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因果》百陌日阳

74、异变的世界 林轩离

　　林轩离开天灵山后快速往元城赶去，林中深处的黑阴对视一眼，相继跟上。
　　天空中阴云密布，雨水一次比一次猛烈，唯有青年颈上的吊坠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水雨在这光芒下带着微微蓝光，似天神也在庇佑这个冒雨而来的人。
　　树枝晃动，林轩偏头，视线落在远处平静的杏树时迅速回头，加紧向前跑去。
　　林轩咬牙，他总感觉有一伙人在跟着他。到达最近的城镇时，加快脚步往人多的地方冲去。绕了几圈后，那伙人在雨中似失去了方向，终于将他们甩掉。
　　“啧，又是他们。”那伙人身上黑袍的纹样与镜厄中的一模一样。
　　正愁该怎么离开时，林轩视线一停，落在了一家女士服装店上。
　　一个小时过后，一个大长腿、大波浪的美女穿着高跟鞋慢慢来到车站。熟练到机器前购买了一张票，排队上车时，苏渊的人与他擦肩而过。林轩强装镇定的把票交付后，坐在位置上透过车窗观察他们，等到那伙人离开车站后舒了口气。
　　一把脱下磨脚的高跟鞋叹气道：“唉，这东西也太难走路了吧。”他简直就是走一步摔五步的程度，若不是车站离得不远，他都快怀疑自己能不能顺利来到车站了。
　　没一会儿，车缓缓启动，往元城发去。这里离那里不远，两个小时便能到达。
　　林轩看着窗外的风景，内心一片混乱，离开茶楼时，他听见了韩冥最后说的话。此去定不太平，这将会是一场恶战，他一个人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林轩垂眸，紧紧握住吊坠，叹气道：“还是先与老韩他们会合吧。”
　　之后再去秦雨洛的埋骨地，找到他的遗骸。
　　车辆缓慢向前驶着，路过一片碎石滩，林轩盯着河流边积攒了许多的碎石，其中还有一些在制的断肢、断头，头中隐隐钝痛。
　　“…可…救他，只要…献出…你……”
　　“……”
　　林轩趋紧眉，揉了揉太阳穴。
　　车上几个人低声议论着这片石滩，诧异道：“唉，听说元城死了好多人，还有人看见城外边郊区的那条河里爬出了好多诡异的石像。”
　　“这么危险你们还去？”
　　“诶~富贵险中求嘛，毕竟警察都不敢管，都等着上面派人呢。”
　　“死了那么多人幸好我家人早就逃出来了，哎师傅，我就这儿下，谢了昂！”
　　司机在一座废弃的站点停下，“下车下车！就这儿了，前面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车费平常的一半就行。”
　　车上的几人路续下车后，嚷嚷个不停，骂骂咧咧的走了。
　　林轩下车后，抬头向前方的城市望去，原本热闹的城市此时一片冷寂。
　　“嗨，哥们，你也是去找富贵的？不如我们一起？”一个枯黄色的短发青年悄悄靠近林轩，笑着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林轩站在原地，看着面前一群不怀好意的人，冷冷道：“松手。”
　　短发青年笑了笑，仍不松手：“怕什么，小美人，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颈间的吊坠瞬间发烫，一股黑气从中钻出，刺穿了短发青年的手，弥散在林轩周围的，而空中的雨水却又净化了黑气。
　　“啊！我的手。”短发青年抓住自己的手，惊恐的看着林轩腥红的双眼，“是鬼！是鬼，快跑！”其他几人见此也都惊慌失措的离开。
　　林轩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雨水，眼中的腥红渐渐退去。
　　进入城市后，里面一片荒冷，一丝人影也看不到。
　　到达青石街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在前方响起。
　　两方人对峙着，其中一方身着黑色中山装，而另一方穿的则是眼熟的黑色长袍。其中便有两个老熟人。
　　是梁伟和赢潇湘。
　　林轩躲在拐角处，偷偷观察着他们。
　　梁伟看着他们，平静的说：“赢家主，跟踪我们不太合适吧。”
　　赢潇湘摇了摇绿竹扇，笑眯眯道：“我奉城主的命令，来寻找守界人的钥匙，与跟踪你们有什么关系？”
　　梁伟冷冷的看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苏家迟早会是无相城唯一的大家。”
　　身后的人大声嘲笑起来。
　　赢潇湘耸肩，“你觉得是就是吧，相信城主一定会同意你们的愿望的。不过目前我不这么觉得，毕竟你们的计划破洞百出。”
　　身着中山装的人嘲讽的笑了一声。
　　梁伟冷哼一声：“顾好你自己吧。”
　　身后的人纷纷附和：“就是，也不瞧瞧自己那身酸臭味的衣服，低俗。”
