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洄游[赛博全息]》一枝半截

53、053 对准海星背

　　小时候去过的防空洞，吓到她的羊头，还有印着∞符号的罐头，甚至是那具干尸……
　　或许在很早之前，她就不知不觉踏入了某条为她设计好的道路。
　　可是，她只是个学生，一个落后小镇上的人，哪怕是班里都属于半透明状态的人。

　　沈簇蹲下来抱住脑袋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但大脑却不受她的控制。
　　她越不想，大脑就越要强迫她想，想到她感觉身体轻飘，想到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缥缈的不真实感，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会存在……
　　想到她可能还在一场还没来得及苏醒的梦里，等梦醒了，她也该拿起笔把剩余的假期作业补完，应付明天老师早自习检查。

　　强烈的酸涩无助感突然涌上心头，沈簇死死抠住自己的头皮，对脑海里的自己求饶，但大脑对她的请求却予以驳回。
　　倏然，沈簇用力紧闭的眼皮一松，她睁开眼睛，细碎的水珠密密麻麻嵌在睫毛根部，沈簇盯着抛了光的水泥地面，盯了许久，重新闭上眼。
　　黑暗的世界里，她回忆起老师讲到的方法，去想象一片宁静无人的海岸，有蓝天，有海浪，有海鸥。

　　随着沈簇努力遏制住爆发出来的恐惧，她好像真看到了海岸、蓝天，海鸥。但可能是天气太过晴朗，远处有些起雾，隐约能看到海那边的土黄色山峦。
　　张开双臂，和煦的阳光裹挟着淡淡海腥味的风，缓缓吹过指缝，连带着在脑海里无限复制繁殖的恐惧，也平息了下来。

　　沈簇蹲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才站起，沿着狭长幽深的走廊继续往前走。
　　期间她数着走廊上方安装的摄像头，一个，两个……
　　已经路过十一个摄像头，如果真的限制自己行动，应该早就释放出激光瞄准自己。
　　走出走廊，迎面的就是一间百来平米的办公室，和被切割成无数块的工位，大家忙碌着各自的事。
　　交谈、批评、咒骂，一波接着一波。
　　沈簇站在原地，但周围的人不停在她身边穿梭，时而被挡住，眉头一皱，“啧”一声，沈簇连忙把位置让开，但让开这里，堵了那里，沈簇硬着头皮不断变换位置，试图找个不碍事的地方。
　　最终她站在了饮水机旁，这里没有人过来。

　　“滴滴。”
　　突然脚下传来声响，沈簇低头看去，一个圆形大饼正闪烁着红光趴在距离她脚尖十厘米处，沈簇认得这个，扫地机器人。
　　机器人用它那童稚略带气愤的语气说
　　【我在打扫，请让开】
　　沈簇：“……”
　　麻溜给机器人把路让开了。

　　沈簇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搭理她。
　　看到一个接线员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复印东西、频繁打电话，而是静静地坐在工位上，沈簇就走了过去，举手打了个招呼：“你好。”
　　接线员瞥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显示屏，十指继续飞速敲击键盘。
　　沈簇尴尬地收回举起的手，说：“我叫沈簇，是雾都智能安保九队的队员，这次是为了找到消失在涝池的队友，才来到这里……”

　　接线员打字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更没有给沈簇任何眼神。
　　沈簇顿了顿，凑近压低声音说：“其实我是偷偷来这个地方的，还擅自在这里到处走，你看我现在穿的衣服，我现在到处走诶，你知道吗，就是没有人管我，我想去哪就去哪。”

　　本以为沈簇说这些能引来接线员的关注，但可惜，功夫白费了。
　　接线员依旧在打字，期间还按住九十年代流行的座机按钮，拿起听音筒给电线那头的人说着什么，说完后继续打字。
　　沈簇杵在原地，忍不住说：“你们不逮捕我么？”
　　接线员伸出手，沈簇说：“什么？”
　　“喂，别挡路行么？”身后传来人声，接着沈簇就被扯到一旁，那人将一沓复印了密密麻麻文字的A4纸递给接线员，接线员放到扫描器里扫描。

　　看到这里，沈簇对眼下的境况有了大致的判断，她沿着墙壁看上面挂着的规章制度以及布局结构图，截屏保存后，又沿着走廊往更里面走，来到下一个房间，储物室。
　　储物室的门口站着一个全身都像是不锈钢材质的机器人，沈簇往前走了一步，机器人无动于衷，又往前一步，机器人还是没反应。
　　沈簇怕这玩意儿突然袭击自己，就像是科幻片里那些战斗机器人。于是找到机器人开关和插座，连关带拔，完事又把机器人放倒，让其平躺在地，自己钻进了储物室。

　　沈簇也不确定自己和同伴的衣服装备是不是被存放在这里，但既然路过，就找找看，说不准能找到呢。
　　正翻箱倒柜，沈簇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一张纸人似的，浓眉大眼的脸探进来，沈簇呼吸一滞。
　　她认得这个NPC，不给赛尤抽烟的是它，说把这里当做自己家的也是它。对了，沈簇想起来了，当时在隧道狂奔逃命时她隐约看到圆门旁站着个人，当时那人是被吾提提和阴淮迎面撞到墙上的，那时候那个人露出侧脸贴在墙壁，她才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就是这个NPC。

