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刃断生死 就是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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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
铁面具首领心神被沈策的突然现身打乱，那短短一瞬的分神，便是生死之间唯一的缝隙。
肩头被箭矢划开的伤口本就没有处理，方才几番腾挪厮杀，伤口再度狠狠撕裂。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袖，顺着小臂一路往下淌，滴落在脚下冰冷的石砖上，在灰白的雾气里晕开点点暗红。
钻心的痛感一阵阵往骨头里钻，沈韵寒眉头都未曾皱上一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在胸腔深处。
她清楚，此刻但凡有半分心神涣散，今日便要永远埋葬在这片雾谷之中。
沈韵寒脚下猛蹬坚硬的石面，碎石簌簌飞溅，身形化作一道单薄却凌厉的掠影，径直朝着面具人猛扑过去。
掌心短匕寒光凛冽，刀尖直刺对方握着重刀的手腕，目标就是要卸掉他最强的兵器。
“放肆！”
面具人厉声怒喝，金属面罩震动，声音沉闷又刺耳。
仓促之间他来不及完整起势，只能旋动手臂，大刀横挡过来。
“当——！！”
金铁相撞的巨响在狭长石廊之中来回震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狂暴的力量顺着匕首的刃身传导过来，沈韵寒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滴落，整条右臂麻得几乎失去知觉，握着匕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沈策已经拖着满身伤痕踉跄冲至近前。
他在谷口拼死从重重包围里杀出来，后背、肩头横亘数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外衫早已被鲜血泡透，环首刀的刀刃上还沾着暗煞庄杀手的血。
他咬紧牙关，胸腔剧烈起伏，拼尽残存气力，大刀裹挟着一身血污劈向面具首领毫无防备的后背。
“拿命来！”
面具人迫不得已，只得放弃继续压制沈韵寒，腰身猛然回转，大刀横挡于身后。
哐的一声巨响。
沈策这搏命一击狠狠撞在厚重刀身之上。可他本就失血过多，体力早已透支殆尽，非但没能重创对手，反倒被兵器相撞的反震之力狠狠弹开。
他踉跄后退数步，喉间一甜，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从嘴角呕出，染红了胸前破碎的衣襟。
“沈策！”沈韵寒低喝出声，眼底掠过一丝揪心。
“属下无妨，还能再战。”沈策抬手胡乱抹去嘴角血沫，喘着粗气，额角布满一层冷汗，目光死死盯住面前的敌人，“小姐，此人重刀刚猛霸道，硬碰硬我们占不到半分便宜。
我在这里缠住他，你抓住空隙，去开启石室大门！”
石廊深处，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哒哒、哒哒。
大批暗煞庄追兵已经绕过之前巨石崩塌的障碍，正快步朝这边赶来。不消片刻，便会全部合围到此地。
到那时候，就算二人拼死，也再没有半分机会靠近沈家旧档。
面具人低沉的笑声隔着浓雾漫开，满是嘲弄与冷酷。
“就凭你们两个伤痕累累的残兵，也妄想逆转大局？简直痴心妄想。今日，石廊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沈韵寒，还有沈家最后这点余孽，统统都要葬送于此。”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所保留，双手握住刀柄，大刀再度挥舞而起。
凛冽刀风卷动周遭弥漫的白雾，白茫茫的雾气被刀气割开一道道转瞬即逝的裂口，一重又一重如山般的刀势，轮番朝着沈韵寒与沈策二人狠狠碾压过来。
沈策挺身迎上，以肉身正面扛住大部分狂暴攻势，环首刀不断格挡，每一次碰撞，他的身子都要晃上一晃，旧伤不停崩裂。
沈韵寒游走在战圈侧面，不与重刀正面硬撼。
她深知自己手中短匕的优势便在于灵巧突袭。
目光紧紧捕捉对方招式流转之间露出的细微破绽，身形在刀光缝隙之间辗转腾挪，匕首时不时寻隙刺出，专攻对方肩侧、腰肋等薄弱之处。
“小姐，别管我！抓住机会！”沈策嘶吼出声，肩头旧伤彻底裂开，鲜血顺着胳膊不停往下流淌，握刀的手掌都在发抖，“卷宗不能毁，沈家满门的性命，不能白白牺牲！”
沈韵寒侧身躲开当头劈落的刀锋，眼角余光瞥向身后那扇刻满沈家族纹的玄铁石门。
厚重的铁门静静伫立，门中央那处令牌凹槽，近在咫尺，却又像隔着万水千山。
只要将通行令牌嵌入凹槽，尘封多年的沈家密档便会现世。
可面具首领死死卡在石门正前方，绝不会给她靠近的机会。
她心底翻涌着愧疚与挣扎。
她从来不是那种丢下同伴独自逃命的人。可她心中同样无比清醒，若是密档被暗煞庄销毁，仅凭她带出去的周家病案与玄铁腰牌，只能够定一部分从犯的罪责。
江从安权倾朝野，大可颠倒黑白，把一切罪责推给手下，沈家满门的血海冤屈，便再也没有彻底昭雪的可能。
