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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嫉妒的丝线 宾利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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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利小姐斜倚在窗边的靠垫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一条绣金线的丝帕。
午后的阳光穿过薄纱窗帘,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衬得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愈发幽深。
她的目光穿过花园里精心修剪的紫杉树丛,落在远处小径上并肩而行的两个身影上——达西先生正微微低着头。
不知在听伊丽莎白说什么,唇边竟浮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而那个陌生的东方女孩林小满,正不知比划着什么,一双眼弯成月牙,阳光在她黑得发蓝的发丝上跳跃。
“卡罗琳。”宾利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又在发呆?达西和班纳特小姐她们去湖边了,你要不要也出去走走?”
宾利小姐猛地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我有点头疼,想在这里歇歇。乔治,你去陪他们吧。”
等脚步声远去,她脸上那层温婉的面具才碎裂开来。头疼?她的太阳穴确实在突突跳动,像有一根细针在不停戳刺。
从达西第一次在舞会上邀请伊丽莎白跳舞开始,一种陌生的、灼烧般的情绪就缠上了她。
她是宾利家的掌上明珠,拥有伦敦最时髦的衣装、最体面的门第。
从小就明白自己的价值——可达西看伊丽莎白时那种专注的眼神,是他从未给过她的。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个林小满。一个不知从哪个东方国渡海而来的孤女,住在班纳特家,却能让达西破例在书房待整个下午。
昨天她假装送茶点进去,瞥见达西正指着地图上某处,对林小满说:“你故乡的山水,与这里完全不同吧?”那声音温和得让她手里的托盘差点滑落。
“卡罗琳,你在这儿做什么?”达西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宾利小姐惊得抖了一下,随即迅速换上甜美的笑容:“我在想昨天的舞会呢。你说班纳特小姐的舞步是不是有点……太活泼了?”
她刻意放轻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不过她毕竟是乡绅的女儿,从小在这儿长大,眼界到底浅些。
还有她那位妹妹莉迪亚,听说才十五岁就出人意料地大胆……”
达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走进房间,在窗边站定,阳光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金边:“伊丽莎白小姐的舞步很自然,与众不同反而是种可爱。
至于莉迪亚小姐……”他顿了一下,“宾利,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注意这些琐事了?”
宾利小姐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达西,我是为你着想。
你看,那林小满住在班纳特家,一个外来的女子,却整天和你谈论什么地理、诗词——她是不是存了什么心思?她一个孤女,能攀上你这样的家世……”
“卡罗琳。”达西的声音冷下来,“林小满小姐是受我姑姑之托来英国学习园艺的,她住在班纳特家也是我安排的。
我请她帮我翻译几部东方园艺著作,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她天天和伊丽莎白在一起!”宾利小姐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她们在花园里一待就是半天,嘀嘀咕咕的——谁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达西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良久,他缓缓说道:“她们在讨论一种叫‘朝颜’的花,据说只在清晨开放。林小姐说,这种花的花语是‘短暂的美丽’。”
他停了一下,“卡罗琳,你今天的妆容很精致,可你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那些为抢糖果撒谎的孩子。”
宾利小姐的脸腾地红了。她攥紧丝帕,指尖发白:“你……你竟然为了两个平民女子这样说我?”
“我说的是你,与其他任何人无关。”达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请自便。”他说完便转身离开,长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留下宾利小姐独自站在空荡的房间里。窗外的阳光忽然暗下来,一朵乌云遮住了日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精心描画的指甲,突然猛地扯断了丝帕上的金线——这哪里是丝线断裂?分明是她心里那根维持着得体与骄傲的弦断了。
“林小满……伊丽莎白……”她喃喃低语着这两个名字,仿佛要把它们嚼碎了咽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恰在此时,林小满正蹲在花园的蔷薇丛边,对伊丽莎白说:“这株蔷薇的刺,比我们那儿的浅,但花开得更大。”
伊丽莎白笑着摇头:“可它香气不如你带来的那盆茉莉。”
远处的达西站在书房窗前,透过玻璃看着这两个女孩。
他的目光落在林小满专注观察花叶的侧脸上,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她在庭院里指着天边云彩问他:“达西先生,你们英国人说‘Every cloud has a silver lining’,是不是就像那样?”
他当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朵镶着金边的云慢慢散开。
而现在,他望着花园里那个黑发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云彩的银边,是要靠近了才能看见的。
他轻轻拉上窗帘,转身时嘴角那丝笑意,恰好被重新回到窗边的宾利小姐看见——她本想来道歉,此刻却像被钉在原地,十指深深掐进掌心里。
花园里,林小满忽然直起身,朝着主宅的方向望了一眼。伊丽莎白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林小满低头拂去裙摆上的草叶,“只是觉得,这边的风,好像比昨日的暖和一些。”
她不知道,此刻书房里,达西正拿起一支新削的铅笔,在信纸上写下——"亲爱的林小姐,昨日您提到的‘朝颜’,我查了图鉴,许是牵牛花的一类。
不知是否愿意明日午后,与我一同确认它凋谢的时辰?"
写完后,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最终把信纸折得整整齐齐,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他也没有发现,那扇虚掩的门外,一方绣着金线的丝帕,不知何时被遗落在地上,沾满了窗外新落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