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公主》沚榆川

28、游侠骑士 弱小的人类

　　查理慌里慌张要拔出挂在墙上的宝剑，但这把剑似乎挂了太久，铁都脆了，他咵嚓一拔，居然只拔出了半把，看着那半截断刃，他的心里一阵绝望。

　　但真正的游侠永不退让！
　　查理眼睛一闭，把那半截断剑举过头顶，高声喊道：“邪恶的幽灵啊！不管你怎敢出现在我的窗外，我查理骑士都绝不会未你低下头颅！”
　　说完，他就举着剑，要朝窗外的“幽灵”冲过去。

　　那双绿色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
　　“斯隆！”

　　这恐怕是位年轻的幽灵小姐。
　　查理的心中涌出一些怜悯和悲哀，这样年纪就死去了，恐怕有很多冤屈吧，他不由得慢下了脚步。但不用他慢，因为他还没到窗边，一只有力的红色尾巴就扇了过来，把他啪一下甩回床上。

　　“扑通！”
　　他把自己的小床坐塌了。

　　查理呆滞地看着一位活生生、有影子的美丽小姐，和一个红脑袋、红翅膀、红尾巴的非人生物爬了进来。
　　“我们就该从大门撞进来！”
　　那个非人生物不满地叫着，声音清脆，像要下雨的天空一样带着轰隆隆的闷响，但不难分辨出也是小姑娘的声音。
　　这是——查理开始发抖。
　　人类小姐温柔地安抚道：“那太显眼了，附近的邻居们会听到的。”
　　非人生物哼哼着扭过头，那双岩浆般红得灼热的眼睛盯住了查理。
　　“这是……这是……”
　　查理浑身哆嗦起来，屁股底下碎裂的床板也跟着扑簌簌抖动，溅出一片灰尘。斯隆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大步，“他不是有那什么、你们人类的什么癫吧？你看到了，我还没打他呢！”

　　查理激动地看着她。
　　“你是龙！你是斯卡尔奇！”
　　他几乎是大吼一声，还好奥罗拉眼疾手快，把窗户关上了，要不然在这个宁静的夜晚里，可能小镇里所有居民都会知道有只龙为了报仇造访此地。

　　斯隆高傲地抬着下巴，睨了他一眼，“弱小的人类，为我胆寒吧！”
　　查理一点也不怕。
　　他兴奋地看着斯隆，好像看到一个传说里已经化成灰烬的生物忽然生出骨血一样，语无伦次地说：“真的有龙……居然真的有龙！天啊，神灵，一定是伟大的勇者凯瑟琳听到了我的祈祷，赐我亲眼见到菲尔德大陆最伟大、最神圣、最美丽的生物……”
　　斯隆的嘴角有点忍不住上扬了。
　　真是的，这个人类还挺会说话的怎么回事儿？那她等会儿可以轻点揍他。

　　查理激动地跑过来，脚上还一瘸一拐的，绕着她转了两圈，“瞧瞧这夺目的鳞片，这宝石般的眼睛……”
　　斯隆把眼睛睁得更大更圆了一些。

　　正当查理还要源源不断地吐出新的溢美之词时，旁边忽然响起“扑哧”一声，他不满地看过去，却发现那个美丽的人类少女站在桌边，看着桌上写到一半的纸张笑弯了腰。
　　斯隆也很不满，她正听夸呢。
　　“你笑什么呐？”
　　奥罗拉掩嘴说自己没笑，但她眼睛还是弯弯的呢。斯隆不信，走去拿起那张纸看，查理额头都开始冒汗了，却发现龙又把信纸掉了过来，又歪着头看。
　　“这写的什么啊？”
　　原来龙不识字。

　　查理一口气还没松下去，那个人类少女就说：“这是查理骑士作的诗。”
　　斯隆想也不想：“给我念念。”
　　查理拿着那张纸，支支吾吾了好半天，眼见着龙的眼神变得不善起来，他眼睛一闭，就把纸上的字背了下来。

　　“太阳，是那么炙热，
　　森林，是那么幽静，
　　我循着勇者凯瑟琳的指引，
　　行走在阿耳斯山脉的深处。
　　我不畏艰险，
　　我永不退缩，
　　沉睡的恶龙啊，
　　连你也要为我扶正宝剑……”

　　他背到这里，面前的龙猛然跳起，震得地板都颤了两下。
　　斯隆：“呸！”
　　她瞪着查理，“好你个胆大包天的游侠骑士，居然敢说我坏话！还恶龙也要为你扶正宝剑？呸呸呸！我才不恶，玛丽说我是最好的小孩——不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偏了，瞪了笑得肩膀发颤的奥罗拉一眼，继续跳脚：“我还没为哪个家伙扶过宝剑呢！”
　　她看样子恨不得咬查理一口。

　　查理刚才的兴奋劲儿过去了，急忙把信纸藏到身后，讨好地笑道：“大人，大人，这只是一种写作的手法……就像我也没见过凯瑟琳勇者不是？”
　　斯隆不听，她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了。
　　“就是你，给我排成新一百年大陆最危险生物的最后一名，是不是！”
　　查理一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自己几年前说过的话，恍然大悟，但又义正言辞地说：“大人，我承认您的威严和强大，但危险——这个词义是不可改变的。您这一百年没伤过任何人，一个人也没有，那您怎么能被称作‘危险’呢？”
　　“要不是我仰慕于您的强大，照我看，您连第十名也排不上号的。”

