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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变故 “阿罕,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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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茗泽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睁眼后看到的是满目白色的天花板。他穿着医院白色的病号服,左臂手肘到手腕处打了石膏,右手上还带着留置针,透明的软管连向床头的吊瓶,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
偌大的病房里空无一人。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夜的雨中,摩托车赛结束后,在迷迷糊糊中曾经清醒过几秒,似乎隐约看到了顾寻煦的身影。
可是他怎么会在那……
罕茗泽挣扎起身,脚踩在地砖上有点软,身上的伤痛和长时间卧床带来一阵眩晕,他扶着床站了片刻。
窗外已经是深夜,他拿起床头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3:48。旁边还有一份诊断报告:轻度脑症荡、左尺骨鹰嘴骨裂(长臂石膏固定)、左第6-7肋骨骨裂……
等腿上的力气回来,他一步步往外走,轻轻拉开病房门,在墙上看到了一人一间的VIP标识。
才踏出门,他就听到了隔壁房间里靳安屿的声音:“别动,你才醒……”
罕茗泽心下一紧,谁会睡在隔壁?
答案显而易见,他却还是拽着最后的可能不撒手。
“我去看看……阿罕……”顾寻煦虚弱的声音把罕茗泽最后一根弦拽断,胸腔内突然发出剧烈阵痛,他死死地捂住嘴巴,把喷涌而出的咳嗽生生压制下去。
“阿罕还没醒,江阔守着呢。你现在过去也没用。”靳安屿安慰说,“医生说阿罕的伤况没有你的严重,应该明天就会醒。我开着门,有什么情况立刻就能知道。”
更严重……?
罕茗泽像是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眼睛早一步带上了红色,眼泪不自觉地落下。
“我就去……看一眼。”顾寻煦声音带着虚弱的沙哑,像是一片砂砾磨过罕茗泽的眼膜。
“阿煦!医生说你这情况不能下床!”靳安屿少有这么强硬的语气,一把按住顾寻煦,“你也不想阿罕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吧?!”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顾寻煦。他没有再坚持,怔了几秒,然后长长叹息了一声,应说:“……嗯。别告诉他。明天他醒了,和他说,我还在沪市出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靳安屿没接话,再开口声音已经带上来哽咽:“……知道了。”
罕茗泽缓缓地往走了半步,赤脚踩在地砖上没有声响。他的身子靠着医院走廊的墙壁,偏过头从门缝中看过去——
病房里惨白色的光线从顾寻煦的左侧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他靠在升起的床头上,枕头垫了两层,白色的被褥一直拉到胸口,左手横在身前,从指尖到整个小臂都被厚厚的白色敷料和绷带包裹着,隐约能看到几根钢钉从敷料边缘露出顶端,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色。
衬衫被换成了病号服,领口敞着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削瘦的锁骨,轮廓清晰得几乎能勾勒出皮肤下出骨头的形状。脖子上那道从下颌角延伸到锁骨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散,颜色已经褪成暗黄带紫的边缘,在几乎透明的白皙肌肤上触目惊心。
左肩无力地垂着,像是整个左边身体都没有了支撑。右手搭在被面上,五指微微蜷着,露出青色的血管脉络和凸出的指节。
顾寻煦阖着双眸,眉头下意识地微皱着,纤长微颤的睫毛在灯光下扫出的阴影,落在更突出的颧骨上——他似乎三天就瘦了好多,两颊微微凹陷下去,唇色是一种近乎失血的惨白。
“可是,你能瞒他多久呢。”靳安屿不忍卒看地侧过头,看向窗外,“阿罕总有一天会知道。你的左手尺骨碎成了三段,桡神经和尺神经也都断了,就算接上,也只能侥幸恢复三成。”
靳安屿哽咽得停了一秒:“这只手,从今往后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罕茗泽五感骤失,像是彻底听不懂靳安屿话的意思,面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是一场噩梦。再醒来,顾寻煦还是坐在舞台上,烨然若神人。
他眼前闪过一瞬间的黑暗,身体失去控制后再呕出一大口淤血,溅在白色的病服上,迅速洇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墨色牡丹。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脖上挂着多出来的吊坠。他不敢置信地将狗牙窝在掌心。
阿煦把这个还给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要了吗?
