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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死去活来 只要还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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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重见光明,阻碍的屏障也消失了。一众百姓虽余悸未消,事情也没弄明白,但家终归是要回的。挤在后头的人先掉了头,前面的人也开始紧随其后,人群像河流一样朝一个方向涌去。
段干纪夜立在坡边盯梢,就看见有一群人护送着一匹骆驼逆流而行。那骆驼上坐着位白发老头,虽未见金冠,但头发花白如雪,岂能看不出身份?他立即指着老头大喊:“那老头是烛怀!他想逃走!”
烛怀看不见前方的情况,只觉得车子摇摇晃晃的,非常颠簸。车轮碾过一块石子,咚地一陡,他的心脏跟着“咚”地狂跳,跳得他神思不宁,嘴上不断催促:“快点!加快一点!”。
护送他的人是几个老商人。依着以前受过烛怀的恩泽,如今能帮上恩主,心中不免高兴,赶骆驼的架势就更卖力了。
他们刚刚走出人群,一支穿云箭从天上射下来,不偏不倚射穿了烛怀头上的发髻。苍白枯朽的头发随即垂落下来。
老商主们被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停住了脚步。紧接着,一个天仙似的女将飞落在眼前。她手握一把闪着紫电的掉刀,目光冷峻而严厉,一接触到她的眼光,就觉得如同见了毒蛇猛兽。他们立即都吓得腿软了。
琬琰紧盯着烛怀,语声铿锵而凛然:“烛怀,你罪恶滔天,无处可逃。随本王回忘尘霄,帝君严明,自有你的归处。”
烛怀听出是琬琰的声音,嗤笑一声,然后对老商主们道:“你们说要报答本尊,如今有奸贼来谋害我,你们还不拿出自己的诚心来?”
老商主们吓得屁股尿流,浑身发抖,纷纷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饶命!饶命啊!大仙饶命!大仙饶命!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都是被迫的!”
骆驼上的烛怀气得血往脑子里冲。本也没指望他们几个能对付,却没想到这么忘恩负义。他猛地站起身,不料一个没站稳,从骆驼上摔下来。大动静又惊扰了骆驼,骆驼叫了两声,调头跑了。慌乱之中,蹄子又恰好踩中烛怀另一只完好无缺的手掌。
这下,烛怀两只手掌都不能只手遮天了。
天上一轮月,水里也有一轮月。那月光皎洁明亮,毓禾就趟在一湖静影沉壁的水里沉沉浮浮。
真奇怪,这悬黎古境哪里来的月亮?她模糊地想着,她不是在浮明坡吗?沙漠里哪来的这么深、这么明澈的湖水?
忽地,有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轻浅急促,若即若离,似乎在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却不是在叫她。
她仔细聆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唤的是:“泷轲!泷轲……”
水面蓦然冒出气泡,好多好多的气泡。
那声音唤得更急了:“泷轲!泷轲!你醒醒,你还活着吗……”
在一声声焦急的呼喊中,水面气泡越来越多,“哗”的一声,毓禾乍然浮出水面,头从湖中抬起,水淋漓地从头顶落下来。
忽然间,她颤抖了一下,从梦中陡然惊醒过来。睁眼一看,乐正觅柔正看着她,两人眼光接个正着。乐正觅柔闪动睫毛,狂喜地大叫:“毓禾,你醒啦!”
冬妩走过来,蹲下身,用肩膀顶开乐正觅柔,脸上带着个高傲的表情,仔细地打量毓禾,然后,骄傲地、别扭地、难掩关切地问:“骨头没事了吗?完全好了吗?”
