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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群宗聚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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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届的江湖宗门大比在即,青云山下的落霞镇,早已人潮鼎沸,不复平日安宁。
镇口古道车马络绎,往来尽是佩剑束冠的各派弟子。各宗服饰色彩分明,一眼便能区分派系势力,热闹喧嚣铺满整座小镇。
镇中最大的云来客栈,早已被青云宗全盘包下,专属接待天下赴赛宗门。短短数日,十余大小宗门陆续抵达,齐聚于此。
客栈青石阶前,一众身着蓝白流云道袍的青云弟子肃立值守,衣袂飘逸,规制严谨,尽显天下正道大宗的恢弘底蕴。
为首男子身姿挺拔,眉目俊朗端方,气度温润清正,正是青云宗掌门座下大弟子,楚青玄。
他是江湖公认的正道翘楚,修为高深,行事公允,待人永远如春风拂面,自带兄长般的宽厚气度,但凡与之相交的后辈,无不心生敬服。
楚青玄与沈星寒容貌皆是顶尖,气质却截然相反。
前者暖而坦荡,亲和近人;后者冷而孤绝,周身冰封千里,生人勿近。一暖一寒,一正一寂,站在人群中反差极致,一眼便可分辨。
此刻楚青玄面带浅笑,对着往来各派弟子拱手致意,声线清朗沉稳,稳稳压下周遭喧闹:“诸位同道千里赴约,路途劳顿。奉家师之命,此间接待诸事由我全权负责,客栈食宿齐备,诸位安心休整即可,但凡有所需,我青云弟子随叫随到。”
礼数周全,处事妥帖,一番话引得各路宗门弟子纷纷颔首称赞,尽显名门风范。
此番参会宗门良莠不齐,各有特色,仅凭服饰便能清晰区分。
丹霞谷全员赤红劲装,功法刚烈霸道,带队弟子赤风在西南一带小有名气,一手烈焰掌炉火纯青,性子桀骜张扬。
青岚门一袭青绿长衫,主打轻身诡步,身法灵动无双,本次由大师姐苏晚带队,容貌清丽,身姿翩跹,颇为吸睛。
玄铁山庄门人皆着深灰劲衣,专修重器刚功,打法凶悍厚重,是江湖扎根多年的老牌武门。
除此之外,紫竹坞、白山宗、清溪派等中等宗门依次到场,更有数个无名小门,弟子寥寥两三,登记过后便低调入店,无人问津。
人流涌动之间,几抹黑白衣袍格外突兀。
隐雾派三人同行,肃穆冷寂的配色,在满目缤纷的各派服饰中,清冷得格格不入。
为首的顾长烽,黑衣镶银,身姿端方温润,待人谦和有礼,进退有度,是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正统大师兄,与青云宗的楚青玄不相上下。
身侧的李元济性情耿直热忱,初次下山,满眼都是市井新鲜景象,眉宇间尽是少年意气。
唯独沈星寒,独自坠在队尾。
一身黑白色劲装衬得身形清挺孤峭,墨发高束,绝色眉眼覆着彻骨寒凉。他不观景、不看人、不言语,袖中指尖始终抵着剑柄,周身天然生出一层隔绝喧嚣的冰墙。
十年前宗门覆灭,他死里逃生、更名改姓蛰伏隐雾山,隐忍多年。今日下山赴赛,从不为扬名立万,只为借这场江湖盛会,撕开尘封的血色真相。
三人随引路弟子走入客栈大堂。堂内人声鼎沸,酒香菜气交织,各派弟子围坐闲谈,论武学、猜排名、聊江湖秘闻,热闹非凡。
三人择靠窗方桌落座,顾长烽居主位,李元济侧坐,沈星寒习惯性贴柱坐于角落,戒备本能深入骨髓。
暮色沉落,晚宴开席。
酒过数巡,堂内气氛愈发热烈。就在众人谈笑酣畅之际,楚青玄端着一碗烈酒,缓步走上大堂正中高台。
喧闹大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那道温润挺拔的蓝白身影上。
楚青玄举碗含笑,声线温润有力,传遍全场:“诸位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此碗薄酒,我代青云宗敬各位,以武会友,共证武道。”
言罢,仰头一饮而尽,空碗倒扣,坦荡磊落。
“本次宗门大比,正式定在三日后辰时,青云主峰擂台准时开赛。今明两日诸位可安心休整,随时可由我派弟子引路上山。宗内厢房、静室一应俱全,起居修炼,尽皆妥善安排。”
条理清晰,面面俱到。话音落下,堂内瞬间响起一片由衷赞叹。
“楚师兄思虑周全,不愧是正道大宗首徒!”