　　“嘿，你们那身黑袍子几十年不换，有味的该是你们吧。而且要是没有城主，你们这群人还不知道上哪乞讨呢。”
　　“骂谁乞丐呢！过不了多久，上街乞讨的该是你们了！”
　　“……”
　　林轩背靠着墙，努力憋住笑。他们怎么这么幼稚，互相揭老底，两个领头的也不管，只顾着用眼神吓退对方。
　　片刻后，四周静了下来。林轩抬头望去，发现两方人都离开了。正想离开时，赢潇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好。”
　　林轩回头一脸防备的看着他，赢潇湘看清这个偷听他们吵架的人的面容后，微微一愣，立马改口：“你是林轩吧，正式见面，在下赢潇湘，乃是无相城赢家当代家主。”
　　“幸会。”林轩紧紧盯着他那张充满谋划的脸，点头示意。
　　赢潇湘突然弯腰，向前一凑，仔细观察着林轩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嗯…确实很像，但也有不像的地方。”
　　“比如，你的眼睛。”赢潇湘嘴角上扬，缓缓道：“黑中透白，你失明过？当然，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问候，你可以不必回答。”
　　赢潇湘站直身体，手中的扇子轻轻拍了拍下半张脸。一双狐狸眼在灰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似在打量眼前这个人的所有价值。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林轩面无表情道，眉眼紧锁，打量了一下赢潇湘身后的人，计算着在他们不怀好意的情况下，他有几层成功逃跑的概率。
　　说完，脚向后退了一步。却见赢潇湘抬起右手，他身后的人瞬间将林轩包围住。
　　“姓赢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林轩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赢潇湘一把收起折扇，眯了眯眼，笑道：“没什么意思。”
　　“就是想找你谈谈…”
　　“作为一个吸引万鬼的祭品，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觉得你很可怜。”赢潇湘深绿色的眼瞳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怜悯。“如果我是你，每天生活在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中，我绝对会崩溃的，更何况还有那样一个疯子紧追不舍。”
　　“你，不觉得累吗？”
　　林轩撇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想说什么便直说吧，绕来绕去，你不累吗？”
　　他压根不吃PUA这一套。
　　赢潇湘手中玩扇柄的速度加快了点，“好吧，那我可就直说了，希望你的小心脏能承受的住。”
　　林轩鄙夷的看他一眼，似乎被油腻到了。
　　“目前这个局势你也知道，简单点来说，我希望你和秦雨洛都自愿死去。”
　　赢潇湘见林轩握住降魔杵，眼神凶狠似下一秒就会刺穿他，立马打开扇子，护住自己。“诶，先别急着生气，等我说完。”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不容易，但目前破局的最快办法便是缺少祭品与对手，这样那个半神将永远无法成神，而我们的人将袘的神像一一击破后，袘便会彻底消散。”
　　“你看我们损失两个人就可以救下世间千万个人，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划算？”赢潇湘露出奸商般的笑容。
　　林轩紧握降魔处，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他们完全可以培养下一个祭品与恶鬼。”
　　赢潇湘摇头，“非也非也，祭品不是谁都能当，恶鬼也不是谁都与袘有联系。”
　　“什么意思。”林轩心中隐隐感觉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局，而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四周寂静下来，唯有空旷的城市中传来寒风的呼啸声，赢潇湘微微一笑，闭上嘴，不愿多说。
　　空中黑色的鸟徐徐飞过，赢潇湘抬头望去，赔笑道：“哎呀，居然都这个时间了。”
　　他深绿色的眼睛中似带着一个漩涡，每分每秒都想把人拖入深渊。