万千情绪堵在胸口，酸涩、愤怒、悲痛一齐涌上来。
如同过去无数个身陷泥潭的日夜，她将这翻涌的心绪，硬生生嚼碎，尽数压回心底。眼底的波澜快速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冽清明。
“好。”沈韵寒咬着牙沉声应下，目光坚定望向沈策，“你竭力牵制，我去开启石室。
拿到卷宗，我们立刻一同突围，我绝不会把你留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她手腕微微一抖，宽大的袖管之中，数枚淬了剧毒的细针已经悄悄扣进指尖。
“接招！”
沈韵寒手臂扬起，手腕发力，数枚细针迎着白茫茫的浓雾尽数飞射而出。
面具人见状，立刻旋舞大刀，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幕。大半毒针撞击在刀身之上，叮叮当当弹飞出去，落入浓雾不见踪迹。
可依旧有一枚细针，寻到了面罩边缘一道狭小缝隙，狠狠扎进他的肩颈皮肉之中。
“呃！”
一声闷哼自面具下传出。
烈性毒素顺着血脉飞快蔓延，首领半边肩膀瞬间麻木僵硬，挥舞大刀的动作猛地一滞，整套凌厉的刀法，骤然出现致命的错乱空隙。
就是这一刻！
“啊——！！”
沈策憋住胸中全部余力，整个人不顾一切猛扑上前，双臂死死箍抱住面具人握刀的那条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锁住，任凭对方如何挣扎，也绝不松手半分。
“快走！！小姐快走！！”
面具人勃然大怒，被毒素侵蚀的左肩难以发力，他便抡起另一只拳头，一拳又一拳，重重砸在沈策的后背。
沉闷的砰砰撞击声回荡在石廊，每一拳都带着千钧力道。
沈策浑身剧烈震颤，一口一口鲜血往外呕，脊背的皮肉被打得皮开肉绽，可双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箍住，没有半分松动。
看见沈策遭受重创，沈韵寒心脏骤然收紧，尖锐的刺痛刺进心口。
可她没有迟疑半分，知道这是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擦过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径直朝着玄铁石门疾掠而去。
“拦住她！！”面具人暴怒的咆哮响彻石廊。
石廊后方，几名黑衣杀手已经冲破障碍，飞快冲过来想要阻拦。
沈韵寒全然不顾身后的喊杀之声，飞身扑到冰冷的石门跟前，颤抖的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枚冰凉的青铜通行令牌。
令牌表面古朴的纹路，在雾气之中泛出淡淡的幽蓝微光。
她双手稳稳握住令牌，对准石门正中大小严丝合缝的凹槽，用尽气力狠狠按入。
“咔——嚓……轰隆隆。”
石门内部无数齿轮咬合转动，厚重沉闷的机械声响缓缓响起。
沉重无比的玄铁巨门，沿着石壁缝隙，向着两侧徐徐向内开启。
一股尘封多年，混杂书卷墨香与厚厚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室之内，一排排整齐的木匣层层堆叠，静静安放在石质的置物架上。这里存放着沈家一代代留存的密档书信、人证物证，当年沈家惨遭灭门的全部真相，尽数藏在此处。
找到了。
千难万险，九死一生，她终于寻到了这份至关重要的卷宗。
可石门才开启大半，身后便传来挣脱束缚的巨大动静。
面具人运转内力强行逼退一部分毒素，挥起手肘狠狠重击沈策胸口。
沈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摔落在冰冷石地，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生死难料。
首领不顾肩颈残留的麻痹痛感，提着那柄沉重大刀，脚步飞快朝着石室方向冲杀过来，杀气铺天盖地。
沈韵寒咬紧牙关，跨步侧身冲进藏书石室，回身便要推动机关，将这扇玄铁大门重新合上，以此隔绝外面蜂拥而来的敌人。
就在石门将要合拢的刹那！
一柄锋利的淬毒飞刀破空呼啸，“笃”的一声狠狠钉进两扇石门的闭合缝隙之间。
坚硬的金属刀刃死死卡在石缝，硬生生将玄铁大门卡死。
石门再也无法彻底闭合。
面具人站在门外，半边身躯隐在缭绕不散的灰白浓雾之中，透过面具孔洞，一双凶狠的眼睛死死锁定石室里面的沈韵寒。
紧随其后，余下所有暗煞庄杀手尽数赶到，黑压压一片，把整条狭长石廊堵得水泄不通，退路被封得严严实实。
“沈韵寒，就算你打开了石室，又能如何？”面具人缓缓抬起手中染血大刀，声音里带着狰狞的狞笑，“卷宗摆在你的眼前，可你，要有命拿得走，才有命带出去。”
石室内部空间狭小，没有迂回躲闪的多余余地。
她孤身一人困守于此。身后是堆积如山，承载沈家血海冤屈的旧档木匣；身前门外，是数不尽杀气腾腾的死敌。
秘境外围，陆峥带领的大部人马，至今依旧被暗煞庄的人手死死牵制，始终无法突破防线进入秘境前来接应。
前有豺狼，后无援兵。
属于沈韵寒的又一场绝境，已然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刃断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