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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止霖归来 你究竟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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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驾飞速行驶中,毓禾发现身后有个鬼鬼祟祟的尾巴跟着,于是,掐了一根青羽化作分身,分道而行。飞行了一段时间,不料还是被对方追上来。
毓禾瞪着少伤,一时无语。刚才不见他的身影就觉得奇怪,果然他不会善罢甘休。
少伤趾高气扬地对毓禾说:“你甩不掉我的。无论到哪,我都能找到他。”他咬牙看着泷轲,眼睛里闪着无穷的愤慨,好似已经用眼睛把泷轲活剐了。
毓禾将泷轲放平在云朵上,走到云朵前端,手中一握,亮出拓晓剑。她眼中冒火,对少伤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今日,天若阻我,我便劈了天!谁若拦我,我便宰了谁!”
她锋芒逼人,气势汹汹。可少伤不但不惧,反而笑意渐浓,因为那后半句话而感到激愤。
“从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你,我杀他关你什么事?他是你什么人?你一个神仙要偏帮他!”
“我偏袒他,你又当如何?你要到庄泽君面前告我状么?去告便是。”有时候,毓禾也不想讲什么大道理。任性而为,她也是会的。
少伤没有因此生气,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好久没尝过神仙血的滋味了。”他的眼神似豺狼虎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幽幽地说,“不知道你的血喝起来香不香。”
他背后突然伸出一条长长的蝎尾,冷不丁朝毓禾脖颈刺去,半途被剑抵住。毓禾握紧剑柄,左一挡,右一横,上一剑,下一剑,像雕花一样圈圈层层从头削到尾。那尾巴是坚硬无比的外壳,与剑碰撞,激起刺啦的火花。到了近前,她与少伤对手一掌,两人双双受力分开。
少伤皱皱眉头,上一次交过手,他记得她的剑法并没有这般杂乱无章,这一次,却比上一次难对付许多。
铮的一声,拓晓剑闪出雪亮剑光,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朝少伤刺去。周围的云朵都被震碎成渣滓,从下方往上看,就像被千军万马洗劫一样,片云不留。
少伤在打斗中逐渐挂不住脸,咬着牙说了一句:“你的剑法进步得挺快啊。”
“从你身上学来的,”毓禾说,“现在还给你。”
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毓禾耍起乱青冥三十六式。遽然间风云变色,剑光如闪电疾驰,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惊四海。最后,少伤遍体鳞伤,体无完肤,鲜血横流,惨不忍睹。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如痴似癫,扬起头对毓禾叫嚣:“还不够!杀我还不够!你就这点本事么?”
泷轲不能再等了!毓禾瞳孔中怒火滔天,拓晓剑映照心声,自身也燃起熊熊烈火。她将剑一挥,拓晓剑荡出一抹青焰,须臾间无数飞火流星撞向少伤。少伤应接不住,火球砸中其身,胸口顿时一片如坠火山般的灼痛。少伤嘴角涌出鲜血,仰天发出痛快的笑声。
他好像很高兴?真是怪人。毓禾推云一掌,将他打落云下。谁知被他猝不及防伸手抓住手腕,不过他不剩什么力气了,这一下抓得不牢,很快因为重力又滑落下去。
坠落的少伤以一种诡异阴森的笑容望着毓禾。毓禾不自觉蹙起秀眉,又看了看手腕上他留下的血迹,那血染红了她的衣袖。迟疑了一霎,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回泷轲身上。
若说花不落岛是春光明媚的百花园,那彩云洲则是抱怀云蒸霞蔚的烟海胜地。只是闻獜大仙喜静,连友人都三顾而不入,外人就更是难上加难。
毓禾本想借卷云羽扇求见闻獜大仙,不料抵达不渡崖时,竟然撞见一个旧人。卷云羽扇怕是不管用了,因为这羽扇就是从他手中抢来的。
“不见不见,彩云洲不接外客。你要是有本事,自己把大仙请出来。”真是冤家路窄!雾列憋着气,不耐烦地催她离开。
为了不惹怒他,毓禾已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了。可是,不管她说什么,雾列拒不告知进入彩云洲的办法。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为自己涤清罪孽,通融通融。”毓禾不依不饶。
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何可救?雾列脑中飞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不找点有趣的事情做做。
“你想救他,你愿意付出什么?”
“你想要什么?”毓禾反问。
他的目光游移,最后定格在她的手臂上。也是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毓禾看见他右手衣袖里空荡荡的,有种不祥的预感当头罩下。
“之前你断我一臂,我发过誓,来日必要你血债血偿。”雾列冷笑,“今日你若自斩一臂,我定会为你引路通往彩云洲。”
自从雾列带着残躯回到彩云洲,便遭受到诸多同僚嘲笑羞辱,那种挥之不散的梦魇时刻折磨着他。他绝不相信有人会愿为另一人自斩臂膀,忍受如此奇耻大辱。且看她如何胡言狡辩,羞愧逃走。
“若我砍下一臂,你当真会告知去往彩云洲的路?”毓禾问。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雾列料她是心虚想退却,才会揪住一个问题重复问,于是讥嘲道,“不敢了吧?当你是多重情重义,两三句话就把你吓住了。要我说你……你干什么?”
