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洄游[赛博全息]》一枝半截

54、054 政治课告诉

　　轱辘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惊动了玻璃房里呆着的哈维，他瞥眼看去，就见沈簇推着垃圾箱朝这边走过来，佐伊也注意到，在脑机里叮嘱道：“所有人在脑机交流。”
　　推垃圾桶的沈簇也是放缓了速度，把轮子转动的声响控制到最低。
　　躺成尸体的吾提提突然冒起脑袋问：“为啥啊，队长？”
　　佐伊：“如果你不怕我们的密谋被别人听走。”
　　吾提提：“这里怎么可能只有墙上挂着的这些收音设备，估计还在缝隙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佐伊说：“不难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有些时候，也是得赌一把，不是么。”

　　吾提提摸着他的寸头，“哦”了一声，注意到一个硕大的绿色垃圾桶出现在余光处，吓得他浑身一抖，接着看到沈簇，这让吾提提松了口气，颇有些劫后余生地说：“我还以为垃圾桶成精了呢。”
　　沈簇听到后被逗乐了，松开垃圾桶说：“我还真希望垃圾桶能成精，这样它就能想办法把装备送到你手里了。”
　　吾提提眨了眨圆碌碌的眼睛：“你啥意思？”
　　熊阮阮嘴角一抽：“该不会是我们的衣服在……”后面的话熊阮阮不敢说，怕乌鸦嘴一说一个准，只能伸出食指隔空指着垃圾桶，眼神询问沈簇。
　　沈簇也耸耸肩膀回应了一下，两人的互动被吾提提全数看到，他崩溃地扯住头发跪倒地上哀嚎：“不是吧沈簇，你别吓我啊！你是说我的作战服、我的贴身纯棉马甲、裤衩子都在垃圾桶里？”

　　沈簇有些难为情：“但如果不用垃圾桶伪装，我也没办法掩人耳目带出来。”
　　吾提提一想到自己的内衣沾染了垃圾桶的污垢，更加崩溃：“难道就不能找个塑料箱子，或者纸箱子，塑料袋什么的隔离一下？”
　　沈簇：“我试过了，一次性根本装不完，来回多跑几趟怕惹人怀疑，只能抛弃箱子，把东西全塞里面了，而且我也没有找到塑料袋，体谅一下哈。”

　　吾提提还想什么，人突然向前一扑，差点撞到玻璃墙上，他愤然回头，喊了声：“学姐！”
　　熊阮阮竖眉呵斥：“能拿来都不错了，你还嫌东嫌西。”
　　“我”吾提提哑口无言，也是，如果不是沈簇，他们的衣服和装备还不知道在哪里扣留着，只是一想到装衣服的是垃圾桶，吾提提忍不住小声询问：“沈簇，垃圾桶里有没有装过水果皮？因为这种东西腐烂的时候难闻不说，还招苍蝇。”
　　沈簇摇摇脑袋：“没翻到水果皮。”
　　吾提提瞬间身体畅快：“那就好。”
　　“不过……”沈簇忽然补充，让吾提提落下的心脏又悬起，“怎么了？”
　　沈簇说：“里面装过猫砂，还有，猫屎。”
　　吾提提捂住胸口求饶：“别说了沈簇，你再说下去就要呼叫120了。”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赛尤轻咳了两声，问：“你有翻出烟么？剩一截也行……烟头也行，让我吸一口。”
　　隔壁玻璃房里的哈维，原本死鱼眼睁大了几分。
　　沈簇也忍不住捂住胸口，学着露出和吾提提一样的表情：“赛尤大佬，没想到你重口到这个地步。”
　　药剂的劲头过了，赛尤感觉浑身再次难受了起来，她强忍住不适，努力用平和的语气问：“有没有碰到？”
　　沈簇恢复正常，说：“没有，我把垃圾桶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你也别幻想里面有烟味。”
　　赛尤一听，松散地靠在玻璃墙长叹：“是这样啊。”
　　死着的心死得更硬了。