　　奥罗拉看查理的眼神敬佩起来了。
　　她本以为他是个沽名钓誉的老骑士，没想到，有些胆气——一般人对着暴怒的龙，可是不敢拂对方的意的。
　　眼见着斯隆又开始冒火了，她急忙走过去说：“但是可以排新的名是不是？比如新一百年大陆最强大生物排名、最神秘生物排名？龙已经一百年没有出现了，它或许在这方面可以排个第一名？”
　　斯隆磨着爪子紧盯住查理。
　　查理两手一拍，惊叹地看着奥罗拉，“令人惊叹的小姐！您出了多么好的主意！是的，是的，龙阁下完全可以排到最神秘生物排名的第一，至于最强大生物排名，可以和耶梦加得比一比……”他喃喃自语着，越说越兴奋，简直沉浸在这新的奇妙议题上了。
　　他忽然抬头，表情严肃起来。
　　“但在那之前，我还要问一个问题——说不准它能让龙阁下在最危险排名上往前挪几个位置呢？”

　　斯隆还气鼓鼓地呲牙咧嘴呢，奥罗拉替她问：“是什么问题呢？”
　　查理肃穆地问：“您为何出现在龙阁下的身边？如果是龙阁下绑架了一位无辜的少女，那她确实可以排第七了。”
　　这才第七？！
　　斯隆蠢蠢欲动地想拿尾巴抽他两下。
　　但奥罗拉微笑着抓住她的尾巴，认真地说：“不是的，我正在和斯隆游历，如果按照我、骑士先生——总之人类的语言来说，我们是好朋友。”

　　“朋友？”
　　“朋友！”
　　查理疯疯癫癫地喊着这个词，好像几个字母被施了念出来就会不停重复的诅咒似的，他在原地猛地转了几个圈，靴子扬起的灰尘把整个屋都搅黄了。
　　“我知道我该写什么了！”
　　他一把把刚才那张纸撕碎，天女散花似的一扔，激动地喊道：“我应该赞颂更伟大的、更传奇的、更稀少的——比如你们！龙和人类少女的友谊！”
　　他一惊一乍的，好像在念赞美诗。
　　斯隆的怒气都不知不觉降下去了。
　　她默默把奥罗拉往身后拉了拉，警惕地看着干瘦癫狂的游侠骑士，骑士都这么不正常吗？听说公主都有自己的骑士，那奥罗拉的不会也这样吧？

　　奥罗拉轻声说：“阁下？”
　　查理好像没有听见，他一屁股坐到桌前，屁股上还带着床板的木茬也不嫌扎，抓住鹅毛笔，念念有词地书写起来。
　　“龙和人类的友谊啊，一定连凯瑟琳那样的勇者都难以想象……”
　　斯隆小声说：“要不我还是不揍他了，”再给她传染傻了怎么办。
　　奥罗拉深以为然。
　　她本来也并不想殴打这位无辜的人，但她又确实对他报以好奇之心，跟着斯隆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想知道这位敢给“恶龙”排到倒数第一的是什么奇人。
　　现在一看，果然离奇。

　　两人推开窗户跳下去，查理住在镇子边缘的小房子里，离周围的住户很远。
　　奥罗拉拍了拍裙摆，“我们去找个旅店住下吧，吃些热乎乎的炖菜。”
　　斯隆不冷，但她想吃。
　　冒着黑夜赶到旅店，奥罗拉并不畏惧别人异样的眼光，没带侍卫又怎样，她有罗温送的魔法物件儿，最重要的，她有斯隆。
　　不知不觉，只要身边有这条傲娇的小火龙在，她就觉得很安心。

　　吃过一餐，外面的天已经黑得像夜晚的湖水了，奥罗拉换了舒适的睡袍，躺到床上，吹灭蜡烛前对另一个枕头上的小龙轻声说：“晚安。”

　　斯隆四仰八叉躺着，砸吧砸吧嘴，在睡梦里含糊地回了她一句。
　　“晚安。”

　　第二天奥罗拉早早醒来。

　　斯隆正在餐桌上吃鸡肉馅饼，是在凯拉时梅丽桑德给的，她们离开前她吩咐王宫大厨做了一堆蛋糕和肉食，不用奥罗拉，直接放进了龙的宝库。
　　龙生来带的宝库里时间凝固，馅饼拿出来还是热乎乎的，斯隆再次确信了它现在真的稳定了——不会吞她的金子！
　　“等回了龙巢，我要把所有的金子、宝石，还有梅丽桑德送的东西全放进去！”
　　斯隆眼睛亮晶晶地说，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金山一样的珠宝——虽然现在只有金山的一个尖儿。

　　奥罗拉笑着点头，“到时候我给你缝一个金线枕头，让你睡觉都能闻到金子的味道。”
　　斯隆拼命点头，“这可是你说的！”
　　一人一龙嬉笑着踏上往阿耳斯山脉深处去的高峰，还没走两天，一桩惊人的消息就传遍了这个小镇的每户人家。

　　“你们听说了吗？”
　　酒馆里、旅店里、甚至在骑士们私下的聚会里，所有人都头对着头窃窃私语，蛇吐信子似的说出那桩神秘消息。

　　“艾林王国的小公主被恶龙掳走了！”

作者有话说

诗写得不好，是我模仿《堂吉诃德》的调调写的，先放在这儿，等我想到更合适的版本再改吧o(*￣▽￣*)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