“阿罕的性子,你要是再不管管,还要惹出大麻烦的。”靳安屿叹息说。
因为他闯祸,惹麻烦……
罕茗泽看见顾寻煦的喉结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可是罕茗泽知道,靳安屿说的没错。
是他连累了……不,是他害了顾寻煦。
罕茗泽步子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手中紧紧握着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罕茗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退回了病房。
顾寻煦重新睁开了双眸,眼神不再有犹豫,而是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阿罕待人善良热情,世上少有。我自己都得益于此,现在又怎么能开口让他改变?他确实是性格太好,所以那些渣滓嫉妒他、痛恨他、欺负他,希望能把他拉下闪耀的光芒下,跌落泥沼,成为和他们一样的垃圾。但这一切,都不是阿罕的错。他会一直太耀眼,而我会睚眦必报。”
顾寻煦说:“如果今天的结果一定要归罪于什么。那只能是我还不够强大,终有一天,我会站在阿罕身前,让所有的无端无理的恶意,都得到报应。”
顾寻煦侧过头,目光落在了漆黑的夜里,渐渐带上了从未见过的冷厉,像月光下淬过寒刃的薄冰,平静到极致,也开始有了残忍的底色,带着某种不声不响的杀意,那是少年成长的痕迹。
可他却不知道,就在那片夜空下,他的爱人正连跑带跌地往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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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罕呢?!!!”
晨曦未明,江阔破音的咆哮声响彻整层病房。
睡梦中的靳安屿几乎是瞬间醒来,却看到顾寻煦已经拔了手背上的针管,冲了出去。
“人呢?!”江阔记得团团转,看到顾寻煦第一眼不是反应‘你醒了’而是‘完蛋了’!
顾寻煦顾不得理会他,拿出手机拨了出去——又是关机?!!!
“不是让你看着人吗?”靳安屿脑子也一片空白。
“我想着他今天醒的话,肯定要洗漱,就回学校拿了点……”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遍、两遍、三遍!
都是一样的回复!
顾寻煦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发出咔哒的声音。他整个人已经开始往前走,赤脚踩在微凉的磨石地砖上,一步、两步,左臂悬着不敢晃动,每一步都让额角的青筋在越来越苍白的脸上更清晰地浮现,眼角泛起猩红。
靳安屿示意江阔跟上去,自己先跑向了值班护士台:“您好,我想问一下1104房间的病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值班护士被这阵势吓得往后缩了一下,低头翻了翻记录:“你是说……罕茗泽?他昨晚十二点左右出来的,还打着电话,我叫他他也没理我,直接冲进电梯里了,那样子哪像病人。”
十二点。又是半夜。
顾寻煦看了一眼手机时间——8:42,他能去哪?!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顾寻煦看到来电号码,几乎是瞬间按了接通键。
“你在哪?”他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希望,这个电话对他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
对面人的声音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冷静:“回家了。”
顾寻煦松了口气,只觉千斤重担阒然松下,幸好没再出事:“怎么突然回去了?”
“累了。回家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罕茗泽死死握着拳头,指甲深陷皮肉之中,才稳住了声音说,“你……好好养病。”
“……你知道了。”顾寻煦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尾音里还带着一丝微颤抖。
“嗯。是我对不住你。”罕茗泽没等他说话,抢先一步继续说,“但我想自己静静,你能不能先别联系我。”
顾寻煦眼底一黯,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又说到
“就先这样吧。挂了。”罕茗泽眼疾手快地挂了电话。
几乎是无缝连接,沪市的医院紧急电话立刻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顾寻煦皱了皱眉,手上动作却没有犹豫地按了接通。
“顾先生!您母亲十分钟前苏醒,随后在医生赶到前自行拔除了呼吸机。现正紧急抢救中,但目前病情急剧恶化,生命体征极不稳定,请您尽快赶到。”
海面飓风撕破浪花带来滔天风暴,热带雨林揉碎日光凝作遮天灰霾,上帝的玩笑会掀翻所有人的生活。
“请问是罕茗泽先生吗?”警车上下来两名警察。
“……是。”罕茗泽哑声说。
“619失火事件中涉及研茗公司下的索糯和烟波两座茶山。你作为公司法人,现在需要和我们回警局调查。”
“好。”
“阿罕!——”罕阿妈哭着追出来。
被同样哭红了眼的罕研溪拉住。
“阿妈,阿姐,没事的。”罕茗泽红着眼,强撑着露出笑容,“照顾好阿爸,我很快就回来!”
罕阿妈哽咽点头,颤抖着手拉住了罕茗泽的手臂,目光地看向罕茗泽,颤抖着声音说:“阿罕,你别怕。我和你阿爸……一起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