　　得知垃圾桶被沈簇洗干净，本来还半死不活的吾提提又来了精气神，他站起身朝沈簇招手：“沈簇，快点把我的衣服塞给我。”
　　沈簇找到吾提提的作战服，透过玻璃墙缝往里塞，衣服勉勉强强能塞进去，但金属扣子、松紧之类的却不行，导致衣服卡在半道，不进不出。
　　沈簇打算把衣服抽出来，吾提提却加油呐喊：“相信自己，沈簇！”
　　沈簇给了个白眼：“那像话么，一指宽的地方能把这玩意儿塞进去？”
　　吾提提：“要不再试试？”
　　沈簇果断抽出衣服的边角：“政治课告诉我们，物质决定意识。”
　　吾提提：“……”

　　沈簇拿着衣服，突然想起装备都是可以通过邮箱发送，而且还不用好感度，想到这里，她想尝试一下，就给大家说了这个计划。
　　吾提提眼睛发亮：“可以啊沈簇，快点快点，我等着呢。”
　　沈簇看向佐伊，佐伊也露出肯定的表情：“可以的。”
　　沈簇这才有了些许把握，打开全息屏的背包，打算把衣服收纳进去发送给吾提提，可当她把衣服拖动到空白的储物栏时，却显示【10000元新币可以解锁该栏目框哦】。
　　沈簇：“……”

　　吾提提见沈簇浑身冒着鬼气，小心翼翼开口道：“沈簇，怎么了？”
　　沈簇：“要不，我还是开枪把玻璃打烂吧。”
　　吾提提惊呆：“你疯了！”
　　沈簇头疼：“需要充钱才能拓展栏目框，如果把仅有的栏目框清除，我身上的衣服也会荡然无存，我感觉比起我要裸体的尴尬局面，还是希望大家能允许我开枪打破玻璃。”

　　吾提提：“……”
　　赛尤：“把对我的好感度提升了，我给你充钱。”
　　沈簇：“不要。”
　　赛尤：“找打？”

　　沈簇脑袋摇成拨浪鼓，拿出自己的步枪对准玻璃墙的右上方开了一枪，玻璃的右上角瞬间裂出蜘蛛网的形状，吓得吾提提往后退了好几步，抱住脑袋。
　　沈簇又瞄准下方，继而是左边的两角，当四颗子弹镶嵌在玻璃上时，整面玻璃已然被无数细小的裂缝所充斥，最终沈簇将枪口对准玻璃墙的正中心，说：“你们两人千万别靠近中间。”
　　室内的熊阮阮和吾提提一左一右站着，沈簇射出一弹，整面玻璃轰然倒塌，洒了一地碎渣。
　　没有想象中的报警器，走廊里也没有红灯闪烁，感觉暂时并未发生什么，吾提提和熊阮阮心领神会，举起枪一番枪林弹雨，其他几面玻璃应声碎裂。

　　佐伊看着满地狼藉，嘴角一抽，说：“我还想着隔着玻璃应该也能收取装备……”
　　沈簇：“我靠？”
　　阴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哆哆嗦嗦哭腔道：“这个玻璃有屏蔽功能，我刚才试了很多次，没法捡取……”
　　佐伊：……行。

　　沈簇握着温热的枪管护木，问佐伊：“队长，接下来咋办？”
　　佐伊：“你有搞到这里的地图吗？”
　　沈簇说：“有，就在前面办公室里挂着。”
　　佐伊：“那就好，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营救吕晓行。”
　　沈簇诧异：“她是慈爱药业的顾问，这里又是慈爱药业的实验基地，怎么还有营救一说？”
　　只见佐伊换好作战服，拾起地上的步枪对她说了句：“她是被强制带进来的。”
　　沈簇糊涂了：“如果是强制带进来，赛尤大佬就没必要护送她到这里。吕晓行不来，慈爱药业都会派人抓她来。”说完还看了赛尤一眼。

　　佐伊笑：“我们所有行动都是妖来安排，你觉得一个AI智能体的逻辑链能有人的灵活多变么？”
　　沈簇恍然大悟，吐槽道：“我是真没想通一个智能体竟然会被安排成领导人的角色。”
　　“谁让人吃饱喝足就懒得动脑呢。”佐伊搂住沈簇的肩膀笑着说，“我问问你，你喜不喜欢看各种新闻，看AI给你生成的故事？”
　　沈簇蹙眉：“恶心。”
　　佐伊失笑着拍拍沈簇的脑壳：“反应这么大呢。”