“青云待客之道让人折服,此番比试定然舒心顺遂。”
楚青玄微微颔首回礼,随后缓步穿梭席间,从容寒暄,温和有度,将名门气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宴席热度不减,各派闲谈愈发随意放肆。
沈星寒默然端坐,食不知味。双耳始终紧绷,不放过周遭任何一丝细碎声响。十年蛰伏无门,如今鱼龙混杂,任何一丝与旧宗相关的线索,都是他翻盘寻真的契机。
邻桌三名身穿赭黄道袍的弟子,酒劲上头,口无遮拦。
居中一名圆脸弟子面色涨红,嗓门极大,带着几分自作通透的轻蔑,高声侃侃而谈:“说起数十年前的清玄宗,当年何等风光,到头来纯属自取灭亡!”
同桌两人立刻凑近追问,满脸好奇。
那人愈发得意,肆意散播流言,声音响彻半座大堂:“我听闻清玄宗当年武学冠绝一方,奈何门人狂妄自大、固步自封。自持功法顶尖,不屑与江湖各派交流,常年闭门锁山,拒人千里之外。”
“武学一道,本就互通有无、愈辩愈精。他们藏技自守、格局狭隘,久而久之武学僵化、后辈断层,最后宗门凋零、彻底销声匿迹,完全是咎由自取!”
旁人纷纷附和,言语轻佻浅薄:“原来如此,这般孤傲自闭,覆灭也是迟早,半点不值得惋惜。”
轻飘飘几句颠倒黑白的流言,字字如刀,扎进沈星寒心底最深的伤疤。
唯有他清楚真相。昔日清玄宗开明包容,他父亲胸襟磊落,门下武学从不私藏,广纳四方武者论道切磋。这般坦荡宗门,怎会因孤傲自闭覆灭?
全是假的!是有人刻意篡改过往、抹黑逝者,将一场血腥屠门惨案,伪装成宗门自取灭亡的笑话!
胸腔怒火骤然炸涌,十年隐忍的戾气险些破笼而出。
咔嚓!
两声清脆断裂声突兀炸响。
沈星寒五指骤然收紧,手中竹筷硬生生被攥断,锋利木茬刺入掌心,细密血珠顺着指缝渗出。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从他周身炸开,周遭空气骤冷。邻桌弟子莫名脊背发寒,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觉那道黑衣身影可怖至极。
往日淡漠死寂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冰冷凶戾,杀意暗藏,慑人心魄。
身侧的李元济心头一紧,从未见过这般状态的沈星寒。他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色与断裂的筷木,连忙递上新筷,语气带着疑惑:“旁人随口闲话罢了,你对此事感兴趣?”
沈星寒肩头微僵,牙关紧咬,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滔天恨意。袖袍垂落,完美遮掩掌心血迹,嗓音沙哑紧绷,听不出半分情绪:“没兴趣,失手捏断了筷子而已。”
主位的顾长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筷断、血痕、骤泄的寒气、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杀意……所有异动,分毫未漏。
可他面色依旧温润平和,无波无澜,只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却暗藏敲打:“下山在外,人心混杂。收敛心性,管住手中剑,安分守己,勿生事端,莫给宗门招祸。”
沈星寒垂眸颔首,声线低沉:“师兄教诲,谨记在心。”
此时,楚青玄已然闻声走来。
他停在黄衣弟子桌前,依旧温和从容,无半分苛责,却字字端正:“这位应是黄土岭的师弟吧,江湖旧事年代久远,真伪难辨。我等此番相聚,只为论武切磋,无根流言不必轻信,更不必肆意评判,失了武道本心。”
一言落地,公允有度。那名圆脸弟子瞬间面红耳赤,窘迫低头,再不敢多言一字。
席间风波看似平息,可无人知晓,沈星寒心底的杀心已然生根。
污他宗门、辱他逝者,还手握流言源头的线索,此人活着,既是隐患,亦是挑衅。
宴席过半,沈星寒再无半分食欲,独自起身离席,返回客房。
夜色渐浓,灯火次第熄灭,客栈廊道寂静,值守弟子轮换松懈。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掠出客房。
沈星寒身着夜行劲装,面覆玄色轻纱,仅露一双寒冽眼眸。身法鬼魅无声,借着夜色阴影穿梭楼宇,精准落在黄土岭弟子的客房窗外。
指尖轻拨窗栓,无声入内。屋内三人酣睡沉沉,毫无察觉。
沈星寒近身一瞬,手刀利落劈落。
那名白日妄言的圆脸弟子未发一声,直接昏死过去。沈星寒单手将人扛起,纵身翻窗,直奔镇西那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
此地荒草丛生、断壁残垣,人迹罕至,是绝佳的隐秘之地。
沈星寒取出绳索,将人牢牢缚在庙中老旧石柱上,指尖一掐人中,将人骤然唤醒。
圆脸弟子骤然睁眼,见身处破庙、被人捆绑,当即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厉声呵斥:“你是何人?敢在青云宗地界掳我!速速放我,否则我师门必不轻饶你!”