　　思索间，NPC已经走到了储物室内，露出微笑观察了一番室内的所有柜子，问：“沈簇，你是在找你的衣物和装备吗？”
　　不等沈簇做出回应，NPC就像是继续执行程序似的露出微笑：“你的东西并不在这里，跟我来，我带你去。”
　　沈簇点点头，路上看着NPC的背影，毛骨悚然。
　　这个NPC当时站在门口，是料定他们会来么？
　　也是，哪怕在隧道里走了那么久，没发现监控器，可，慈爱药业也不是缺钱的企业，针孔摄像头这种肉眼很难看清的东西，肯定会安装在隧道里。
　　这么说来，他们从进入涝池，就同时进入了慈爱药业的监视范围。

　　就这种情况，佐伊队长还妄想营救被困在这里的赛尤？
　　还是说佐伊队长有把握让慈爱药业放人？
　　如果有把握，佐伊队长和他们就不会被扣留在玻璃房里。
　　这到底是为什么？
　　沈簇总觉得这里面有哪些东西是她忽略掉的，但用力想，却想不出来。

　　不知不觉间，NPC带她来到另一个储物室，在这里，沈簇看到了自己的衣服和枪支弹药。
　　沈簇问：“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还我？”
　　NPC说：“这些都属于违规带入的物品，按照规则一律没收，无法还给你。”
　　沈簇又问：“那我的同伴呢？”
　　NPC说：“他们会有他们的归宿，你也会有你的归宿。”
　　沈簇捏紧拳头：“你说的归宿是？”
　　NPC：“无可奉告。”
　　沈簇盯着面前的NPC，心念一动，忽然笑道：“我能获得你的好感度么？”
　　NPC当即触发了机制，说：“那些机器人实在是太难清洁了，如果能洗干净，老板一定会奖励我的。”
　　沈簇点了点脑袋：“机器人在哪？清洁工具在哪？”
　　NPC：“机器人在右边走廊的的602机房，清洁工具在601。”
　　沈簇找到601，拿了清洗机械的专用洗涤液和工具，转身进了602房间，可当她开门的瞬间，看着一望无际的机器人，瞬间傻眼：“我这是来到兵马俑坑了？”
　　蛰伏在衣服里的85探出一条触手，看得触手猛地僵硬，接着偷偷缩回去装死。
　　沈簇感觉到85的动作，直接将它抓了出来，咧着嘴笑：“你有八条手触手，要不要帮帮我？”
　　85说【我是逃生工具】
　　沈簇说：“当然，只要咱俩把这些洗干净我就可以复制NPC，复制NPC就可以获得实验基地的一些资料，其中可能包括逃身通道，你帮我打扫表面看是打扫，但实际上也是逃生，对不对。”
　　85【……对】
　　沈簇乐开了花，捏着85，对准毛茸茸又柔软的海星背部“啵”了一下，结果85泥鳅似得窜出沈簇的手，飞远了。
　　沈簇稍稍一愣，忙拿起抹布说：“你工具忘拿了。”

　　两人在这个兵马俑坑洞里洗刷了四个多小时，沈簇已经能明确感觉到膝盖不是自己的膝盖，腰不是自己的腰，胳膊不是自己的胳膊。
　　甚至连手……

　　沈簇盯着被洗涤液冲刷掉油脂的手，哪怕知道下一秒自己会做什么蠢事，哪怕知道做出这件事后会很难受，难受到生不如死，但——
　　她还是贱兮兮地摩挲指尖，失去油脂的指腹互相摩挲，当即产生了一种让她浑身卸力、难受、发毛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
　　沈簇在内心尖叫了起来，连忙松开指腹，并捏着鼻子，把鼻子上分泌出来的油脂均匀涂抹在指腹上，恢复顺滑的感觉让沈簇彻底放松，心里也舒服了下来。
　　她再也不犯贱了，沈簇再次保证。

　　和85清洗完所有机器人，沈簇找到了NPC，NPC看着屋子里恢复光泽的机器人，立刻将对沈簇的好感度升至满级。
　　它走到门口说：“现在你可以出来了。”
　　沈簇摇摇头，NPC说：“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但不能是这里，老板的机器人价格昂贵，可不能被玩家弄坏。”
　　沈簇笑：“怕弄坏还想着让玩家帮你清洗？”
　　NPC没太反应过来：“什么？”
　　但NPC并没有得到它想要的解释，一只锐利的尖勾刺穿它的胸堂，挑出芯片，NPC瞬间短路栽倒在地。
　　沈簇拿过85递过来的芯片，又拖着NPC的尸体藏到诸多机器人中，才快速离开机房。
　　洗拖把时沈簇联系佐伊队长，给她说明了一些情况，佐伊下达的指示是：不准她轻举妄动，想办法将装备取出与他们碰头。

　　取出武器装备容易，但怎么能平安穿过走廊和那间挤满人的办公室？
　　沈簇盯着601摆放的垃圾桶，有了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