毓禾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地望着她。那道急促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她伸手从夹缝间推开冬妩和觅柔的肩膀,伸长脖子望过去,一眼看到了泷轲。
泷轲的意识已模糊不清,可那双眼睛仍然关注着毓禾。待看到她醒来,并且慌乱地、急切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奔来,眼睑一放松,他彻底昏倒了。
“泷轲!”毓禾跪下来,双膝压进黄沙里。她惊惶地看着泷轲那副惨容,他的脸上浮着一层死灰色,唇色发紫,嘴角被割裂,还残留着乌黑的叶汁,心口的伤还没好,浑身上下又冒出许多新伤。这简直像从十八层地狱一层层爬上来的!她有些震撼,有些迷糊,有些悲痛,有些感动。她瞪视着他,眼眶发热,无法说话,完全陷在一份极度的怆恻里。
“我探过了,他的蚀骨杀没有解。”兰衍深深看了泷轲一眼,心里大抵明白了他的苦心,“应是山谷中只剩下一株玉髓生,他把唯一的解药给了师姐。”
毓禾心中再度轰动,把泷轲的头移到自己的肩膀上,用衣袖细致地替他擦去嘴角的污渍,然后,她心慌慌地问兰衍:“这世上哪里还有玉髓生?”
“玉髓生是荒漠之花。《百草籍》上记载,这种花早已销声匿迹了。我,我也不知晓。”兰衍惭愧地低下了头。
这时,烛怀被琬琰扔到众人面前。上空祥云纷至沓来,戍界府神将如约而至。为首的人是舂璎圣母,旁边还跟着昊穹。
舂璎圣母身着素白霓裳,头戴花蔓冠,白罗宝缯垂于两肩,慈眉善目,脚踏祥云,周身萦绕着华彩,素雅,飘逸,如梦,如幻。冬妩一看,觉得自己这身还差点意思,暗暗决心下次再改进一点。
舂璎圣母看见底下满目疮痍,流血成渠,于是,拾起宝瓶中的柳枝,玉手轻扬,无数金色仙霖如雨般洒落。
“神行恶道,苍生何辜。”
仙霖落在那些伤者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肢重生,病痛消散。百姓们纷纷跪地叩拜,感激涕零。
舂璎圣母的目光落在这场恶道的始作俑者身上。
“烛怀尊者,你旧日劳苦功高,素有贤名。今犯下残害无辜生灵的大错,当悔悟思过。帝君倍感伤怀,念及曾忠君治世之功,特赦死罪,罚你余世镇守浮明坡,继续守护这方百姓,赎清罪孽,不得有误。”她抬手一挥,一道光没入烛怀体内。
烛怀浑身一震,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突然洗心革面,跪了下去,重重叩首:“罪仙烛怀领命,从此刻起,甘愿护佑浮明坡百姓。”
琬琰越听越不满,脸上变色,手中握紧了雷鸣紫霞刀。
舂璎圣母观出她有异议,抬手一指。
“庄天王勿急,可否往那一处瞧一瞧?”
琬琰走到到浮明坡边境,发现这里有一道强悍的法罩护佑着全镇。正是有这道法罩,外面的妖邪才不能进入浮明坡内残害百姓。和苏干旱少雨多年,唯独浮明坡的百姓还有余粮可供给军队,还有余心烧香拜佛。烛怀虽鬼迷心窍犯下大错,可往日里也尽心尽力护佑了浮明坡的安宁。是功是过,还得由百姓评说。
琬琰回来。那些民众齐齐跪在坡下,熙熙攘攘喊着什么。她能听清一两个人的话语,那些人说的是:“请舂璎圣母护佑浮明坡。”
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都是请求上面的神仙护佑他们的诉求。琬琰也听到了自己的名号,还有兰衍的、毓禾的、甚至还有——
“你们别喊我!”冬妩急忙打断,叉着腰,“我可不会保护你们。我是妖,吃人的妖,听明白了吗?”
