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石室困兽   石室之 ...

  •   石室之内尘土被风卷得缓缓飞扬,玄铁大门被一柄淬毒飞刀死死楔入门缝,刀刃卡得严实,厚重门扇半敞,再也无法闭合。

      山谷秘境漫出来的灰白冷雾顺着敞开的门缝源源不断漫涌进来,门外甲叶摩擦碰撞的细碎脆响,混着杀手低沉的呼吸,一点点浸满整间藏书石室。

      沈韵寒缓步向后退开数步,脊背轻轻抵在堆叠如山的卷宗木匣之上。一身素色布裙早已沾染点点暗红血污,清瘦的肩头绷出一道单薄的弧线,鬓边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颊边。

      那张清丽素淡的脸庞上看不见半分崩溃哭求,唯有一双眼,瞳色沉静,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冷光。

      鼻尖萦绕旧纸张、霉尘与淡淡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的气息,身后触手可及的木匣之中,便是沈家世代留存下来的密档书信,里面记着当年北疆将门被构陷灭门的桩桩件件血泪证据,而门外,便是一心要将这一切彻底抹去的死敌。

      阙冥立在门缝正中,大半幅身躯沉在缭绕的浓雾之中,一张冷铁面具将他整张面孔尽数遮住,只露出下颌紧绷的线条,面具表面被雾气浸润,泛着一层森然的寒光。

      方才挨下的那枚毒针依旧在蚕食他半边肩臂,肩头肌肉不受控制地几不可察抽搐,一阵阵麻痹钝痛顺着骨缝蔓延周身。

      他宽大的手掌死死攥住那柄厚重长刀,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露在外的一双眼眸漆黑沉沉,里面翻涌的杀意分毫未减。

      “沈韵寒,不要再做无谓挣扎。”低沉浑厚的嗓音隔着铁面罩闷沉沉地传过来,裹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此地本就是秘境之中的囚笼死局,外面陆峥带领的旧部,早已被我的人马死死牵制在外,不会有人赶来救你。放下这些密档,束手就擒,我尚可向上面求情,留你一具全尸。”

      石廊之上,数名暗煞庄杀手簇拥在阙冥身后,一柄柄长刀刀刃次第缓缓出鞘,冷冽的寒光粼粼晃动,众人的目光全部锁死石室之中单薄的女子,只待首领一声令下,便要蜂拥冲杀而入。

      沈韵寒的指尖不动声色滑入宽大的衣袖之内,指腹稳稳扣住数枚打磨锋利的淬毒细针,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那柄一路厮杀过来、刃口已经磕出数道细缺口的三寸短匕。

      肩头那道被箭矢撕裂的伤口,方才几番腾挪拉扯之下再度崩开,温热的血液浸透内层衣料,顺着小臂缓缓往下流淌,一直淌到腕间,黏腻的触感十分难受。

      她眉尖只是极轻地蹙了一下,那点痛楚转瞬便被她强行压下,面上看不出太多神色变化。

      她抬眼望向门外黑压压的人影,唇瓣淡淡抿起,因为失血,嗓音略带几分沙哑,听不见半分示弱的哭求:“束手就擒?沈家满门数百亡魂还困在此地秘境之下,我若是束手赴死,谁来替他们讨一份迟来的公道。”

      方才石廊之中,沈策被阙冥重重一击,重重摔落在血泊之中的画面,在脑海之中飞快闪过。心口骤然被狠狠攥紧,汹涌的悲恸与愧疚一瞬间翻涌上来。

      她长长的眼睫微微垂落,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淡阴影,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可不过短短一瞬,那翻涌上来的情绪便被她硬生生强行按捺回心底深处。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悲痛救不了倒在血泊里的沈策,泪水哭泣也换不来沈家的昭雪真相。倘若她今日就此殒命在这间石室,这些靠着无数旧部弟兄流血牺牲才保全下来的密档,转眼便会被一把烈火焚烧殆尽。

      到那时,江从安依旧安稳高坐庙堂之上,手握权柄风光无限,沈家全部的冤屈,便要永远埋葬在这座不见天日的雾谷秘境之中,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沈韵寒重新抬眸,眼底方才翻涌的涟漪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冷冽清明。

      “你以为仅凭一间藏书石室,便能守得住这些卷宗?”阙冥手腕微微抬起,厚重长刀的刀锋遥遥指向石室之内,目光扫过四周层层叠叠的木架,“这地方狭小逼仄,四面全是实心石壁,没有迂回腾挪的余地。你孤身一人,身负重伤,体力不断损耗,又能撑得了多久。”

      他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石室四面皆是打磨坚硬的青色石壁,没有侧门,没有隐秘暗道,唯一的出入口便是这道被飞刀卡死的大门,退无可退。

      身后层层木匣书卷高高堆叠,一旦打斗失控,刀兵横飞,或是燃起半点火星,这些无比珍贵的密档随时会损毁殆尽。

      进是强敌,退是绝壁,连防守都要处处顾忌,进退皆是死局。

      沈韵寒目光飞快扫过周遭一排排古木打造的高大书架,视线掠过墙角地面散落断裂的铜锁与锈蚀铜环,那是早年守护石室机关遗留下来的旧构件。她眸光微微一动,大脑飞速权衡盘算着可行的出路。

