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公主》沚榆川

27、最危险生物排名 命运是无法

　　奥罗拉总觉得他在跟斯隆对话。

　　这个吟游诗人或许有些真本事。
　　她胡乱地想着，本想揭过这个话题，但袖子里的斯隆已经开始不满地啃她的镯子了，她只好问道：“这是谁排的？”
　　“一位叫查理的游侠骑士。”
　　阿尔伯特给几位详细叙述了这位行走大陆的游侠经历，奥罗拉听得心不在焉，但感觉斯隆都快把身体竖起来了，大概是在暗暗记仇。
　　什么档次，敢把她排倒数第一！

　　在阿尔伯特这儿待了一上午，听故事的和讲故事的都很满意，梅丽桑德被扶起来时，还意犹未尽地说：“阿尔伯特如果出书，我一定让商队把它卖到全大陆。”
　　喝了太多蜂蜜酒，她肚子胀胀的，刚迈出一步，忽然感觉肚子一坠。
　　“哎呦。”
　　梅丽桑德惊呼起来，抓着约翰王子的手不敢动弹，“亲爱的，亲爱的——我好像要生了！”
　　一阵兵荒马乱。

　　同手同脚的约翰王子嘶吼着让仆从赶马车来，又让人去找医生，奥罗拉手足无措，紧紧抓着梅丽桑德的胳膊，“你还好吗梅丽？是不是很难受？”
　　等梅丽桑德被送进了房间，医生也进去了，她听着里面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尖叫声，慌得手脚冰凉，闭上眼不住地祈祷：“不管哪位神灵，保佑梅丽桑德一切平安。”

　　人多眼杂，斯隆没有出来，顺着她的袖子爬到胳膊上，安慰似的拍了拍。
　　“会没事的，”她小声说。

　　最后梅丽桑德果然没事，甚至她进去没多久，就生下了一个红彤彤的小婴儿，奥罗拉看了一眼，非常吃惊，想不到这个小东西居然是从梅丽桑德的身体里滑出来的。
　　她拉住梅丽桑德的手，“你还好吗？”
　　“还不错，”梅丽桑德没想到这么容易，她觉得肯定是自己身体太健康的缘故，让约翰王子把那个小婴儿抱过来，这一看表情就扭曲了一下。
　　“怎么这么丑。”
　　约翰王子满眼柔情地看着她，“还小呢，亲爱的，她长得多像你啊。”
　　梅丽桑德不愿承认，她可是个美人。
　　但这小家伙皱巴巴归皱巴巴了点，但头上有几缕稀疏的黑毛，确实和她一样。她勉强点了点头，“我准备好的襁褓呢？把她包上，放到我旁边来。”
　　柔软的襁褓外层还有小羊羔皮毛。

　　约翰王子为新出生的女儿取名莱昂诺拉，寓意为“光”，他坚信这个红彤彤的小肉团未来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物。
　　梅丽桑德累了，闭上眼休息，奥罗拉回到客房，立刻掏出了那面铃镜。

　　她找到罗温。
　　“梅丽生了一个小姑娘！黑色的头发，和她一模一样，我真希望她是绿眼睛！”奥罗拉憧憬地叫道，约翰王子是深亚麻色的眼睛。
　　罗温惊呼一声，懊恼道：“天啊，我应该多准备礼物的！我之前都不知道她怀孕了，不然梅丽一定很开心！”
　　“她现在就很开心了，还亲口给小诺拉唱童谣呢，”奥罗拉笑着说，也有些纠结，“你的礼物可以后面再补，但我现在送什么呢？我从王宫里出来没带多少东西，现在手边只有在店铺里买的，并没什么好玩意儿。”
　　这下两姐妹一起苦恼了。

　　放下铃镜，奥罗拉正想让斯隆也出出主意，结果发现小龙气鼓鼓地叉着腰，在桌上踱步，凑过去一听，发现她嘴里嚷着什么“把我排最后一名，居然敢把我排最后一名——该死的查理！”
　　最后猛然骂了起来。

　　奥罗拉好笑极了，刚笑出声，立即被斯隆瞪了过来，“你嘲笑我！”
　　“不敢不敢，”奥罗拉顿时收起牙齿，她清清嗓子，安慰说：“这又不是什么好排名，是最危险生物排名，你排不到前面，不正说明你善良吗？”
　　“善良是什么东西。”
　　斯隆翻了一个白眼，她好久没这么生气了，愤怒道：“我要强大、我要威严、我要受人敬畏——谁稀罕那什么善不善良！”难道善良会让她一破壳就成为强者吗？还是善良能让野猪乖乖不动任她吃？善良是只有弱小的人类才在乎的东西，而她，抱歉。她是龙。
　　她鼻腔又开始喷火星了。

　　奥罗拉眼疾手快，赶紧把桌上的丝绸手帕拿走，劝说道：“排到前面的都是吃过很多人、伤过很多人的东西，难道你也要这样吗？”
　　斯隆不说话了。
　　过了好久，她一屁股坐了下来，抱着胳膊闷闷地说：“我答应过玛丽，绝不会吃人的。”
　　奥罗拉又说：“你是多好的一只龙啊，又漂亮，又强大，而且不会为大家带来灾祸，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斯隆翻个白眼，“喜欢也是没龙要的东西。”

