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梦》春爰景

62、文雪玲（2） 温柔，是你

　　从这件事情过后，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再也不去期盼父母的爱。

　　可我再怎么告诫自己，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

　　今天下的决定，到了明天，或许就会因为某一个瞬间，而原谅父母。

　　他们总是这样，先给我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我就在这样家庭中，一天天生活。

　　时间一晃，就到了高中。

　　妹妹选择走艺考的道路，而我，选了理科。

　　艺考花钱如流水，培训、集训，都需要金钱支撑，家中的积蓄像河水一样，不断往外流，生活的质量也急速下滑。

　　大概是看着大把的钱都花在了妹妹身上，父母因此也感到了愧疚，从前全部落在妹妹身上的目光，逐渐落在了我的身上。

　　现在回想起来，我大概是学习学傻了，一些迟来的目光，就让我发自内心地开心。

　　日子就这么紧紧巴巴过着。

　　我以为这份难得的关注，会一直维持下去。

　　直到我十九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对父母，彻底地失望了……

　　清晨，文雪玲被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抬手摸索着手机，摸到屏幕后，勉强掀开眼皮接通，将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闺蜜袁小仪兴奋的声音：“玲玲！”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文雪玲便知道是谁，带着刚睡醒，略微沙哑的声音开口：“干嘛？”

　　袁小仪声音略带激动的开口：“分数出来了，你查了吗？”

　　文雪玲瞬间清醒大半，猛地坐直身子：“出了？”

　　袁小仪：“对啊，早上老王刚在班级群里发的通知，可以查分了。”

　　“我马上查，你等我消息。”文雪玲快速挂断电话，照着班级群里王老师发的查分步骤，一步步输入自己的考号信息。

　　所有内容填写完毕，她的手指悬在查询按钮上方，却忽然停了下来。

　　高考出分，是她十九岁最重要的时刻，她想在家人的陪同下，一起见证这一刻。

　　于是她下床穿鞋走出房间，可推开卧室门，只见家里安安静静，看不到父母和妹妹的身影。

　　文雪玲站在客厅轻轻喊了两声：“爸爸妈妈，妹妹。”

　　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只好退出查分界面，点开通讯录给妈妈打电话，听筒里冰冷的提示音传来，对方手机已关机。

　　她又试着拨打爸爸的电话，结果依旧一样，关机。

　　文雪玲愣了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走道茶几前，拿起日历，一眼就看见6月24日被红笔重重圈起，旁边清清楚楚标注着：小女儿的比赛。

　　就是今天。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淡淡的不悦，可她很快又默默劝自己。

　　父母不知道今天会出分，他们手机关机，应该是为了专心陪妹妹比赛，不想被外界打扰。

　　这样想着，心里那点别扭稍稍缓和。

　　文雪玲重新点开查分页面，对着屏幕深吸一口气，轻轻按下查询。

　　页面跳转，手机上赫然标注着每个科目零分，而下放有着一行字。

　　成绩已进入全省前50名。

　　这就意味着自己现在是……屏蔽生。

　　看到那行字的瞬间，文雪玲心底炸开巨大的欢喜。

　　她抑制不住地开心，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舞足蹈，所有熬夜刷题的辛苦、独自撑过来的日子，在这一刻有了回报。

　　她立刻拨通闺蜜的电话，迫不及待把喜讯分享出去。

　　电话那头的袁小仪同样格外开心，告诉文雪玲自己考了703分。

　　两个人的分数都足够优秀，完全可以填报同一所大学。

　　两人互相道喜，聊了许久积攒的情绪与期许，最后约定一起出门玩，好好放松一次。

　　下午6：46分，文雪玲带着一身微醺的酒意回了家。

　　原本她只打算和闺蜜简单逛逛街、吃顿饭庆祝，没想到路上偶遇了一众同班同学。

　　大家高考成绩都不错，约定去KTV 宣泄一下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

　　文雪玲本心是不愿去这种地方的，可耐不住闺蜜一遍遍撒娇请求，心软之下只好跟着一同前去。

　　KTV 热闹的氛围和闺蜜、同学们的热情邀约，不知不觉间感染了她，她也在这种情况下，喝了点酒，最后彻底放飞了自我。

　　推开家门，只见父母围坐在妹妹身旁，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不知聊着什么，一家人温馨和睦。

