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萧清明

5、第五章 这天雪停

　　这天雪停了，阳光把地上的积雪晒得化了小半。
　　谢惊尘在屋里待得闷了，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山景，忽然转头看向刚走进来的了尘，挑了挑眉开口：“小和尚，我天天吃你送的清粥小菜，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我要吃肉，要酒，悟道禅院后山的野兔最肥，你去给我打一只来，再给我带一壶热酒。”
　　他故意刁难。
　　全天下的佛门弟子都守清规戒律，酒肉是大忌，他就想看看这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哑僧，会不会被他气得转身就走。
　　可了尘只是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出了小屋。
　　谢惊尘靠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刚才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哑巴和尚真的答应了。
　　他正想追出去把人喊回来，却看见了尘没过多久就拎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酒坛，身上沾了点草叶，显然是刚从后山跑回来。
　　了尘手脚很麻利，在小屋外的空地上生了火，把野兔剥了皮串在树枝上烤。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很快飘满了整个小院。
　　他把烤得外焦里嫩的野兔撕下来最嫩的一条腿，递到谢惊尘手里，又把酒坛的泥封打开，倒了一碗温热的酒，递到他面前。
　　谢惊尘接过兔腿，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得他眼睛都亮了。他喝了一口热酒，暖意在肚子里散开，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看着他吃的了尘，忽然笑了：“你这和尚，不守清规戒律，给魔头送酒送肉，就不怕你们禅院的方丈把你赶出去？”
　　了尘摇了摇头，指尖指了指谢惊尘心口旧伤的位置，又指了指兔肉，比了个“你气血亏虚，需肉食温补”的手势，神色平静无波。
　　谢惊尘看着他清和无澜的眉眼，心里那点坏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伸手，把咬了一半的兔腿递到了尘嘴边，语气带着点勾人的笑意：“我吃肉还不够，你得陪我一起吃。这肉是你烤的，酒是你拿的，你要是不吃，我就把这些东西全倒了。”
　　了尘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后退半步。
　　谢惊尘伸手拽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把兔腿稳稳递到他唇边。了尘没有半分推拒，就着他的手从容咬下一口，温热肉汁在舌尖散开，他抬眼迎上谢惊尘带着促狭笑意的目光，眼底禅光澄澈如古潭，无半分波澜，只有指尖落在谢惊尘腕间，轻轻比了个“无妨”的手势。
　　阳光落在二人交叠的身影上，烤肉的香气混着酒香飘在空气里，他修了数百年的无情道早，哪里还会为一口肉、一个拥抱乱了道心。
　　谢惊尘盯着了尘那双清透得像结了千年寒冰的眼，忽然就觉得手里的兔腿没那么香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年少时在江湖上横着走，到后来被全天下喊作魔头，见过的人里，有怕他剑的，有恨他魔的，有被他三两句撩拨得面红耳赤、剑都握不稳的，偏生眼前这个和尚，被他拽在怀里，唇上还沾着一点兔肉的油星子，眼神里半分涟漪都没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