　　奥罗拉扶额。
　　“而且！”斯隆想到什么，两眼冒出凶光，愤怒地说：“才不是大家都会喜欢我，有些该死的人类还要抓我！”
　　奥罗拉一怔，“什么意思？”
　　斯隆不肯说，在她看来，那是她弱小时最狼狈的历史。她一屁股躲到床铺里呼噜呼噜睡大觉，实际上从她急促的呼吸声来看，奥罗拉知道她在装睡。

　　斯隆也被人类抓过吗？
　　奥罗拉皱眉思考，她知道的，传说里每只龙都富可敌国，而勇者们都以屠龙为终身理想，她不知道想抓斯隆的人是什么目的，金钱，还是名望？她担心地看着床上拱起一小坨的被子，走过去拍了拍，“我会保护你的。”
　　斯隆眼皮下的眼睛翻了一下。
　　哼，弱小的金发小人，你都得靠我保护呢，怎么保护我？！
　　但她的呼吸声却放缓了一些。

　　……

　　莱昂诺拉每天都变一个样子。
　　小婴儿皱巴巴的皮肤展开了，变得白皙光洁，头上的黑发软软的，眼睛睁开，是和梅丽桑德如出一辙的翠绿色，像夏天的湖水，每道涟漪里透出水纹。

　　她一点也不怕生，睁开眼，发现头顶悬着几张人脸，就咯咯笑着伸出肉乎乎的手。
　　“哎呀！”
　　奥罗拉猝不及防被她抓住头发，“我可是过来给你送礼物的，坏蛋小诺拉，”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婴儿听懂了，她真的松开了手，转而一心吐泡泡。

　　奥罗拉思考了几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礼物来，最后亲手做了个丝绸襁褓，连带着从店铺里买的那些婴儿衣服一起送上，承诺道：“等我回到艾林，再给她补一份好的出生礼。”
　　“这已经很好啦。”
　　梅丽桑德高兴地把新襁褓给小诺拉换上，“你可不常做东西——来吧，小甜心，试试你姨母送的礼物。哎呀，真漂亮，我们小诺拉怎么这么可爱？”
　　她甜蜜蜜地夹着嗓子，看来诺拉已经超越了王冠和库房，成为她新的珍宝了。

　　奥罗拉又在王宫待了几天，这个冬天已经过去了小半，她打算离开了。
　　梅丽桑德最近忙着小诺拉的出生仪式，她在这里短住还好，久待不方便，毕竟是艾林未来的国王呢，总待在另一个国家传出去，会令民众误会的。

　　梅丽桑德不太高兴。
　　“你也要上山当野人去？”
　　奥罗拉好笑：“没有，我只是跟斯隆到处玩一玩，说不准回她的龙巢看看。等结婚后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梅丽桑德不拦着了。
　　“那个米迪亚小王子听说非常英俊聪慧，跟很多厉害的老师学习过，应该会是个好丈夫。”
　　她抱起女儿，握起她肉嘟嘟的胳膊朝奥罗拉挥了挥，“小甜心，跟姨母说再见——等回到艾林记得给我写信啊。”
　　奥罗拉笑眯眯的：“小诺拉再见~”

　　再启程后的风雪格外凛冽，奥罗拉伏在斯隆背上，脑袋里回荡着阿尔伯特的话。他和她同一天启程，要往北边去，她特意去找他，问他有没有什么新的预言。

　　“命运是无法阻挡的，殿下。”
　　阿尔伯特抚摸着红马的鬃毛，灰色的瞳仁在雪里几乎和眼白融为一体，像一个眼盲者那样毫无焦距地说：“美好的旅行背后可能隐藏着巨大的威胁，就像耶梦加得掀起的漩涡一样，一只鱼儿游动，也许背后是一只狰狞的巨兽。”
　　“但命运之手总会递来转机。”

　　“命运之手总会递来转机……”奥罗拉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身边掠过两只飞鸟都没注意，斯隆没听清，还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啊？你说什么？啊？”
　　奥罗拉摇摇头，“没什么。”
　　预言者的谜题都是黑夜里的星星，有点光闪着，却抓不住摸不着，她努力抛下这事，但心口还沉甸甸的。
　　她抱着斯隆问：“我们去哪儿？”
　　“找查理！”斯隆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咬牙切齿，她要找到那个可恶的人类，把他痛揍一顿，然后改掉那个该死的排名！

　　从北向南，一路渐渐暖和。

　　她们越过了凯拉、经过艾林，继续往南，阿尔伯特说查理正住在一个小镇上编写自己这么多年的见闻，他编写得很入神，几年没挪过位置，所以斯隆和奥罗拉到那个地方时，一下子找到了那个瘦得跟麦秆似的游侠。
　　游侠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鹅毛笔，正抓耳挠腮，面前的纸上涂涂改改不知道多少次，脏得像跟弄洒了墨水。

　　查理很头痛。
　　他看过不少书，但自己写起来总是不一样的感受，人家信手拈来的比喻，他风趣起来跟老实农夫在夫人面前卖俏一样。
　　划掉新一行字，他决定去窗边吹吹发热的脑袋，这一抬头，就对上一红一绿两双黑夜里发亮的眼睛。

　　“幽——灵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不更，请个假，后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