　　这幅美好的画面，落在文雪玲眼中，却无比扎眼。

　　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没有丝毫说笑的力气，只想安安静静回房间独处。

　　可母亲率先发现了进门的她，快步走上前来，闻到了她身上浓重的酒味，眉头瞬间紧紧皱起：“怎么回事？身上怎么一股酒味？”

　　话刚出口，妹妹和爸爸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

　　头昏昏沉沉的，文雪玲没有多余的精力解释，只是随意摆了摆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母亲的距离。

　　见她态度敷衍、沉默不语，母亲的语气带上了不满追问道：“你到底去干嘛了？”

　　“是不是出去鬼混了？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接下来熟悉的话语再次传入耳中，让本就刚喝完酒，头昏脑胀的文雪玲感到烦躁，再加上多年积压的委屈，彻底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你他妈的烦不烦啊。”

　　话音落下的一瞬，她就后悔了。

　　因为明显察觉到了家中的氛围，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她转过头看向家人的神色，母亲满脸不可置信，眼底满是错愕；爸爸面色铁青，怒意翻涌；就连一旁的妹妹，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她张了张嘴，刚想要开口解释，一记沉重响亮的巴掌狠狠落在她的脸上，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母亲瞬间反应过来，满脸震惊地用力推开身旁的丈夫，隔开两人的距离，连忙伸手想要轻抚她红肿的脸颊，低声安抚。

　　而文雪玲被爸爸打了一巴掌，脑袋嗡嗡作响，常年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猛地用力推开母亲的手，眼眶通红，对着眼前的父亲撕心裂肺地怒吼：“你凭什么打我？”

　　“从小到大，你和妈妈永远偏袒妹妹！”

　　她颤抖着手指指向一旁的文雪琪，声音带着颤抖：“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你们全都给了她！”

　　“你们从来都没有真心关心过我！”

　　“我高考成绩出来了，你们知道我考了多少分吗？”

　　“你们根本不知道！”

　　“因为你们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我半分！”

　　“现在摆出高高在上的家长架势教训我、指责我，你们配吗？”

　　“两位爽过，不负责任的家长”

　　说完所有积压在心底的话，她再也不愿停留，转身快步冲进卧室，狠狠拍上房门，隔绝了客厅所有的声音。

　　文雪玲趴床上，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崩塌，眼泪无声的掉落，打湿了床单。

　　不知哭了多久，浑身无力，最后就这样蜷缩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晚上8：27分

　　文雪玲缓缓醒来，低头看着身上褶皱脏乱的衣服，下床，换上了一身干净宽松的睡衣。

　　睡衣刚换好，门外就传来了妈妈轻柔的问话声：“宝贝，你醒了吗？”

　　文雪玲定定地看着房门，轻声回应：“醒了。”

　　妈妈：“妈妈能进来吗？”

　　文雪玲：“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妈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小心翼翼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柔：“宝贝，你晚上没吃饭，肚子肯定饿了。”

　　“妈妈给你煮了一碗面，打了两个鸡蛋。”

　　看着冒着热气的面条，文雪玲心底有一丝暖意，随后“嗯”了一声。

　　之后房间瞬间陷入死寂，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僵持了几秒，妈妈才犹豫着开口，带着试探的语气：“宝贝……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不知道，屏蔽生。”文雪玲语气平静。

　　妈妈瞳孔微微一亮，眼底涌上喜悦，可这份喜悦仅仅停留了几秒，便一点点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与为难。

　　她斟酌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宝贝，你妹妹考上音乐学院了，在北京。”

　　“宝贝，你的成绩，完全可以上北京的学校的……”

　　文雪玲听见妈妈的话，原本心中的暖意渐渐消散，直接打断妈妈没说完的话：“我不打算报北京的学校。”

　　妈妈连忙接话劝导：“宝贝，你们两个……”

　　烦躁再次翻涌上来，文雪玲抬眼，语气带着不耐：“我都说了，我不打算报北京的学校，你能听懂人话吗？”

　　母亲神色一僵，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卧室门突然被猛地推开，父亲快步闯了进来，指着文雪玲，语气强硬又愤怒：“你不考北大，那以后你的学费、生活费全部自己挣。”

　　“别想再从家里拿一分……”

　　话未说完，母亲立刻快步上前，连忙将父亲硬生生推出房间。

　　之后她折返回来，看着神色冷淡的文雪玲，放软了所有语气，轻声安抚：“宝贝，别听你爸爸的，家里妈妈说了算。”

　　“但是宝贝，妈妈真心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话音落下，母亲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再次恢复死寂，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