白色的剑光蓦地闪过,一只血淋淋的断臂哐啷落地。
雾列睁大眼睛,愣住了。
“如何?”毓禾强忍痛楚,“我已自断一臂,你可兑现承诺?”
雾列面色煞白,冷汗直冒,这要是被闻獜大仙知晓了,就不是罚他看守不渡崖这么简单了,他会没命的!他赶紧退开几步,试图撇清关系:“这……这是你自己砍的,我可没有逼你!你在大仙面前可不要胡说八道!”
“这么说,你同意引路了?”毓禾嘴唇泛白,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来,“若是还不够,我再给你刺一剑。”她就径自走向他,一路上,断臂洒下热血。
“我不要!不要!你离我远一点!”雾列汗毛竖起,浑身掠过一阵颤栗。他飞快跑开几步,疾言厉色警告她,“你站那别动!不准靠近我!”
“你怕血啊?早说嘛。”毓禾自然知道他杀过人,怕的根本不是血,低头对拓晓,“拓晓,还是你来吧。”
拓晓剑听懂了主人的话,点了点头。她又伸出另一手臂,砍手的架势已经摆好了。
再不阻止,她真要没命了!雾列慌乱地大喊:“住手!一臂还一臂,仇怨两消!我给你引路,你快放下剑!”
拓晓剑收了回去。毓禾目光灼灼,渴盼地望着他。
这是哪冒出来的奇人……雾列瞄了眼地上血滋滋的断臂,虽是仇敌,此刻却难免不佩服她为情义赴汤蹈火的牺牲和无畏,暗道自己的那点真心比不上她半分。
不渡崖边有一道直通天际的云梯。只要报上真实身份与真实来意,获得尊神允许,即可接轨云梯,走到天顶便能直达彩云洲的入门了。
雾列看着载人的云驾摇了摇头:“不渡崖,鹅毛不浮,仙佛难渡。任何飞行术在此都行不通,你得要徒步登梯。”
泷轲只剩下一丝模糊的神识。那丝神识能让他察觉到外界的波动,忽然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只轻柔的手搂过自己的脖子,然后把他枕到了一块柔软舒适的地方。
蚀骨杀痛入骨髓。一种痛被另一种更强烈的痛覆盖,神经脉络错乱,导致到处都在发生撕扯分裂,乌烟瘴气,他的身体成了一片废墟,痛觉都来不及反应到底哪里最痛,最后放弃式地进入麻木,全身瘫痪。
这时,他捕捉到了外界一个轻柔的声音。那声音犹如麻沸散,竟然神奇地安抚了他绞痛蜷缩的神识。裹着蚀骨焚心的痛楚,他仿佛沉浸在一个柔软的美梦。那个轻柔的声音对他说道:“泷轲,不要放弃自己。还有我在,我一定会救你。”诸如此类的,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他的死活还有另一个人在在乎。
不要放弃,不要放弃……
其实他对活着没有那么强烈的愿力。这一路走来,经历过太多艰难险阻,他其实有些累了。
偶尔也会想,是不是停在这里,就不用经历之后的痛苦和折磨了。
可又不是那么甘心,他还有想做的事情没做完。
但是,他太孤独了。
至少,至少有一个,哪怕只有一个同伴一起携手并肩,他就愿意继续走下去了吧。
那个人……的同伴似乎很多,且都甘愿同生共死。
真是,有点羡慕。
看着毓禾背着泷轲逐渐走远的身影,雾列陷进了沉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突然变低沉了。他垂眸,再度看见那只血淋淋的手臂,一眨眼的功夫,残臂化作了一片青色的羽毛。
上当了!
一只手着实不好背人。毓禾干脆不装了,砍断的右臂一下子恢复完好,她伸手将背后的泷轲扶正了些。
来到崖边,烟海茫茫,万籁俱寂。
依照规则,她充满感情地对云海大喊:“在下毓禾,是玄烛峰霄玉元君座下七弟子。我背上的人叫泷轲,乃妖界妖王,尊号魅魔王。他现在性命垂危,毓禾恳请前往彩云洲拜会闻獜大仙,求大仙赐仙株救其性命。还望诸神宽容,允云梯登天。”
说罢,果真有一道云梯骤然出现在云海之上。她背着泷轲,踏上云梯,一步一阶向上走。
云梯之下,是一片万里奔流的云海。云海翻涌席卷,窥不见底下到底有多深,只觉深不见底,掉下去必死无疑。云梯并不宽,勉强容下一人半。毓禾稳步得当,已经行至一半。
忽然,白日惊雷,狂风大作。她赶忙将泷轲放倒在云阶上,覆在他身上,用自己的身子护着他。
雾列的声音在云层中飘荡:“真言道上只允许说真话,云梯不稳,必是有人架谎凿空。”
真话?毓禾错愕,她何时说过假话?
