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 祝你前路一 ...
-
镜厄中,整个世界的空中弥漫着乌黑的阴云,闷雷在云间隐隐作响。
林轩坐在窗台边,看着窗外的连绵大雨,随口说句:“出门又不带伞。”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静静地听着雨滴砸落在玻璃窗上的响声,慢慢的削着苹果。
自陶松鹤离开后,时间已过去了四个月。一复一日的平淡生活,几乎快让他忘记这里是虚假的世界,直到刚才出现的一条裂缝。
林轩盯着手中的四张紫符,久久没有回过神。沈天佑说其中颜色淡一点的可以让秦雨洛陷入昏迷,而他可以在他昏迷的时候彻底将他扼杀。其他三张贴在他的降魔杵上,可以减轻扼杀带来的伤害,确保他不会真的消散。
沈天佑是他的好兄弟,绝对不会骗他。林轩将符纸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窗外的雨一刻不停,被灰布笼罩的世界寂静的如一潭湖水,只要一点动静,整个世界将翻天覆地。
门突然打开,秦雨洛带着一身潮气从林轩背后抱住他,蹭着林轩的颈脖亲了亲,从衣服中取出没一丝水汽的鲜艳的红玫瑰捧在他面前。
温柔的笑道:“当当,我种的玫瑰开花了,喜不喜欢?”
林轩无奈地放下手中的刀,接过玫瑰,又将苹果塞给他。林轩看着桌上插着黑色曼陀罗的花瓶,毫不犹豫地将枯萎的花一把丢进垃圾桶里,将红玫瑰一只一只插了进去。
“知道了,出门怎么不打伞?”又起身去拿了条干毛巾给他擦头。
今天天气与往日不同怪异,只能说明镜厄的主人出了情况。
“嗯,忘了。喜欢吗?”秦雨洛指了下被放在一旁的花,啃了口苹果,称赞道:“削的不错,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林轩耳尖微红,嗔怪的狠狠揉了一把秦雨洛的头发,“你还好意思说。”
当年为了教会他削苹果,可是抱着林轩手把手教的,削断一节就亲一下,当时他可是直男,都给他亲怕了。
秦雨洛笑得更大声了,一个转身将林轩抱住,苹果被他尽数推入了林轩的口中,最后一颗苹果吃了半小时才吃完。
入夜后,林轩将紫符放在碗里泡着水,符纸从中间开始渐渐融化。林轩将碗放在秦雨洛面前,动作随意,就像一碗普通的水一样。
“喝。”
秦雨洛盯着碗中飘在水面上的残渣,接过碗看了林轩一眼,毫不犹豫喝下。喝完后将碗放到一旁,一把抱住林轩,将他摁在床上,柔和的笑着:“好了,快睡吧,梦该醒了。”
天空的颜色渐渐黑透,唯有天空中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
安静的房间里,林轩没有丝毫睡意,脖子上的青斑缓缓向上蔓延。他看着秦雨洛熟睡的脸,既生气又无奈:“你就是个大骗子。”
白天那条裂缝中不止有四张符,还有一张纸条,杨潭说无相城的人追了过来,他们想要得到秦雨洛的尸骨,并且毁掉。
若他不加紧时间出来的话,秦雨洛的尸骨被毁的那一刻,他将永远无法离开镜厄,并且随同这个世界一同死去。
今天镜厄出现的异常,绝对与他的尸骨有关。
秦雨洛的尸骨出事了。
他得快点出去,夺回他的尸骨。
他躺在床上看着秦雨洛的柔和的睡容,伸手摸了下他的侧脸。
“都快消失了也不说。”
林轩掀开被子,跨坐在秦雨洛身上,看着因符水而陷入昏迷的秦雨洛,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
轻轻解开他身上衣服的扣子,手颤抖着举起降魔杵。剩余的三张符纸因从窗缝钻出的狂风而散落在地面上。
林轩声音苦涩道:“哥,你别生气,我没想逃。”
“我只是想,想去救你。”
“哥,等着我。”
狂风呼啸着吹开了窗帘,黑雾四起,弥散在林轩周围。林轩用力一刺,冰冷的器物刺入体内,就连风都穿过了身体,带走体内温度。
闪电击过,鲜红的血液喷洒在秦雨洛的脸上,与透明的液体一同滑落。
镜厄崩塌,冰冷刺骨的流水涌入这个困住他的地方。流水侵蚀着他的身体,争相涌入他的口鼻中,洗尽身体上的青斑。
林轩在水中挣扎着,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数不清的残垣断壁,一眼望去,水底下全是黑气环绕的残破神像,他们狰狞大笑着,似在等待这个美味的食物落下来。
“抬头,向上游。”清冷的声音在林轩脑中响起。
林轩瞬间清醒了过来,硬憋了一口气,游了上去,结果一阵激流荡过,来不及抵挡,便被卷入深处。
水呛入口中后,林轩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我靠了,这什么鬼运气!
