪,转头对着小师弟沉声吩咐。
“我知晓了。你先前去安抚黄土岭众人情绪,告知宗门即刻派人排查周边。”
“莫要慌乱声张,扰乱各宗参赛弟子心绪。”
小师弟连忙应声领命,转身匆匆离去,继续处理后续事宜。
林间风声簌簌,竹叶轻响,方才的寻人禀报与暗流风波,转瞬归于平静。
楚青玄伫立竹间,望着沈星寒彻底消失在竹径尽头的背影,久久未动。
温润的眼底,却早已覆满层层叠叠的深思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