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洄游[赛博全息]》一枝半截

51、051 学姐，沈簇

　　自从进入雾墙，85就被迫单方面断联。
　　他听不到沈簇的声音，也连接不到沈簇的脑机，所有视野被雪花噪点充斥着，头昏耳疼，彻夜难眠，只能按下不用联网功能就能使用的负压程序按钮，吸住沈簇的肩膀防止掉落，在这满是雪花噪点的环境里忍受了漫长的一天一夜。
　　终于在某个时间点，他拥有了信号，那是一间通体全白的房间。
　　房间有两扇门，一扇是圆形，窗户外满是黄绿色液体。一扇是类似于太空舱门，随着门从中间分开，一位穿着白色蓝条防护服的人走过来，给每个人都注射了一支标有褪黑素成分的药剂。
　　注意到穿防护服的人走到沈簇身边，85再次收回露出的触手尖，爬到沈簇的后背，但在这个位置他扫描到了沈簇差到极点的身体情况指标，没吃好没睡好身上还有多处擦伤与撞伤，看起来在这短短二十多个小时内沈簇经历了很煎熬的战斗。
　　85翘起五条触手，每个触手尖都突出一根细长的针，刺入沈簇的一些穴位活血化瘀。
　　睡梦中的沈簇只觉得身体一会儿这个地方酸胀，一会儿那个地方酸胀，灌了铅的双腿似乎是被针不断地扎，扎得她要闪避，但奈何她太困了，挣扎了几下就彻底失去意识。

　　等大脑再次能感知到周围环境，沈簇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虽说躺着，但四肢、双腿、腹部，脊背都充满了力量，不似之前的困疼。
　　她的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看着红彤彤的眼皮，估计是被灯光照的，沈簇翻了个身，避开光线睁开眼，发现面前是一块玻璃。
　　再坐起身仰头看，是一整面巨大玻璃。
　　环顾四周，四面全都是玻璃，这是一个完全通透的玻璃房，她能看到隔壁玻璃房中还在沉睡的佐伊和阴淮，还看见了熊阮阮吾提提、哈维，赛尤……赛尤？！
　　沈簇身体止不住颤抖了一下，明显是被吓着了。

　　她在看赛尤，赛尤也在看她。
　　现在只有她俩醒着，只见赛尤穿着宽松的蓝色病号服，岔开腿散漫地靠在玻璃墙壁瞧她，沈簇嘴唇嚅了嚅，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也穿着同样的蓝色病号服，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捂住左边肩膀。
　　在感受到掌心里凸出的海星轮廓时，才松了口气。
　　她只记得好像有穿防护服的人靠近她，接着胳膊一痛，就不知道任何事了，估计是那个时间段，自己的衣服被人换掉，换成现在的蓝色病号服。

　　沈簇左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塑料感满满的病号服，如果这里是慈爱药业的实验基地，难道自己要被做实验？
　　正想着，对面坐着的赛尤“喂”了一嗓子，沈簇回过神，赛尤说：“醒了？”
　　看着完好无损的赛尤，沈簇也回了句：“你还活着呢。”
　　赛尤嘴角一扯，双臂抱胸道：“这么久都是失联状态，还以为你醒来会关心我。”
　　沈簇挖苦说：“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来这个鬼地方。”
　　赛尤鼻子哼了声气：“你敢违抗妖的指令么？”
　　沈簇：“……”
　　赛尤又凉嗖嗖问：“跳伞之前，你期待雾墙之内么？”
　　沈簇：“……”
　　的确有所期待，甚至还很兴奋。

　　见沈簇露出被戳中心窝子的心虚表情，赛尤边挠胳膊边说：“要是能找到返回的路，我也不可能在这里，你知道那道雾墙有多厉害么？”
　　沈簇摇晃着脑袋，赛尤说：“全部都是腐蚀性气体，不论是车、铅服、玻璃，都阻挡不住。”
　　沈簇震惊：“玻璃也能被腐蚀？”
　　赛尤乐：“是不是第一次知道这种腐蚀度的气体？”
　　沈簇点点头。

　　赛尤后脑勺抵在冰冷的玻璃墙，感觉隔着病号服挠痒痒不舒服，就索性翻起袖子，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白痕，没过几秒，白痕变成了红痕，看得人幻疼。但赛尤就像是没感觉一样用力挠着，她两眼放空低声说：
　　“但它的腐蚀度并不剧烈，像是温水煮青蛙。从皮肤到血管，再到肌肉、器官……
　　之前我在雾墙外围执行过一次任务，多隆就是那么没的。
　　其实当时还有救，但和他同行的还有周尧，在多隆的头盔被雾墙气体沾染后，周尧看到多隆头盔冒着白气，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哪怕用水冲了，还是阻挡不住，眼睁睁看着多隆的脸融化在了头盔里。
　　那时候周尧也是个转正不过半年的家伙，看到这个场景他吓坏了，他也不敢去触碰多隆的身体，就逃走了。
　　等我们问的时候，他起初还藏着掖着说多隆和他走散了，后面才哭着坦白说多隆好奇雾墙的气体，触碰的时候感染了。
　　等我们再找到多隆，他只剩满是泡沫的骨头架子，和还在冒白泡起皮的内脏……”

　　赛尤应该是想到了往事，挠胳膊的频率稍微有点下降，靠在玻璃墙发着呆。
　　沈簇也盘腿坐在一侧，一言不发。她注视着周围的玻璃房，不止是她和赛尤，其实其他人都换上了病号服，摸摸衣服下的85，自从来到雾墙，她就没办法接收85的声音，也不知道是85坏了，还是这里没信号。