再次醒来时,头一阵昏痛,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中。林轩坐起来,摇了摇脑袋,“嘶,秦,秦雨洛…”
黑气瞬间暴起,一只冰霜似的手,双指点住林轩额头,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无相生两极,一物生一物死,阴阳相调,万物皆散。”
黑气挣扎了两秒,便在空中消散。
林轩揉了下头,看向那双手的主人,“多谢,你是…”
林轩呼吸一滞,那人耳带一对芍药耳坠,一头银发,眉眼上扬,嘴角平如直线,格外冷人。
“韩,韩哥。”林轩低下头,他小时候没少跑去韩宅找韩世良玩,经常看见韩冥。接触多了,自然也喊韩冥为哥。只不过从小到大,韩冥一直是这样,未曾变过,再加上刚才的一番话,足以证明韩冥并非一般人。
况且他之前在演唱会上还来找过他,和苏槿念也认识。
韩冥收回手,往旁边一伸,一杯茶便端放在他的手中。他顺其自然的接过,喝了一口,眼神淡淡的,“本事不小,跟鬼都谈上恋爱了。”
撇了一眼林轩脖子上的吻痕,继续喝了口茶。“还是跟自己的哥哥,小轩你真是长大了,本事也跟着大了。”
林轩打了个寒颤,知道韩冥这是生气了,头更低了,小声道:“我们又不是亲生的。”
韩冥盯着他的右手冷呵一声:“这么一趟倒也让你恢复了些。”
经他这么一看,林轩才发现自己右手好了,身体也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头发也长长了不少。
来不及惊讶,韩冥啪的一下将茶杯放在旁边站着的黑衣人的手上,茶水溅了他一手,那人也不吭不响,只是默默的放到了一边。
“哼,先别急着高兴,人鬼殊途,天道难容。你和他之中必消失一人,你们如此天道岂会放过你们。”
林轩抬起头,直视着韩冥,“那又怎样?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放过我们,我还怕这一点吗?”
韩冥愣住了,林轩红这一眼,继续道:“他又有什么错,从小到大,他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就连我也…现在他成了鬼,无数人又想要他彻底消失。”
“反观我,我是个祭品,从小万鬼缠身,我又自私又傲娇。他那么惨,却还想救我、帮我、爱我,我凭什么不去爱他?”
韩冥久久未再开口,最后声音化为了一句轻轻的叹息:“你可知你和他待的越久,会如何?”