琬琰垂眸沉思,明白了什么,顿时舒展眉头,对舂璎圣母抱拳一揖。
“小神多谢圣母解惑。”
听到琬琰也决定不再追责烛怀,毓禾那满腔的愤怒和满心的不甘就全冲了出来,祸害不除遗千年!她怒火腾腾,旋身一闪,提起剑刺向烛怀,被舂璎圣母一声“定”,整个人就被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烛怀听到一声尖锐的铮鸣,有一瞬间慌了神。不过很快消声,他从慌乱中又镇定下来。
舂璎圣母再拿柳枝一挥,仙露撒在烛怀眼睛里。
烛怀顿感神奇,转眼间重见光明,这才讶然地发现毓禾还活着,而与他打赌的那个人却快死了。顿时间,他知道自己赌输了。作为输家,愿赌服输,他将救人的法子告诉了毓禾。
“玉髓生之所以罕见,是因为其三百年一萌芽,三百年一长叶,再三百年方能开花。南山谷里虽然只此一株,可古境内却非唯一。”
这一句话唤回了毓禾的希望。她脸上发光,眼睛发亮,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烛怀。
“彩云洲的洲主闻獜大仙曾到南山谷采过一株六百年玉髓生。如今算算日子也过了将近三百年。多年来,本尊不曾听说闻獜使用过此药。”
也就是说,闻獜大仙那儿可能还有一株玉髓生!毓禾振奋地想着,闻獜大仙曾大方赠予她一把卷云羽扇,或者可以攀上关系说几句话。这样一想,她整个心情激荡起来,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泷轲,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必定要全力以赴。
一切尘埃落定,舂璎圣母收回定身术,腾云回了忘尘霄。
兰衍知道毓禾接下来要去彩云洲,于是说:“彩云洲行迹隐秘,恐有难关阻挡,我与师姐同行。”
毓禾摇摇头:“闻獜大仙隐居避世,不待见外客。多一人就多一分阻碍。我独自带泷轲前去,才能以表救人诚心。”
毓禾施术召唤云驾。
兰衍退了两步,对毓禾一拱手。
“七师姐,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白云将两人带走。兰衍与冬妩面面相觑,两人都是满脸怔仲。
团队的主心骨都走了,剩下人的该干些什么呢?冬妩拍了拍衣服上的黄沙,说:“我要去洗把脸。”她就往前走去。
兰衍跟上前:“我同去。”
冬妩没拒绝,只是走着走着与他岔开了距离。奈何兰衍天真,竟然以为她不识路,特意给她指了方向,说:“这浮明坡唯一的河道在这边”。
“我知道。”冬妩不耐地睨了他一眼。虽然嘴上不耐,脚下步子一拐,仍是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经过一番恶战,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是需要好好沃盥一番。乐正觅柔原本要跟着去,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袍撕烂得离谱,简直没法见人,顿时又羞又恼。
段干纪夜俯下头来,把手圈在嘴边,跟她小声地说:“就当赏金的分红,我给你买新衣服去。”
觅柔瞅着他,唇边漾开了笑。
神将们闯进浮明洞府进行地毯式搜查,洞里的侍者都被强行遣散了。而昊穹带领雷兵雷将在浮明坡巡了一圈,除了发现一群收押的妖精,其他一无所获。昊穹觉得无聊,打算就此回天。
平常也就罢了,今日却由不得他玩忽职守。琬琰一贯对这个草包太子不满,当即拦下他。
“大殿下要就此打道回府么?如此邪乎的法阵,大殿下不该仔细查清此阵形成的来源,运行的规律,破解的奥秘,以防后患之忧吗?难道你天真以为,凭烛怀一人便能想出这般毁天灭地的杀人阵?”
昊穹笑了笑,伸手推开横在胸膛前的刀。
“堂姐倒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可你得到了什么?”他问,声音充满了讥讽和嘲弄,“还不是整天挂着一张凶巴巴的脸,屈辱受命,不敢违逆。”
琬琰虎口一紧,雷鸣紫霞刀倏地放出紫电,猛地弹开了附在刀身上的手。
“我说过,这个称呼你不许叫!”她凶戾地说,声音提高了,“人前人后,你我都只是大殿下与镇境大元帅,没有丝毫瓜葛。”
“堂姐,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血缘至亲,岂是你想断就能断的。”昊穹脸上不悦,唇边挂起了一个讥诮的微笑,咬牙切齿的。他掸了掸肩头的灰尘,忽然想起什么,看着琬琰,漫不经心地说:“我听说父帝前段日子伤怀曾经兄弟离心。或者过不久,扶光与玄烛就会埙篪相和。君臣有别,可亲人无间啊。你还能凭借这个称呼压我一头。”
琬琰听着,面无表情。
“到时,”昊穹满脸堆笑,身子俯向她,“我在赤晖殿上恭贺堂姐,步步高升,扶摇直上。”
昊穹大笑着离去。琬琰呆在原地,脸上并未见喜悦,只有沉重,沉重,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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