　　“喂。”
　　赛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收起略微悲伤的气氛，斜眼睨她。
　　沈簇眨了一下眼：“在。”
　　赛尤吸了吸鼻子：“有烟么？”
　　沈簇汗颜：“大佬您看人可真准啊，我像是有烟的人么？”
　　赛尤用力抓扯着头发，龇牙咧嘴的，本来就乱七八糟的马尾辫，现在更像是被炮轰了似的。
　　见赛尤“沙沙沙”地抠头皮，沈簇问：“大佬你……还好么？”
　　赛尤抬头：“不好！”
　　沈簇：“……”
　　不该多嘴问的。

　　赛尤突然像是犯病了似得站起来，在五六平米的玻璃房里来回快速走动，带起阵阵大风，沈簇默默将被风吹到眼皮上的碎发拢到耳后。
　　看到NPC过来，赛尤立刻吸到一指宽的墙缝间：“就不能给我一包烟么？我都求你多少次了！”
　　NPC走到玻璃房跟前，距离赛尤不到一米，中间只隔着层玻璃墙。
　　沈簇抬眼看，就发现西装革履的NPC从衣服里兜掏东西，赛尤露出期待的表情，可当NPC将掏出的东西举起时，赛尤的指尖死死扣住玻璃缝隙，指尖都被压得森白。

　　那只是一张卡片，不是烟包。

　　NPC举起卡片说：“请读出上面的句子。”
　　赛尤皱着眉用力看卡片的字，念到：“医学实验基地禁止吸烟。”
　　NPC满意地掖回卡片，又抬手指向走廊里的牌子：“再看那是什么标识？”
　　赛尤：“禁止吸烟的标志，这我知道。”
　　NPC露出礼貌的微笑：“看来你都认得，知道这里禁烟。”
　　赛尤咬紧牙关，太阳穴的青筋似是在跳动，NPC说道：“吸烟明明有害健康，为什么还是屡禁不止，人类对自身的破坏让我大开眼界。”
　　不远处的沈簇摇摇头。

　　赛尤盯着面前嬉皮笑脸的NPC，感觉自己被挑衅了，她一脚踹到玻璃上，震得其他玻璃房里的人都纷纷转醒。
　　NPC举起双手表示友好：“那好，咱们来举手投票，少数服从多数，如何？”
　　一连好几天都没吸烟的赛尤感觉人都要崩溃了，眼珠通红，她咬牙切齿道：“干嘛这么麻烦，把我拉出去，让我去一个小隔间也行啊。”
　　NPC摇头：“那可不行，你们这些人，都不能离开玻璃房。”
　　赛尤猛跺脚：“求你了……”
　　NPC微微一笑，临走前它从腰包里掏出一根针剂，透过缝隙往里一吹，针头就扎进了赛尤的脖子，赛尤瞬间四肢绷直，直挺挺倒了下去，整个人小幅度抽搐，眼神发直。

　　沈簇看得清楚，针头与针管以肉眼可见混合着药物眨眼间就融入了赛尤的皮肤里，而赛尤也变得安稳了许多，张着嘴躺在地上缓慢地喘息。
　　“赛尤。”隔壁房间的佐伊彻底醒了，她站起身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问道，“还好么？”
　　赛尤嗓子沙哑：“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抽烟了……”
　　佐伊说：“我记得你一年前就发誓戒烟的。”
　　赛尤坐了起来，懒洋洋道：“别信烟民的话。”

　　佐伊笑了笑，冷静下来的赛尤扯下头绳，把乱糟糟的卷发抓了几下重新扎好，眼神扫到沈簇身上，问：“你和吕晓行到底啥关系？”
　　沈簇下意识腰杆紧绷，就见赛尤挠了挠耳朵，说道：“她指名道姓要让你陪同，结果妖却让我来这个有进无出的鬼地方，但我记得吕晓行说过，哪怕这次不是沈簇陪她来这里，沈簇也终将来到这里……沈簇，说说看，你到底和吕晓行时什么关系？”
　　沈簇心脏又开始紧张到狂跳，说：“没什么关系。”
　　“但你登入过吕晓行的个人账号。”一旁沉默的哈维突然提醒道，哈维的眼神让沈簇没有来感觉到害怕，沈簇不敢去看这位大佬，耷拉着眼皮说：“我真的不认识她，当时她让我登录她的账号报”
　　话还没说完，衣领就被人抓住，紧接着人被拎起逼到冰冷坚硬的玻璃墙壁上，看着面前眼神不善的赛尤，沈簇身体不受控制发抖。

　　赛尤：“你是要亲口说出来，还是需要我揍你一顿你才会说？”
　　沈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赛尤抬手就是一拳揍到沈簇的肚子，再松开，沈簇狗啃泥般扑倒在地，赛尤对准沈簇的屁股又是几脚，每踹一次，都让对面玻璃房里的熊阮阮和吾提提脸色发白，抱成一团。

　　又是一脚，地上的沈簇完全没了反应，赛尤捏住沈簇的脖后颈将她的脑袋提了起来面朝自己：“再问你一遍，吕晓行和你什么关系？”
　　沈簇鼻腔里的血洒到了地面，她紧绷着下颌，趁机一脚踹到赛尤的脚踝，在赛尤丧失平衡时将她压到身下挥动拳头，狠狠揍在赛尤的脸上破口大骂：“都说了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个傻逼是听不懂还是咋的！”

　　赛尤也是不惯着，两人在狭窄的房间里你一拳我一脚，等把赛尤揍趴下，沈簇又开始对周围的玻璃拳打脚踢，喊道：“来啊！不是想知道我和姓吕的关系吗，都过来啊！”
　　吾提提目眦欲裂，扯了扯熊阮阮的袖子：“学姐，沈簇这是，疯了？”
　　紧接着，他就注意到沈簇所在的玻璃房被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白烟充斥，等烟雾散去，房间里就只剩赛尤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