林轩摇头。
“你是祭品,他是恶鬼,长久下来,他会吸走你的生命,逐渐变强。”
韩冥静静的看着他:“而你会在祭祀到来的之前彻底变成一副空壳,直到最后成为他们成神的争抢之物。”
韩冥越说越想给林轩泼一杯水洗洗脑子,皱着眉揉了揉:“你知不知道你掺的什么浑水,简直就是给对方赶着送人头。”
韩冥只觉得心累,当年他为什么要答应那个老东西帮忙的?明明说好的只是小小的帮一下,就把钥匙还给他,结果哪想到会与无相城的人扯上关系。
还有什么造神,唉,看来他是铁定得掺和了。
林轩垂下头,没一会儿便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韩冥深吸一口气后,静下心,伸出手,“别急着走,钥匙先给我。聊小子应该早给你了。”
林轩这才想起四年前他曾与伙伴们去寺庙途中,就有个姓聊的道士给了他一把钥匙。
原来是韩哥的。但一想到钥匙跑到他的手臂上了,林轩抿唇将手伸了出来,视线撇向一边:“它自己跑上去的,不能赖我。”
韩冥懒得看他,双目紧闭,手指捏起。声音细小,林轩没听清,左臂上的印记一闪,化为一道光,落在了韩冥的手中。韩冥拿着钥匙的手紧了紧,心中松了口气。
“行了,这些事终究是孽缘。我知你要干什么,但走之前,你得知道些事。”
“你知无相城,却不知它为何存在。”
“天地阴阳相融,阴气入界,有一个人创造了无相城。他通天理知鬼神,无相城里的人,一部人是他的族人,一部分是他从各地捡来的异人。那些异人,各有各的见解。千年演变,上古八大家从此陨落,另外四家一部分人归隐人间,各行各业都有可能。”
“一部分剃度成佛,继续履行职责,还有一部分则自组成组织,继续除魔为道。聊小子便是其中之一,还有那个姓姜的小姑娘也是,只不过她们一支已经落魄。”
“剩下的分苏、赢两派…之后的事你都知道。”
韩冥喝了口茶,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能开口:“所以小轩,你可一定不能被他们抓住。”
韩冥不再说话,林轩也知事后会如何。
不论是六道神佛,还是秦雨洛,他都会成为他们成神的养料,到那时他们任何一方都会变得更加强大,而他是必死的结局。
“可是,为什么会是我们呢?”林轩痛苦的抓紧床单。
韩冥看着远天外的飞雨,“或许你们都是命中注定之人吧。”
“那个假神身上蕴含着上古鬼神的气息,就连我也不知苏渊是如何做到的。后来杨家为了财富一意孤行,与苏渊同流合污,才有了杨宅传闻中的金脉。而金脉被那个半神降下诅咒,唯有直系血亲的血才可打开。”
“金脉一事不必担心,我已让那个叫小鹤的小孩去了,她是你亲妹妹,能力不弱,完全可以毁了那个东西。”
林轩哑口无言,原来杨家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过你也别这么伤心,杨老爷子后来醒悟,砍了袘四臂两头,让袘受了些压制。”
林轩想起杨潭说的地下室,祖父肯定知道,不然一宅子的鬼和奇阴的风水,他怎会不离开,反而一直守在那里。
既然他已醒悟,那又为何不埋了地下室的那些人让他们尽早解脱呢?等等,或许杨家还有其他人还在与苏渊合作,而祖父他已无能力对抗他们呢?
他记得林浩成说过,有一只与本家不同,很可能他们与苏渊有关。
时间更加紧迫,秦雨洛的尸骨还不知被他们找到了没有。
“多谢韩哥,我得走了,他还在等我。”
韩冥并未阻止,在林轩将要离开时,将降魔杵递给了他,“拿好了,它本就是你的东西。”
林轩沉默了一刻,回头看了一眼韩冥,“韩哥,你到底是谁?”
“我只是个守界人。”韩冥笑了笑,对他挥了下手。
林轩点头,没再说话,大步向前走。
韩冥看着这个坚决的背影,似回想起多年以前那个勇敢赴死的少年。如今也是一场恶战,他摇了下头,苦笑道:“去吧,大步向前走。我会保佑你,保佑你们。前路一片顺畅,亲友永无牵挂,相爱之人不再相杀。”
“若神不渡你,我们便自渡,懂吗?万事小心,你的伙伴都在路上等你,他们会帮你的。”
韩冥望着花窗外的阴天沉木、青流绿枝,长长叹息:“往事沉浸太久,人们早已忘却了他们。”
站在一旁的人小声提醒道:“你忘了告诉他利水的事。”
“…”韩冥愣了一下,负手淡淡道:“那个不重要。”
不就是个赐名保佑嘛,祝轩榭那点法力顶多保他在水中安全,水又不是哪儿都有,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