　　沈簇撇嘴：“我之前写暑假作业问AI一道数学题，参考答案只有答案没过程，就让它帮我算算。你知道么，它答案算对了，是16人，但过程里出现了根号7。队长，你见过哪个班级的人数是根号7吗？”
　　佐伊笑得前仰后合，沈簇臭脸继续说：“我压根不明白它到底是杂糅剽窃了多少垃圾逻辑链条才给我整出这种离谱过程，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从完全错误的解题过程扯到正确答案。”

　　说起学习上的事，佐伊注意到沈簇这性格有些火爆家伙明显乖顺可爱了些。摸了摸沈簇的脑壳，却感觉摸了一手的头油，突然想到不只是沈簇，她自己现在的刘海也变成一股一股的，不由得叹息道：“咱们现在速战速决，回去后得尽快洗个澡好好补觉。”

　　沈簇在路上不断翻看截图保存的分布图和NPC掌握的基地地图，实验基地就像一节一节的火车，最外围是外包工，往里是储物室，再往里是实验室之类的，到最里面才是吕晓行可能存在的领导办公室，中间连接着细长的走廊。
　　也就是说，他们需要穿过人来人往的办公区。
　　可问题是一个人或许不会引起注意，但一群人呢？
　　沈簇将目光重新落回垃圾桶，吾提提胆战心惊：“不是吧，你要用垃圾桶拉我们？”
　　沈簇说：“反正我是特批了能随意行走的。不然，你们也这么走过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枪可以回收，作战服也可以变回休闲模式，但，还是太惹眼了。

　　吾提提没招了：“行吧，反正沈簇把垃圾桶洗干净了，就这样吧。”
　　他第一个钻进去，沈簇到现在还穿着蓝色病号服，推着垃圾桶在人来人往的办公区域穿梭过去。
　　熊阮阮冒出半个脑袋偷偷往里看，低声道：“的确没人注意……诶？”
　　一个庞大的阴影挡住了熊阮阮的视野，她心里咯噔一下，缓缓抬头，就看到工作人员端着搪瓷茶杯走到她面前，熊阮阮石化在原地。

　　工作人员的视线从熊阮阮身上移到后面的佐伊、哈维……
　　收回视线，端着茶杯去了走廊右边的茶水室。
　　接着工作人员又出来了，茶杯里多了水，路过众人，走进办公室，坐到自己的工位，继续挂着黑眼圈打电话工作。

　　这一番把人当空气的操作让佐伊猝不及防，熊阮阮似乎感同身受：“也是，一个连五险一金都没有的外包工，干嘛要对企业献出忠诚呢？每月只祈祷工资能别扣太多，能准时发放都成了渴望……”
　　佐伊有个大胆的想法：“不如咱们就这么进去，一个一个来。”
　　哈维：“你先。”
　　佐伊：“我来就我来！”

　　这边，沈簇已经把垃圾桶拖到办公室的另一头，吾提提从垃圾桶里爬出，脸色精彩纷呈。这垃圾桶虽说洗过了，但里面腌制入味的气体还是让吾提提差点憋死在里面，他对沈簇说：“快点，把其他人也拉过来。”
　　话音刚落，佐伊队长就出现在他眼前，吾提提傻了眼：“队，队长你咋过来的？”
　　沈簇也诧异地往办公室探脑袋。
　　佐伊说：“就走过来的。”
　　吾提提：“啊？”
　　接着是哈维、阴淮，熊阮阮。
　　熊阮阮看着吾提提崩溃的模样，还笑着补充说：“突然发现咱们得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就走过来喽。”
　　吾提提默默走到垃圾桶边，把自己塞进去，佐伊踹了一脚桶壁笑道：“快出来，咱们还得赶路。”
　　吾提提：“就让我呆在这里和垃圾一起发酵吧。”

　　吾提提还想着有人能哄哄自己，但等了好久都没动静，他不得不冒出脑袋，这一看，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狭长阴暗的走廊里，就剩他一个。
　　“啊啊啊啊不要啊！等等我啊！”
　　吾提提在脑机里撕心裂肺呐喊，准备翻出垃圾桶，结果脚抬得太低了，脚尖顺着光滑的桶壁“呲溜”一下，垃圾桶栽倒，他也在里面摔了个狗啃泥，但也不顾的下巴疼不疼，奋力往前狂奔寻找队友。

　　终于在走廊拐角的尽头，看到了他们。
　　大家都站在门口，吾提提走过去，抬头瞥到上方的字。
　　【活体标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