      不能正面硬拼硬碰兵器,不能让密档受到损毁,要寻机会突围出去,若是条件允许,还要设法带走重伤倒在石廊的沈策。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响动,两名身材壮实的杀手得到阙冥的示意,躬身弯下腰身,提着锋利钢刀,便要顺着半开的门缝钻进来。

      冰冷的寒光扑面而来。

      沈韵寒手腕轻轻一抖,两枚淬毒细针破空疾射而出。

      “咻——咻——”

      一枚细针精准正中靠前那名杀手的肩头,那人闷哼一声,身子当即踉跄向后退去,伤口皮肉迅速浮起一层诡异乌青,烈性毒素顷刻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另外一枚细针被杀手慌忙挥动刀锋格挡开,细针撞在坚硬石壁之上,叮的一声弹落在满地尘土之中。

      “小心!她袖中藏有毒针!”门外一名杀手厉声示警。

      阙冥眸色沉沉往下一压。眼前这女子身形看着单薄清瘦,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却偏偏如同崖缝之中挣扎求生的野草,满身伤痕累累,依旧半分不肯俯首认输。

      “分成两队。一部分人入内牵制缠斗,另一部分,不必与人纠缠,直扑深处,焚毁卷宗。”阙冥冷声下达命令。

      听见这句话,沈韵寒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江从安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她沈韵寒这一条性命。

      只要所有证据化为一堆灰烬,她是生是死,便已经再无半分意义。

      三名杀手闻声立刻从人群之中出列,绕开即将交战的位置,低着头就要直冲石室深处,手已经摸向怀中藏好的火折子。
      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沈韵寒不再固守背靠木匣的位置,足尖轻轻点过满地尘土的石地,身形轻巧穿梭在一排排高大木架之间。

      她借厚重书架作为遮挡屏障,绝不与敌人的刀刃正面硬碰,手中短匕寒光倏忽来去,专挑敌人手腕、腰肋这类防护薄弱的部位下手。

      石室之中刀光来回交错,铁器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不断在石壁之间回荡。

      接连的厮杀早已经将她大半体力耗损干净,她侧身险险避开劈来的沉重钢刀,手腕翻转,短匕利落划开一名杀手的小臂,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那人吃痛痛呼,踉跄向后跌退。

      奈何敌方人数占尽优势,杀手接二连三顺着门缝涌入石室。

      已经有一名杀手摸到外侧一排木架跟前,掏出火折子,指尖一晃,跳跃的火星微微亮起,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落在干燥的木质匣盒之上。

      沈韵寒心头猛地一紧,脚下发力便要飞身过去阻拦。

      就在这一刻,石廊外侧骤然炸开一阵纷乱嘈杂的厮杀呐喊。

      兵器猛烈交击的铿锵之声、怒吼惨叫,穿透层层缭绕的浓雾,清清楚楚传进石室之内。

      是陆峥的人!秘境外围僵持许久,沈家残存的旧部弟兄,终于拼死冲破外层封锁,杀入这条狭长的石廊通道!

      阙冥耳尖一动,眉头狠狠锁紧。原本牢牢挡在外面的防线,竟然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局势算是有了一丝松动转机,却远远算不上脱险。石廊通道狭窄狭长,极大限制行军,此刻冲进来的仅仅只是一小部分先锋人手,大部队依旧还隔着一段距离,短时间之内无法赶到石室门口。

      眼下的危机,依旧只能靠她自己撑住这片刻宝贵的生机。

      “速战速决!”阙冥低喝一声,弯腰提起那柄沉重长刀,大步跨过门缝,真正踏入藏书石室之中。

      他身形魁梧高大,每一步重重落下,地面尘土被震得微微扬起。

      长刀高高挥起,凌厉霸道的刀气扫过旁边一具木架,木架边角直接被刀气劈碎,细碎木屑纷飞四散。

      狭小的石室被他这样一员猛将踏入,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沈韵寒急忙侧身躲闪,飞溅开来的粗糙木屑擦过她本就受伤的肩头,旧伤再度受到震荡,一阵尖锐钝痛席卷全身,她脚下踉跄半步,身子微微一晃,才勉强稳住身形,脸颊血色又淡下去几分,泛出一层病态的苍白。

      “沈韵寒,你的援兵,来得太晚了。”阙冥大步向前逼近,沉重刀光裹挟劲风,轰然朝着她的方向笼罩而下。

      沈韵寒咬紧了后槽牙,握着短匕的手依旧稳而不颤,抬眼直面劈落下来的刀锋。素白的脸庞上不见慌乱畏惧,只剩下拼死相搏的决绝。

      身后,是沉淀沈家血海冤屈的重重卷宗。

      身前,是穷凶极恶的杀手首领。

      石廊远方厮杀呐喊声越来越清晰,可那一道生死鸿沟,依旧横亘在眼前。

      泥潭一般的绝境,再一次重重落到她的身上。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唯有死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石室困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剑韵凝寒》大女主复仇古言。女主沈韵寒是将门遗孤,逆风成长,没有天降男主救赎,绝境之中依靠自身谋划与战友扶持,感情线极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