雷电逼得紧,在她身边狂轰乱炸。她心下一慌,只能匆匆解释:“错了!错了!我在悬黎古境外的身份,是昆仑山西王母座下的青鸾使者。方才只是怕尊者不通晓境外之事才特意免去,并非有意隐瞒,还望尊者海涵。”
狂风并没有停歇,惊雷在附近震天轰响,似乎是想逼迫人下去。
真言道不允谬言者攀登,可她哪句话、哪个字眼掺了假?
她垂首,明亮的瞳眸紧盯着泷轲的脸,如果不是自己,那就是他的身份有疑。
一道雷电冲破云层打下来,这一次正中目标。毓禾扬手一剑,闪电与拓晓剑交壤,电光在脸上闪耀着灼亮光辉。她将手一横,终将天雷引到别处。
她跪在云阶上,有些气恼地抬起泷轲的下颌,皱眉问他:“你到底是谁?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原来,泷轲也不是他的真名。她凝视他的脸,那张苍白而死气沉沉的脸,心中掠过一阵难言的酸楚,不自禁眼里泪光闪闪,不自禁全身轻微颤栗。
他现在毒入骨髓,神识早已涣散。她知道他无法清醒地回答自己的问题,一时间气结于胸,而不得不发。
“你快说,你到底是谁?”她抓着他的双肩,迫切地摇撼,“你不说明白,我就入不了彩云洲,没办法拿到解药救你。你快说啊!快说,快说……求你……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
她急得眼丝通红,鼻头微酸,眼里蒙上一层泪雾,他的脸蓦然变得模糊,模糊而渺远。
她不止是气恼,更多的是担心,是着急。手上又不敢真用劲,她怕他骨头不小心散架了。看着他依然昏迷不醒,她感到太无力了,而这种无力回天的感觉,太令人懊丧,太令人心碎。
“你不是泷轲,不是魅魔王,你还能是谁呢?”她哑着喉咙,轻飘飘、低低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目光迷离,泪眼盈盈。心里的酸楚、无奈、愤怒、委屈、绝望,都凝聚成一滴最最悲痛的泪珠,从眼角掉下来,滴落到他的眼睑上。
就在这时,泷轲似乎冥冥之中感知到她的心酸,眼皮倏然一跳,紧接着,他缓慢睁开了双眸。他在她的泪眼凝视下震撼,那眼光含惊含喜含幸含悸又含情,顿感情怀激荡,不能自已,完完全全地被融化,被瓦解。忽然间,他的眼光变得非常温柔了,他带着这种动容的温情,躺在那儿静静地凝望着面前的姑娘。
她看到他苏醒,心里翻江倒海。顿时间,说不出来的震撼、感动、喜悦涨满心房,从她的眼底满溢出来。谢天谢地,他还活着!她情不自禁地用手轻抚他的面颊,他更深更温柔地看她。
她扬起睫毛,让眼光和他的眼光缠在一起,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了。就这样,两人的眼光缠绵缱绻,她心中也荡起一阵温柔,一阵热情,完完全全融化了,瓦解了。他感染了这份喜悦,唇边漾起一丝微笑。
半晌,她终于平复情绪,低下头又凑近几寸距离,用哽咽的声音轻柔问道:“你究竟是谁?”
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一个希望渺茫而热烈希冀的猜测。可能么?那都是一些捕风捉影,长得像就是他么?掌握了剑诀就是他么?治水的方法一样就是他么?他愿意舍己救她就是他么?仅仅凭借这些,他就可以是那个人吗?
“你期许我是谁?”泷轲的眼珠转动着,来回探究地扫视她的乌眸,唇边依然漫着浅淡的笑意。
她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脑海里那些碎掉的关于三师兄的记忆,正在极速修复。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庞变得清晰起来,两张脸在眼前交叠,瞬息万变,渐渐地,两张脸的轮廓几乎吻合。竟是一模一样!那个答案呼之欲出,毓禾不敢相信地注视他,眼神沉痛而炙热。
“你心里想的,是谁?”泷轲深深地看她,深深地,似乎要看进她灵魂深处去。
“你是……”她犹豫地开口。
他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喉咙口。
她紧张万分,小心地、低柔地问:“止霖……你是止霖师兄?”她泪眼凝注,眼光痴痴地停驻在他脸上。
泷轲半合眼睑,心中悬石落下。
“我是止霖。”他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说。
天大的欢喜冲进她心里,眼泪一掉,她不顾一切,忘形地趴进他的怀里,哪怕狂风还在怒号,哪怕电光还在闪烁,哪怕雷声还在轰鸣……她什么都不管,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拥着他。
俄顷,狂风平息,惊雷化作霓虹,云海穿上了明媚靓丽的彩衣,在阳光下璀璨着。风光无边,喜乐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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