聒噪叫嚣,令人厌烦。
沈星寒懒得多言,寂雪长剑倏然出鞘,寒芒乍闪,剑锋死死抵住对方咽喉,冰凉杀意笼罩全身。
他嗓音低沉冰冷,不带半分人情:“关于清玄宗,把你知晓的一切,尽数说出。”
死亡悬顶,那人依旧心存侥幸,硬嘴怒骂:“区区暗处鼠辈,也敢胁迫我?识相的松绑!”
彻底耗尽耐心。
沈星寒眸底戾气暴涨,手腕微沉。
嗤的一声轻响,剑锋破衣,浅浅刺入胸前皮肉,温热鲜血顺着剑身滑落。
剧痛与极致恐惧瞬间击溃对方所有底气。那人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哭喊求饶:“我说!我全说!求大侠饶命!”
沈星寒剑锋微抬,静待下文,眼底无半分怜悯。
那人不敢隐瞒,语速飞快:“这些全是临行前听家师所言!早年清玄宗从未缺席任何一届武林大比,次次派遣精锐参会论武!可不知从哪一届起,他们骤然绝迹江湖,再无音讯!”
“之后江湖流言四起,都说他们吝惜武学、闭门自守,最终传承凋零、人去楼空,自取灭亡!”
他怕被灭口,急忙抛出最后秘闻:“家师还说!青云宗与清玄宗本出同源、同脉分支!当年清玄宗覆灭,青云宗正值鼎盛,却全程冷眼旁观,从未出手相助!我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些!”
话音落尽,破庙死寂凛冽。
沈星寒心头寒意翻涌。
同源一脉,冷眼旁观;滔天谎言,遍布江湖。
十年隐姓埋名,他步步谨慎、事事藏锋,最怕半点破绽暴露身份,引来当年屠门真凶。眼前这人,肆意散播污蔑流言,且嘴碎轻狂,活着必是无穷隐患。
留不得。
不再多余话语,沈星寒五指收剑,寒光一闪而逝。
剑光快绝,无声封喉。
那人瞳孔骤散,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生机瞬间断绝,身躯软软垂落绳索之上。
沈星寒面色漠然,不见丝毫波澜。对他而言,辱他师门、散播流言,死有余辜。
他挑起那人衣摆,擦拭剑上残血,剑身瞬间恢复冷亮光洁,不留半点痕迹。
随后徒手搬来残砖腐土、枯枝荒草,仔细掩埋尸首,踏平土层、抹平所有痕迹,将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全程干脆利落,杀伐果决,不留半分后患。
处理完毕,夜色依旧浓稠。沈星寒身形化作一道暗夜虚影,原路折返客栈,悄无声息翻窗回房,未惊动一人。
客房孤灯摇曳,映着少年冷冽孤峭的侧脸。
十年蛰伏,他本以为自己距离真相仅有一步之遥。今夜所得线索,却让迷雾愈发厚重。
不实的流言、同源宗门的冷眼旁观、被刻意尘封的当年旧事……
沈星寒抬眸望向窗外夜色深处,那座巍峨耸立的青云主峰,隐隐可见朦胧山影。
静待天明,等众人上山,不知又会有怎样的境遇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