　　“真是遗憾，希望这个提议你们能好好想想，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们，毕竟我也不是那么没有人情味。”
　　赢潇湘带着人往河边走去，回过头对他笑了笑：“那就再见，有空的话，欢迎到赢家坐坐，你的朋友很想你。”
　　林轩垂下手，望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去，眼睫下垂，轻轻说了一句：“算了…”
　　空旷的城市中传荡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郊区的河流边。
　　姬若云站在河边，望着河底乌压压一片的碎像，皱紧眉头，似乎没想到地宫会直通秦川。可两地相距千里，地宫顶多几千平米，难道地底下有什么传送阵？
　　忽然空中飘来一只千纸鹤，姬若云赶紧抬手盛住它。
　　千纸鹤在姬若云的手中展开，上面是陶松鹤亲笔写下的信：“大师姐，杨家老宅那边金脉有异常，我先去看看。对了，韩楼主说林轩出来了，他来找你们了。”
　　“师姐~是小鹤来信了吗？”妘源凑过来，一身脏兮兮的，看得姬若云眉头直抽抽。
　　“嗯。”姬若云看着那张满是灰尘的脸，实在忍不住了，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冷着脸问他：“怎么搞的？”
　　妘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恶狠狠的看了一眼一旁看蚂蚁的杨潭，抱怨道：“还不是因为他！这个家伙一看见隧道里钻出的鬼物就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对付那些东西。”
　　姬若云无奈收起帕子，“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也跑就好了，没必要一个人在那里断后。”
　　“知道啦，师姐。可他们毕竟是普通人嘛，咱们好歹还有些法力可以自保。”妘源眼神坚定自信，似闪烁着微微阳光的太阳。
　　姬若云了解这个师弟的性子，知道劝不过他，索性将她系着的小狗玉佩摘下来，紧在了他的腰带上。“这个你还是好好拿着吧，我暂时用不上。”
　　“那怎么行？师姐，这可是我亲手给你刻的，上面还有城主刻的护体阵。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帮你挡一次致命攻击呢。”妘源执意取下，又给姬若云系了上去。
　　姬若云冷淡的表情一动，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柔和了些：“多谢。”
　　看着手中的千纸鹤如今化为点点星光消失，姬若云对着妘源说：“小鹤初次下山，再者又是疑点重重的杨家。你且先赶去帮帮她，我处理完这里的事随后就到。”
　　“好，昆仑山沈家快来了，这次他们请了菩明大师的弟子，秦川碎像会好处理一点。”妘源深知杨家的危险，点头离去。
　　其他几人刚逃出来，皆在树下休息。唯有沈天佑一脸沉重的看着河下弥散不开的黑水，隐隐可以看见河底下的碎像，以及模糊的鬼影。漫步到姬若云的身边，始终不放心那四张紫符，小声询问道：“姬道长，你可知紫符有何作用？”
　　一听紫符二字，姬若云皱眉看向他：“你怎知这个？”
　　“之前家中长辈意外得来几张紫色的符纸，因不瞧其用途，便存放在镇物里镇压。”沈天佑眼中透着疑惑，似乎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
　　姬若云放心解释道：“紫符乃高阶法师所用，需深厚修为才可制出，可镇煞、通神。沈家长辈得来此符定不易，就连我师父也只能制出两张。”
　　如此，沈天佑放下心来，望着这一通流水，自语道：“河底的鬼魂怎么这么多？”
　　寻常大部分死去的人会在头七之后轮回，一个地区留下来不愿离去的鬼魂，有一两只都顶了天了，而这条河水居然积攒了整整一里的鬼魂。
　　姜文文与韩世良一听，吓得立马往后缩了缩。顾彬卓靠在河边的树下，撇了一眼河水，满不在乎的继续擦拭着匕首。
　　简雪依休息了片刻，不愿再掺和这些事，站起身，拉住姜文文的手，“文文，走，我们回家。”
　　姜文文被她拉起来，不知所措的看着她：“可，可是，轩哥怎么办？”
　　简雪依咬牙，张口本想说：我们命都快没了，还管他做什么？
　　但一想到林轩之前帮她从家里偷来的信用卡，以及干扰她爸给她争取时间，最终停下脚步啧了一声。
　　姜文文知道简雪依是为了她好，但林轩生死未卜，他们又是朋友。可她又不想让她为难，一时站在原地纠结不已。
　　姬若云突然出声道：“不用担心，他已经出来了，正往我们这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